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的房間內,一片寂靜。
雨琦緩緩睜開眼睛,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逐漸抽離。
後頸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酸痛感,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她坐起身,茫然地環顧四周,昏黃的燈光、熟悉的陳設,一切都和她昏迷前一模一樣。
蘇洛呢?
這個念頭第一時間從她腦海中跳了出來。
她猛地掀開身上的薄被,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外面,夜色深沉如墨。小鎮寂靜無聲,仿佛陷入了沉睡。
但雨琦的心,卻「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蘇洛不在房間裡。
她立刻明白了,蘇洛在她昏迷之後,一個人離開了。
他打暈自己,是不想讓她參與接下來的危險。
這個認知,讓雨琦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擔憂,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她不是溫室里的花朵,她有自保的能力,她想成為並肩作戰的夥伴,而不是被保護在身後的累贅。
「砰!」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若有若無地從遠方傳來。
那聲音太過遙遠,又被夜風吹散,普通人或許根本無法察覺,但對於此刻精神高度集中的雨琦來說,卻如同驚雷。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鎮外的廢棄磚廠!
雨琦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沖向門口。
她抓起放在桌上的背包,從裡面抽出一支短小精悍的軍用手電,又將一把鋒利的工兵鏟緊緊握在手中。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房門,毫不猶豫地沖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蘇洛,你千萬不能有事!
……
廢棄的磚廠內,血腥與塵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在夜風中瀰漫。
「你……找死!」
封彌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
他看著腳下那具被徹底摧毀的鐵屍,英俊的面容因扭曲而顯得有些猙獰。
那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是他地位和實力的象徵,如今卻像一堆爛肉般躺在地上。
這份屈辱和損失,讓他徹底失去了之前那份貓戲老鼠的從容。
「本來還想留你一具全屍,交給四爺。」
封彌死死地盯著蘇洛,眼神陰毒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將你的骨頭一寸寸敲碎,把你的魂魄抽出來,煉成燈油,日夜灼燒,永世不得超生!」
他話音未落,雙手已在胸前快速變幻,捏出了一個極其複雜而詭異的指訣。
隨著他指訣的完成,一股陰冷至極的寒意,瞬間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蘇洛瞳孔一縮,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朝他擠壓而來。
「觀山指訣,縛!」
封彌一聲低喝。
蘇洛立刻感覺到,自己的雙腳像是被無形的水草死死纏住,沉重無比,連抬起都變得異常困難。
緊接著,那股無形的力量順著他的雙腿向上蔓延,纏住他的腰,他的手臂,他的脖頸……
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鬼手,從地底伸出,要將他拖入無邊的黑暗。
這是觀山太保的秘術!
不同於鐵屍那種有形的物理攻擊,這種指訣之術,更加詭異,更加防不勝防!
它直接作用於人的氣場和精神,以術法之力束縛對手的行動。
蘇洛試圖掙扎,但那股束縛之力卻越來越強。
他體內的麒麟血脈雖然能帶來強大的力量,卻似乎對這種無形的術法攻擊效果甚微。
「哈哈哈……沒用的!」
封彌看到蘇洛受制,發出了暢快而瘋狂的大笑。
「在我的『縛地訣』面前,你就是一頭被困在蛛網裡的猛虎!就算你有通天的力氣,也休想掙脫分毫!」
他一邊笑著,一邊從磚窯頂上緩緩飄落下來,姿態輕盈得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
他落在距離蘇洛十米遠的地方,眼神怨毒地欣賞著蘇洛掙扎的模樣,仿佛在品嘗一道復仇的美餐。
「現在,我就讓你見識一下,觀山太保真正的手段!」
封彌從寬大的袖袍中,緩緩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用黃紙紮成的小人。
紙人畫著簡單的五官,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異常的詭異和邪門。
「知道這是什麼嗎?」
封彌將紙人托在掌心,語氣森然地問道。
「這是『索命紙人』。每一隻,都封存著一個橫死之人的怨氣。而我手上這隻,是我親手炮製的,裡面封著的是一個八字純陰的女人的魂魄,怨氣最是濃重。」
他的指尖在紙人身上輕輕一點,同時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某種古老的詛咒。
「去,吸乾他的陽氣!」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那黃紙小人竟像是活了過來一般,在他掌心猛地一顫!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黃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徑直射向被「縛地訣」困住的蘇洛!
蘇洛心中警鈴大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致的陰寒之氣正向他撲來,那股氣息充滿了怨毒與死寂,一旦被其沾身,後果不堪設想!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的麒麟血脈,試圖掙脫身上的束縛。
金色的麒麟紋路在他的皮膚下亮起,溫熱的血液如同沸騰的岩漿,與那股冰冷的束縛之力激烈對抗。
「咔嚓……」
蘇洛的身體裡,仿佛傳來了某種枷鎖碎裂的聲音。
就在那道黃光即將貼上他面門的瞬間,他終於掙脫了右臂的束縛!
沒有絲毫猶豫,蘇洛將手中的「藏主」猛地向前一橫,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嗤啦!」
一聲如同滾油澆在烙鐵上的刺耳聲響!
那道黃光狠狠地撞在了「藏主」的刀身之上,爆發出一團濃郁的黑煙。
黃紙小人在接觸到「藏主」的瞬間,便劇烈地燃燒起來,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悽厲尖叫,隨即化為一撮飛灰,飄散在空中。
「藏主」乃是至凶至煞之物,本身就蘊含著強大的煞氣,對於這種陰魂邪物,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
「什麼?!」
封彌臉上的笑容再次凝固。
他沒想到,蘇洛竟然能在他的「縛地訣」之下掙脫束縛,更沒想到,他手中的那把兇刀,竟然能直接斬滅他用秘法煉製的索命紙人!
「你……」
封彌剛想說些什麼,蘇-洛卻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輪到我了!」
蘇洛的眼中,殺意暴漲!
他猛地一跺腳,全身的麒麟血脈徹底爆發!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發出,一股狂暴無匹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轟!」
纏繞在他身上的無形「縛地訣」,在這股純粹而霸道的血脈之力面前,應聲而碎!
徹底恢復自由的蘇洛,沒有絲毫停頓,腳尖在地面重重一點,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朝著封彌直衝而去!
他與封彌之間十米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拉近!
封彌大驚失色,他怎麼也想不到蘇洛竟能以如此蠻橫的方式破掉他的術法!
他引以為傲的指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的優勢在於術法和距離,一旦被蘇洛這樣的近戰高手貼身,後果不堪設想!
封彌驚駭之下,雙手再次飛快地捏動指訣,同時身體急速向後暴退。
「觀山盾!」
他厲喝一聲,一面由空氣凝聚而成的無形氣盾瞬間擋在了他的身前。
「給我破!」
蘇洛怒吼著,將所有力量灌注於手中的「藏主」,一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那面無形的氣盾,在「藏主」狂暴的刀鋒之下,僅僅支撐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轟然碎裂!
刀鋒余勢不減,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取封彌的頭顱!
封彌嚇得魂飛魄散,在生死一瞬的關頭,他猛地向一旁扭動身體,做出了一個狼狽至極的懶驢打滾。
「噗!」
刀鋒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帶起一蓬血雨!
封彌的一條左臂,被齊肩斬斷!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廢棄磚廠。
封彌抱著鮮血狂噴的斷臂,在地上翻滾哀嚎,臉上再無半點之前的從容和高傲,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痛苦。
蘇洛一擊得手,卻並未停下。
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一步上前,手中的「藏主」高高舉起,對準了在地上翻滾的封彌,就要徹底了結他的性命。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清脆而急切的嬌喝,從磚廠的入口處傳來。
一道手電的強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這片修羅場般的景象。
雨琦手持工兵鏟,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滿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滿地的屍體,被斬斷手臂、在血泊中哀嚎的封彌,以及手持滴血兇刀,如同殺神降臨的蘇洛。
她終究還是趕來了。
蘇洛的動作,因為雨琦的出現,出現了剎那的停頓。
也正是這剎那的停頓,給了封彌一個絕處逢生的機會。
他眼中閃過一絲怨毒與決絕,忍著斷臂的劇痛,用僅剩的右手從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是一枚黑色的陶土丸。
「砰!」
陶土丸碎裂,一股濃郁的黑色煙霧瞬間炸開,如同潑灑的墨汁,迅速籠罩了方圓數米的範圍,將封彌的身影完全吞噬。
這黑霧不僅能遮蔽視線,還帶著一股刺鼻的氣味,顯然含有劇毒。
「蘇洛,你給我等著!今日斷臂之仇,我封彌必讓你千倍萬倍地償還!」
怨毒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並迅速遠去。
當黑霧散盡時,地上只留下了一灘刺目的血跡和一條斷臂,封彌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逃了。
蘇洛緩緩放下手中的「藏主」,緊繃的身體也隨之鬆懈下來。
一場激戰過後,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疲憊。
他轉過身,看向還站在入口處,神情複雜的雨琦,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不該來這裡。」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和不易察覺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