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啪嗒......」
一聲輕響,從溶洞的另一端傳來。
那聲音很微弱,像是有一滴水珠,從高處滴落在了岩石上。
然而,蘇洛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那不是水滴聲。
那聲音帶著一絲粘稠,更像是......某種液體滴落在地的聲音。
雨琦也聽到了,她緊張地抓住了蘇洛的衣角。
「啪嗒......啪嗒......」
聲音開始變得有規律起來,而且,似乎正在緩慢地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
蘇洛緩緩將背後的黑金古刀抽了出來,橫在胸前。
冰冷的刀身,讓他的心神愈發沉靜。
他沒有開啟麒麟血。
在這種未知的環境下,過早暴露自己的底牌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雨琦也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手背上青筋畢露。
她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在極致的黑暗中看清什麼,但眼前除了一片虛無,什麼都沒有。
那「啪嗒」聲越來越近了。
它似乎就在前方十幾米外的地方徘徊,不遠不近,充滿了試探的意味。
蘇洛的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鐘乳石,肌肉已經完全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突然,那聲音停了。
整個溶洞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種未知的寂靜,比持續的聲響更讓人感到恐懼。
蘇洛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那東西並沒有離開,它就在附近,在黑暗中窺伺著他們。
雨琦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讓她汗毛倒豎。
就在這時,一道幽綠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亮起。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如同惡狼般,閃爍著殘忍與飢餓光芒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主人,身形隱藏在黑暗裡,看不真切,只能勉強分辨出一個佝僂的人形輪廓。
它就站在那裡,與他們相距不過十米,靜靜地注視著他們藏身的地方。
被發現了!
雨琦的心猛地一沉。
蘇洛沒有任何猶豫。
在對方現身的瞬間,他左手猛地一推雨琦,將她推向鐘乳石的更深處。
「別出來!」
他低吼一聲,身體已經如炮彈般彈射而出,手中的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劈那雙綠色的眼睛!
先下手為強!
那怪物似乎沒料到蘇洛的反應如此迅猛。
它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身體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後仰去,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刀。
「鏗!」
黑金古刀劈在了怪物身後的岩石上,帶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借著火星迸發的瞬間光亮,雨琦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個「人」。
一個全身皮膚呈灰白色,仿佛被水泡得發脹的「人」。
它全身赤裸,四肢細長,關節處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像一隻巨大的蜘蛛。
它的身上布滿了黏滑的液體,散發著惡臭,而那血腥味,正是從它身上傳來。
「這是什麼東西!」
雨琦的腦中一片空白,眼前這怪物的形態,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蘇洛一擊不中,毫不停留。
他手腕一轉,刀鋒橫掃,順勢削向怪物的腰腹。
怪物發出一聲尖嘯,雙腿在岩壁上猛地一蹬,整個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瞬間彈到了溶洞的洞頂。
它四肢張開,像壁虎一樣吸附在洞頂的鐘乳石上,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蘇洛。
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一滴滴散發著腥臭的粘液,從它嘴裡滴落下來。
蘇洛持刀而立,與洞頂的怪物對峙著,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這東西的速度和柔韌性,超乎他的想像。
「這東西叫『水魅』。」
蘇洛頭也不回地對雨琦說道,聲音低沉。
「靠吸食活人精氣為生,常年生活在地下暗河或者古墓的水潭裡。
它們畏光,但聽覺和嗅覺極其靈敏。」
雨琦心中駭然。她從未在任何考古資料上,看到過關於這種生物的記載。
「封家的人......是被它......」
她顫聲問道。
「很有可能。」
蘇洛的目光,掃向了那口巨大的青銅懸棺。
「它應該是這口棺材的『守護獸』。封家的人驚擾了它,所以遭到了攻擊。」
洞頂上的水魅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再次發出一聲尖嘯,四肢一松,如同捕食的獵鷹,從天而降,尖利的爪子直取蘇洛的天靈蓋!
蘇洛眼神一寒,不退反進!
他腳下猛地發力,身體微微下沉,躲開利爪的同時,手中的黑金古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撩向水魅的胸膛!
「噗嗤!」
這一刀又快又狠,結結實實地砍中了!
然而,刀鋒入肉的感覺卻異常古怪,仿佛砍在了一塊堅韌的牛皮上,滑膩無比,無法深入。
墨綠色的血液,從水魅的傷口處噴濺而出。
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借著中刀的力量,身體在半空中一個翻滾,再次與蘇洛拉開了距離。
它落在地上,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流淌著惡臭的液體,但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那雙綠色的眼睛反而變得更加兇殘。
「皮真厚。」
蘇洛甩了甩刀身上的粘液,眉頭緊鎖。
這東西的防禦力,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
剛才那一刀,足以將一頭野豬劈成兩半,卻只給它造成了皮外傷。
水魅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它不再進行試探,四肢著地,像一頭獵豹,圍繞著蘇洛快速地遊走起來,尋找著攻擊的破綻。
它的速度極快,在昏暗的溶洞裡,只能看到一道道灰白色的殘影。
蘇-洛凝神以待,黑金古刀護在身前,不敢有絲毫大意。
雨琦躲在鐘乳石後,心急如焚。
她想幫忙,卻又知道自己衝出去只會成為蘇洛的累贅。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忽然,她想起了蘇洛之前說的話。
「它們畏光!」
雨琦立刻從背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軍用強光手電,比普通手電的亮度要強上數十倍,足以在瞬間讓人致盲。
她看準時機,在水魅再次撲向蘇洛的瞬間,猛地按下了開關!
「嗡——」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如同一把利劍,瞬間劃破黑暗,精準地照射在水魅的臉上!
「嘶啊——!」
水魅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般。
它用爪子瘋狂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身體因為劇痛而滿地打滾,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就是現在!
麒麟血的力量,在瞬間被催動!
一股灼熱的氣流在他體內流淌,他雙眼泛起淡淡的紅光,速度和力量在剎那間提升到了極致!
「死!」
他低吼一聲,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正在地上翻滾的水魅身前。
手中的黑金古刀,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氣勢,狠狠地從水魅的脖頸處,一劈而下!
「噗——!」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阻礙。
水魅的頭顱,被乾淨利落地斬了下來,滾落到一旁,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痛苦和驚恐。
無頭的屍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墨綠色的血液流了一地,散發出熏天的惡臭。
「呼……」
蘇-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沸騰的麒麟血脈緩緩平復下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金古刀,眼神有些複雜。
雨琦這才從鐘乳石後跑了出來,她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依舊帶著驚悸。
「結束了?」
「暫時。」
蘇洛點了點頭,他走到水魅的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檢查。
「這東西,只是個開胃菜。」
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剛才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的不是他。
他用刀尖挑開水魅的爪子,只見那爪子漆黑如墨,尖端鋒利如刀,顯然含有劇毒。
「以後遇到這種東西,記住,千萬不要被它的爪子抓傷。」
他提醒著雨琦。
雨琦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她走到蘇洛身邊,看著他冷靜地處理著這一切,心中再次湧起一股強烈的疏離感。
蘇洛的世界,是她永遠無法真正踏足的領域。
解決了水魅,蘇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口巨大的青銅懸棺。
這才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封家的人應該都死在這水魅手下了。我們找找看,有沒有活口,或者他們留下的線索。」
蘇洛站起身,重新打開了強光手電,開始仔細搜查現場。
溶洞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和散落的裝備。
很快,他們在靠近暗河邊的一處凹陷里,發現了幾具屍體。
屍體已經泡得發白,死狀極其恐怖,幾乎都被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顯然都是水魅的傑作。
雨琦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別過了頭去。
蘇洛則面不改色地逐一檢查屍體。
「都是封家的人。」
他在其中一具屍體上,找到了一個防水的證件包。
「嗯?」
當他檢查到最後一具屍體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具屍體穿著一身考究的唐裝,雖然被水泡得不成樣子,但依舊能看出其生前的體面。
他的年紀在五十歲左右,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神情驚恐,手裡還死死地攥著一樣東西。
蘇洛費了些力氣,才將那東西從他僵硬的手中掰了出來。
那是一枚古樸的銅鈴。
鈴鐺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與鬼哨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引魂鈴!」
雨琦立刻認了出來。
蘇洛將鈴鐺拿在手裡,眼神變得凝重。
「看來,這個人就是封四爺。」
他沒想到,封家這次的領頭人,竟然也死在了這裡。
「他們已經集齊了鬼哨和引魂鈴,為什麼還會被……」
雨琦不解地問道。
「他們太急了。」
蘇洛看了一眼那口青銅懸棺。
「或許,他們以為集齊了鑰匙,就可以直接開門。卻沒想到,這墓里還有個不講道理的看門人。」
他將引魂鈴和鬼哨放在一起,兩樣東西仿佛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都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幽光。
現在,開啟懸棺的鑰匙,都在他們手裡了。
蘇洛將鬼哨和引魂鈴收好,站起身。
「我們時間不多。封家的營地失去聯絡,很快就會派人下來查看。我們必須在他們下來之前,打開這口棺材。」
他看向雨琦,眼神堅定。
「你準備好了嗎?」
雨琦看著那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青銅巨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
......
巨大的青銅懸棺,靜靜地停放在石台之上。
它就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沉默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溶洞裡,除了地下暗河的流水聲,只剩下蘇洛和雨琦兩人清淺的呼吸。
「要怎麼打開它?」
雨琦仰頭望著這口龐然大物,聲音裡帶著一絲乾澀。
這口棺材的體積太大了,而且沒有任何明顯的縫隙或鎖扣,渾然一體。
蘇洛沒有回答。
他繞著石台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青銅棺的每一個細節。
棺身上布滿了繁複的紋飾,似鳥非鳥,似獸非獸,線條詭異,充滿了原始的蠻荒氣息。
這些紋路與中原地區的青銅器風格截然不同,是典型的古代百越文化特徵。
「封家的人應該已經嘗試過了。」
蘇洛指了指石台的邊緣。
那裡散落著幾根斷裂的撬棍和燒壞的電鋸鋸片,顯然,常規的暴力開棺手段對它毫無作用。
他在石台的南側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