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們又用同樣的方法,轉動了右邊那尊石像的頭顱。
「咔!」
又是一聲脆響。
當兩尊鎮墓獸的頭顱都歸於正確的位置時,異變發生了。
「轟隆隆——」
兩人面前那兩扇緊閉的石門,竟然開始緩緩地向內退去,露出了門後漆黑幽深的空間。
一股比外面更加陰冷、古老的氣息,從殿內撲面而來。
那氣息中,混合著木材、絲帛和金屬腐朽的味道,是獨屬於千年古墓的「芬芳」。
成功了。
蘇洛和雨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但他們誰也不敢放鬆警惕。
打開殿門,往往只是另一重危險的開始。
蘇洛將手電筒的光柱,射入殿內。
大殿的內部空間,比他們想像的要空曠。
沒有金碧輝煌的陪葬品,也沒有琳琅滿目的器物。
整個大殿的地面,鋪著光滑的黑石,四周的牆壁上,雕刻著繁複的壁畫。
壁畫的內容,並非墓主人生平,而是一些光怪陸離的場景。
有巨鳥從天而降,口吐烈火。
有長著人臉的怪魚,在雲中游弋。
還有古人跪在地上,向著天空中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渦祭祀。
這些壁畫的風格,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想像力,與漢代嚴謹的藝術風格格格不入,更像是上古神話的具象化。
「這些壁畫……記載的難道是《山海經》里的內容?」
雨琦被這些壁畫深深吸引,她感覺自己仿佛觸摸到了一個失落的上古文明。
蘇洛的目光,卻沒有在壁畫上過多停留。
他的視線,越過空曠的大殿,直接落在了大殿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停放著一具巨大的懸棺。
那具棺槨,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木材打造,表面光滑如鏡,卻又透著一股金屬的質感,顯得異常沉重和堅固。
棺槨的四周,沒有棺釘,而是用九條粗大的青銅鎖鏈,將其與高台的底座,以及後方的牆壁,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仿佛裡面的東西,隨時會破棺而出。
這陣仗,不像是安葬死者,更像是在鎮壓一個絕世凶物。
「九龍鎖棺……」
蘇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吐出了這四個字。
「這是古代最高等級的棺葬禁制之一,通常只用於鎮壓那些死後怨氣不散,極易屍變的帝王或將相。」
他的家族傳承記憶中,對這種禁制有著詳細的記載。
「據說,一旦被九龍鎖棺鎖住,裡面的屍身將永世不得超生,魂魄也會被禁錮在方寸之間,日夜受煎熬。」
雨琦聽得心頭髮顫。
她無法想像,究竟是何等人物,需要用上如此歹毒的禁制。
「這座墓的主人,一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蘇洛一邊說著,一邊緩步向著高台走去。
雨琦緊隨其後。
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空曠的大殿,來到了高台之下。
站在這裡,更能感受到那具黑色懸棺帶來的壓迫感。
它就像一頭蟄伏的遠古巨獸,沉默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蘇洛的目光,在九條青銅鎖鏈上掃過。
每一條鎖鏈,都有成人手臂粗細,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些符文,他一個都不認識,但只是看著,就感覺精神一陣恍惚,仿佛要被吸進去一樣。
「別看那些符文!」
蘇洛低喝一聲,驚醒了正看得出神的雨琦。
雨琦如夢初醒,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連忙移開了視線。
「這些是『鎮魂篆』,專門用來對付魂魄的,活人看久了,也會心神受損。」蘇-洛解釋道。
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即便是他,在這些詭異符文的面前,也感到了一絲壓力。
「看來,南越武帝費盡心機闖入這裡,目標就是這具棺材。」
雨琦做出了判斷。
「但他似乎失敗了,或者說,他根本沒能打開這具棺材,所以才選擇將自己的陵墓建在上面,想要藉助皇陵的龍氣,繼續鎮壓它。」
這個推斷,非常合理。
也解釋了為什麼這座漢墓的結構,會如此怪異。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雨琦看向蘇洛。
「離開?還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具黑棺。
作為一個考古學者,面對這樣一具充滿謎團的、前所未見的棺槨,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這裡面,很可能藏著顛覆歷史的秘密。
蘇洛沉默了。
他也在權衡。
理智告訴他,九龍鎖棺這種級別的禁制,絕對不是他們兩個人能碰的。
最好的選擇,就是立刻原路返回,想辦法從南越王墓的其他地方尋找出口。
可是,他的直覺,卻告訴他,答案就在這具棺材裡。
無論是關於這座古墓的秘密,還是關於他父親失蹤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了這個地方。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
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高台側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手電光的邊緣閃了一下。
他立刻將光柱移了過去。
只見在高台的石壁上,竟然刻著一行小字。
那些字跡,是用利器刻上去的,筆鋒凌厲,入石三分,充滿了力量感。
但那不是篆書,也不是隸書。
而是一種蘇洛無比熟悉的字體。
現代簡體字!
「洛陽尋龍,不見天宮。麒麟泣血,黑水囚龍。」
蘇洛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那行字念了出來。
當念到最後一個字時,他的身體,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雨琦也看到了那行字,她驚訝地捂住了嘴。
「這……這是現代人留下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這座深埋地底數千年的漢代古墓里,竟然出現了現代的簡體字!
但蘇洛的震驚,卻並非為此。
他的腦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因為這種字體,這種筆鋒,他太熟悉了。
還有這句沒頭沒尾,如同讖語一般的話。
「這是我父親的筆跡!」
蘇洛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他衝到高台前,用顫抖的手,撫摸著那些冰冷的刻字。
錯不了!
絕對錯不了!
從他記事起,父親就教他寫字,他對著這筆跡,臨摹了十幾年!
父親來過這裡!
他真的來過這座墓!
「洛陽尋龍……我們就是從洛陽邙山下來的……」
「不見天宮……難道是指南越王墓里,並沒有他要找的東西?」
「麒麟泣血……黑水囚龍……」
蘇洛反覆咀嚼著最後兩句話,心臟狂跳不止。
麒麟泣血,指的難道是擁有麒麟血的他自己?
黑水囚龍,難道是指剛才那條暗河裡的黑腄?還是指這具被九龍鎖棺鎖住的棺材?
父親留下這句話,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這是一個警告?還是一個指引?
蘇洛死死地盯著那具黑色的懸棺,眼中充滿了血絲。
所有的猶豫和退縮,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他知道,他沒有退路了。
無論這棺材裡鎖著的是什麼妖魔鬼怪。
他都必須,打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