「將軍令。」
黑色的令牌,靜靜地躺在石桌上。
令牌由某種不知名的沉重金屬製成,入手冰涼。
上面那個深刻的「將」字,仿佛蘊含著千軍萬馬的鐵血煞氣,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蘇洛沒有去碰那塊令牌。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向月詠。
「校尉的頭銜,我不在乎。將軍的命令,我也無需遵守。」
他將那枚黑色令牌,輕輕地推了回去。
「我只做我專業範圍內的事,拿我應得的報酬。我們之間,是平等的合作關係,不是上下級。」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清晰地劃定了彼此的界限。
月詠看著被推回來的令牌,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在這座代表著玄雍北境最高權力的將軍府里,竟然有人會拒絕「將軍令」所代表的權威和榮耀。
但她很快就理解了。
蘇洛這種人,真正的權威,來自於他自身的知識和能力,而非外在的頭銜。
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緩緩收回了令牌。
「好,我明白了。蘇先生,是我唐突了。」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態度已經徹底轉變。
「那麼,作為平等的合作方,蘇先生,你現在需要我們做什麼?」
蘇洛的目光,轉向那片已經徹底被夜色籠罩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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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顆零星的寒星,在墨色的天幕上閃爍。
「我需要一個不受打擾的地方,最好是地勢高處,方便我觀察星象。」
他沉聲說道。
「另外,我需要這個世界關於星象、曆法、神話傳說的所有書籍和記載。越古老,越詳細越好。」
這是他推演「活墓」變化規律的基礎。
「沒問題。」
月詠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將軍府的最高處,是『觀星台』,專門用來監測北境妖獸動向和天氣變化。從今晚開始,它歸你使用。」
她停頓了一下。
「至於書籍,朔方城最大的『文淵閣』,收藏了玄雍建國以來所有的典籍。我會派人將所有相關的書籍,全部送到觀-星台。」
她的辦事效率極高,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很好。」
蘇洛點了點頭,接著提出了第二個要求。
「我需要為我的兩位同伴,準備一些裝備。」
他看向王胖子。
「我需要一套最精良的工具。包括各種尺寸的探鏟、撬棍、鋼釺、繩索,還有能切割金屬的器具。另外,我需要一些性質穩定、威力可控的軍火,用於爆破。」
王胖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這些可都是他的吃飯傢伙。
在這個世界赤手空拳了好幾天,可把他給憋壞了。
接著,蘇洛又轉向雨琦。
「我需要防護性最好,但又最輕便的軟甲。以及一套完整的勘探和記錄工具,包括紙、筆、拓片材料和照明設備。」
雨琦的安全,是他最關心的事情。
月詠聽完,再次點頭。
「這些,軍造坊里都有最好的。明日一早,我會讓人把東西送到你們手上。」
她看向蘇洛,問道。
「那麼,蘇先生你自己呢?你需要什麼?」
蘇洛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抬起手,握住了背後那柄用布條包裹著的黑金古刀的刀柄。
「我的刀,斷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這把刀,陪伴他出生入死,早已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在與黑風三目狼的戰鬥中,刀身出現了裂紋。我需要一位最好的鑄造師,幫我修復它。或者,用最好的材料,為我重鑄一柄。」
月詠的目光,落在了那柄包裹嚴實的古刀上。
她能感覺到,那布條之下,隱藏著一股驚人的煞氣。
「朔方城最好的鑄造師,是軍造坊的『公輸大師』,他一生只為將軍鑄兵。我會去請他出手。」
她看著蘇洛,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
「能讓我看看你的刀嗎?」
蘇洛沒有拒絕。
他緩緩解開布條,將黑金古刀抽了出來。
當古刀完全出鞘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厚重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刀身漆黑如墨,上面布滿了繁複而古老的麒麟紋路,仿佛有活物在其中緩緩流動。
儘管刀身上,確實有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從刀刃一直蔓延到刀脊,破壞了它的完整性。
但這絲毫沒有減損它的威勢,反而增添了一種身經百戰的滄桑與兇悍。
月詠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刀柄與刀身連接處的那個吞口。
那個吞口的樣式,以及上面雕刻的獸首圖騰……
「這把刀……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質問。
蘇洛注意到了她的失態。
他不動聲色地將刀收回。
「家傳的。」
「家傳?」
月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死死地盯著蘇洛,仿佛要將他看穿。
「不可能!這把刀……這把刀的樣式……和將軍冢主墓室里,那柄插在血煞屍王王座下的『鎮魂刀』,一模一樣!」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院中炸響。
王胖子和雨琦都驚呆了。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蘇洛背後那柄刀,又想起資料圖上畫的那一柄。
之前他們只是覺得相似,但從未想過,竟然會是「一模一樣」!
蘇洛的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早就猜到兩者之間有聯繫,但月詠如此肯定的反應,還是讓他感到無比震驚。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家族代代相傳的黑金古刀,會和這個異世界三百年前的將軍陪葬品一模一樣?
這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難道蘇家的祖先,也曾來過這個世界?
無數的疑問,在他腦中翻騰。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看著情緒激動的月詠,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你說的『鎮魂刀』是什麼。這把刀,自我記事起,就一直在我身邊。」
他平靜的語氣,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月詠死死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蘇洛的眼神,坦然而深邃,如同一口古井,波瀾不驚。
最終,月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似乎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震驚和疑惑。
「好……我相信你。」
她深深地看了蘇洛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裡。
「你的所有要求,我都會辦到。今晚,觀星台見。」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她的衛兵,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院子。
這一次,院門沒有再被鎖上。
隨著月詠的離開,院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胖子看看蘇洛,又看看雨琦,最後忍不住開口了。
「蘇爺……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咱們家的刀,怎麼成這兒的古董了?難不成是哪個祖宗穿越過來,留下的?」
他撓著頭,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雨琦的表情也充滿了凝重和困惑。
她走到蘇洛身邊,輕聲問道。
「蘇洛,這件事,你怎麼看?」
蘇洛沒有回答。
他再次抽出黑金古刀,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刀身上冰冷的麒麟花紋。
這熟悉的觸感,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他想起了爺爺臨終前,將這把刀交給他時說的話。
「小洛,記住,這把刀,是我們蘇家的『根』。無論你走到哪裡,遇到什麼危險,都不要丟下它。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它的真正來歷……」
難道,爺爺早就知道些什麼?
蘇家的起源,遠比他想像的,要更加神秘和複雜。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朔方城那如同鋼鐵巨獸般的輪廓。
「我不知道。」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但我有一種預感,這次的將軍冢之行,或許……能為我揭開這個答案。」
他的眼中,沒有迷茫,反而燃燒起一股更加強烈的決心。
無論前路是深淵還是坦途,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找到回去的路,也為了……找到自己家族的「根」。
「走吧。」
蘇洛將黑金古刀重新包裹好,背在身後。
「去觀星台。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率先邁步,走出了這個困了他們三天的院子。
夜色下的將軍府,燈火通明,戒備森嚴。
一名衛兵早已在門口等候。
「蘇先生,請跟我來。」
在衛兵的帶領下,三人穿過層層的庭院和迴廊,來到了一座高聳的塔樓之下。
這便是朔方城的制高點,觀星台。
塔樓由黑色的巨石建成,高達九層,風格古樸而莊嚴。
順著螺旋形的石梯一路向上,越往上走,風聲越大,空氣也越發清冷。
當他們踏上頂層露台的那一刻,一股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北境荒原的氣息,撲面而來。
整個朔方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萬家燈火,如繁星落地,與天上的星河,遙相呼應,構成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露台的中央,擺放著一架巨大的、由青銅鑄成的渾天儀。
儀器的結構複雜而精密,無數的圓環層層相套,上面刻滿了他們看不懂的星圖和符文。
而在露台的一角,已經堆放了小山般高的書籍和卷宗。
另一名士兵正守在那裡。
看到他們上來,那士兵立刻行禮。
「蘇先生,月詠隊長吩咐的書籍,已經全部在此。」
蘇洛點了點頭,走到書堆旁,隨手拿起一卷。
那是一本用獸皮製成的古老典籍,上面用古拙的文字寫著書名——《星海溯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關於黑金古刀的紛亂思緒。
現在,他必須集中全部精力,去破解那座「活墓」的終極秘密。
他將尋星盤取出,放在渾天儀旁,然後盤腿坐下。
「雨琦,胖子,你們先熟悉一下明天會送來的裝備。解讀星圖的工作,可能需要一夜的時間。」
蘇洛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浮現出《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關於「天星風水」的奧秘篇章。
那是一個比尋龍點穴,更加深奧和玄妙的領域。
以星辰為標尺,以光年為單位,推演一方天地的氣運流轉。
今夜,他將要用這傳承千年的東方秘術,去解讀一個異世界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