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的夜,來得悄無聲息。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吞噬了一切。
雨琦背著昏迷的蘇洛,終於找到了一處由巨大樹根盤結而成、暫時露出水面的「小島」。
她將蘇洛平放在相對乾燥的樹根上,整個人幾乎虛脫,癱坐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她的肩膀,被蘇洛的體重壓得火辣辣地疼。
雙腿,因為長時間浸泡在冰冷的泥水中,已經麻木。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怪異叫聲,提醒著她,這裡是何等兇險之地。
雨琦不敢生火。
在這片死亡沼澤里,火光只會吸引來更多未知的恐怖。
她從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借著微弱的頭燈光芒,開始檢查蘇洛的傷勢。
蘇洛的臉色依舊慘白,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的身體冰冷得嚇人,仿佛一塊寒冰。
強行催動麒麟血融合鬼哨,對他的消耗,遠比雨琦想像的要嚴重。
這是一種生命本源的透支。
雨琦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這裡,沒有任何醫療條件。
如果蘇洛一直這樣昏迷下去,他們兩個,誰也走不出這片沼澤。
「你不能死。」
雨琦看著蘇洛毫無血色的臉,喃喃自語。
她不是在為自己擔心。
而是一種本能的,不希望看到這個強大如斯的男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倒在這裡的執念。
她咬了咬牙,從背包里拿出最後的水和一小塊壓縮餅乾。
她先將餅乾在水裡泡軟,然後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餵進蘇洛的嘴裡。
蘇洛雖然昏迷,但吞咽的本能還在。
餵完食物和水,雨琦脫下自己還算乾爽的外套,蓋在了蘇洛身上。
而她自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蜷縮在蘇洛旁邊,抵禦著沼澤夜晚刺骨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雨琦在疲憊和寒冷中,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沙……沙沙……」
一陣輕微的,物體摩擦的聲音,將雨琦從淺眠中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掃過。
只見在他們棲身的樹根邊緣,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甲蟲!
這些甲蟲,外形酷似聖甲蟲,但甲殼上卻布滿了詭異的暗紅色紋路。
更讓雨琦頭皮發麻的是,有幾隻甲蟲,已經順著蘇洛的褲腿,爬到了他的身上!
它們似乎對蘇洛的身體,更感興趣!
「滾開!」
雨琦驚叫一聲,想也沒想,立刻抄起手邊的黑金古刀,朝著蘇洛身上的甲蟲拍了過去!
「啪!」
甲蟲被拍飛,但蘇洛的身體,也因為這一下震動,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雨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太魯莽了。
被拍飛的甲蟲,在地上翻滾了幾下,竟然毫髮無傷地又爬了起來!
它們的甲殼,堅硬得超乎想像!
越來越多的甲蟲,從泥水中湧出,朝著他們爬來。
雨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揮舞著黑金古-刀,不斷地將爬上來的甲蟲擊退。
但這些東西,數量太多,根本殺不完!
而且,她很快發現,這些甲蟲的目標,似乎從一開始,就是昏迷的蘇洛!
它們對雨琦,完全視而不見,瘋了一樣地往蘇洛身上涌去。
就在雨琦快要支撐不住,陷入絕望之際。
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白費力氣了。」
蘇洛虛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雨琦又驚又喜地回頭,看到蘇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舊疲憊,但卻恢復了一絲神采。
「你醒了!」
雨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些是『尋屍蟞』。」
蘇洛沒有回應她的驚喜,而是看著周圍的甲蟲,緩緩說道。
「它們對活人的氣息不感興趣,只會被死氣,或者……類似死氣的能量吸引。」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
「我透支了麒麟血,現在體內的生命氣息,降到了最低點。在它們聞起來,我和一具屍體,沒什麼兩樣。」
雨琦明白了。
這些東西,是衝著「瀕死」的蘇洛來的。
「那怎麼辦?」
雨琦焦急地問道。
「有辦法。」
蘇洛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容。
「把你的手,給我。」
雨琦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蘇洛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她的手。
然後,他將黑金古刀的刀尖,對準了自己還未完全癒合的手腕。
那裡,是麒麟血的源頭。
「你幹什麼!」
雨琦大驚失色,想要抽回手。
但蘇洛的手,雖然虛弱,卻異常堅定。
「別動。」
蘇洛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種讓她無法抗拒的力量。
「尋屍蟞,畏懼至陽至剛之物。麒麟血,是它們的克星。」
「可是你的身體……」
「死不了。」
蘇洛打斷了她的話。
他不再猶豫,刀尖用力,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這一次,流出的不再是帶著金色的粘稠液體。
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淡金色血液。
這是他本源中的本源,僅存的麒麟血精粹。
在血液流出的瞬間,蘇洛的臉色,變得如金紙一般,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滴上去。」
他用盡最後的意志,對雨琦說道。
雨琦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眼中滿是掙扎。
但周圍的尋屍蟞,已經越來越近。
她心一橫,握住蘇洛流血的手腕,將那滴淡金色的血液,滴在了黑金古刀的刀身上。
「嗡——!」
仿佛起了某種化學反應。
古樸的黑金古刀,在接觸到麒麟血的瞬間,刀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刀身上那些繁複的古代紋路,仿佛活了過來一般,竟然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赤金色的光芒!
一股灼熱、陽剛的氣息,從刀身上爆發開來!
原本還在瘋狂湧來的尋屍蟞,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天火,發出了驚恐的「吱吱」聲!
它們瘋狂地掉頭,四散奔逃,爭先恐後地鑽回了泥水之中。
轉眼間,樹根上,一隻甲蟲都不剩了。
危機,解除了。
雨琦看著手中散發著赤金色光芒的黑金古刀,又看了看已經再度昏死過去的蘇洛,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
她終於明白,蘇洛的家族,蘇洛的血,還有這把刀,背後隱藏的秘密,遠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她不敢耽擱,立刻撕下衣角,小心翼翼地為蘇洛包紮好傷口。
做完這一切,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天,終於亮了。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瘴氣,照射在沼澤上時。
蘇洛悠悠轉醒。
他感覺,自己仿佛睡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身體依舊虛弱,但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
他睜開眼,看到雨琦正坐在他身邊,手中握著那把黑金古刀,警惕地守著他。
刀身上的光芒,已經隱去,恢復了古樸的樣子。
「你……守了一夜?」
蘇洛的聲音,有些沙啞。
「還好。」
雨琦將刀還給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她眼中的血絲,和疲憊的神態,卻出賣了她。
蘇洛沒有再多問。
他掙扎著坐起身,看向沼澤的對岸。
在晨光中,他們已經能隱約看到,沼澤盡頭的陸地輪廓。
還有那片,三山環抱的巨大盆地。
「龍抬頭」,就在眼前。
最後的沼澤,走得異常艱辛。
蘇洛的身體,還未完全恢復。
雨琦幾乎是半背半扶著他,在盤根錯節的枯木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幸運的是,在見識過麒麟血和鬼哨的威力後,沼澤里那些詭異的生物,似乎都對他們避而遠之。
一路,再無波瀾。
當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土地時,雨琦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和蘇洛一起坐倒在地。
她大口地喘著粗氣,泥濘的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他們,穿過來了。
蘇洛靠在一棵樹上,狀態比雨琦好不了多少。
他看著不遠處那片巨大的盆地,眼神凝重。
盆地三面環山,如同一個巨大的天然聚寶盆。
中間地勢平坦,林木茂盛,一條蜿蜒的河流穿行而過。
在風水學上,這是典型的「龍抬頭」之局,大富大貴,蔭庇子孫。
將陵墓建在這裡,確實是南越武帝這種霸主的風格。
「我們到了。」
雨琦整理了一下儀容,儘管身上依舊狼狽,但考古學者的專業素養,讓她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站起身,眺望著遠處的盆地,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蘇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黑金古刀。
穿過死亡沼澤,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主菜,現在才剛剛開始。
兩人稍作休整,吃了些東西補充體力,便朝著盆地深處走去。
盆地內的空氣,與外界截然不同。
清新,濕潤,帶著一股草木的芬芳。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
這裡,仿佛一處世外桃源。
但蘇洛的心,卻始終懸著。
越是平靜的地方,往往隱藏著越大的危險。
「按照文獻記載,南越武D墓的主入口,應該就在盆地中央,那條『龍脈河』的源頭附近。」
雨琦一邊走,一邊對照著手中的資料和周圍的地形。
她雖然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完全沉浸在了對未知古墓的探索欲中。
蘇洛的注意力,則完全在周圍的環境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悄無聲息。
他的目光,如同雷達一般,掃過每一寸草叢,每一棵樹木。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