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的心情愈發沉重。
本來以為只是一場尋秘之旅,現在卻捲入了與神秘組織的競爭,甚至可以說是生死搏殺。
「他們為什麼要取野驢的心臟?」她又問。
「黑鱗屍蟞,古籍中記載,以陰氣和血肉為食,尤其喜食心臟。」
蘇洛沉吟道。
「我猜,它們並不是一直生活在野驢體內。而是寄生在某個地方,以某種方式,感染了那些野驢。」
「那伙人捕殺野驢,應該是在確認黑鱗屍蟞的活動範圍,以此來鎖定天宮的大概位置。」
「以活物為坐標……」
雨琦喃喃自語,只覺得這種手段太過邪異。
兩人沉默地走著,只有頭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河道,開始出現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
兩側的岩壁上,出現了一些簡陋的石階和棧道。
「這裡……以前有人來過。」雨琦驚奇道。
蘇洛蹲下身,捻起一點地上的泥土。
「不僅來過,而且是長期駐紮。」
泥土中,混雜著一些已經碳化的木屑和動物骨骼的碎屑。
「看這些痕跡的年代,至少是幾百年前了。」
雨琦用手電照著岩壁,很快有了新的發現。
「壁畫!」
只見在光滑的岩壁上,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圖案。
因為年代久遠和濕氣侵蝕,很多地方已經無法辨認。
但殘存的部分,依舊透露出大量的信息。
第一幅壁畫,畫的是一群穿著古代軍士服飾的人,正在圍獵一些奇怪的野獸。
第二幅,他們似乎在修建一座巨大的地下工程,很多人在搬運巨石。
第三幅,畫面變得詭異起來。
畫中出現了一個戴著鬼面的祭司,他似乎在主持某種儀式。
儀式的祭品,竟然是活人。
那些人被綁在祭壇上,他們的胸口,被剖開,心臟被取出。
而在祭壇下方,畫著無數扭曲的,類似黑鱗屍蟞的怪蟲。
「他們是在……餵養這些蟲子?」
雨琦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蘇洛的表情也變得極為嚴肅。
他指著最後一幅還能看清的壁畫。
那上面,畫著一座宏偉的宮殿,宮殿懸於空中,周圍雲霧繚繞。
而宮殿下方,正是無數黑鱗屍蟞,它們組成了一道黑色的洪流,守護著通往宮殿的唯一路徑。
「以屍蟞為護城河……」
蘇洛終於明白了。
「這支軍隊,不是在修建陵墓,他們是在為進入天宮,開闢一條安全的道路。」
「他們用活人祭祀,餵養這些黑鱗屍蟞,是為了安撫它們,從而通過那片『屍蟞海』。」
雨琦聽得頭皮發麻。
用活人鋪路,這是何等殘忍血腥的手段。
「他們……成功了嗎?」
蘇洛搖了搖頭。
「不知道。」
壁畫到這裡,就中斷了。
後面的岩壁,出現大面積的坍塌,似乎在當年,這裡發生過一場巨大的變故。
「走吧,這裡不宜久留。」
蘇-洛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穿過坍塌區域,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兩人面前。
溶洞的穹頂,垂下無數巨大的鐘乳石,形態各異。
而在溶洞的中央,竟然修建著一座小型的營地。
不,更準確地說,是營地的廢墟。
數十頂早已腐朽不堪的帳篷,東倒西歪。
各種生鏽的兵器、破碎的甲冑,散落一地。
在營地的中央,還堆積著大量的骸骨。
從骨骼的形態來看,正是之前壁畫上那些古代軍士。
他們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全部死在了這裡。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雨琦震撼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古戰場遺址。
「嘩啦……」
蘇洛踩到了一具骸骨,那骨頭瞬間化作了齏粉。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
這些骸骨上,沒有任何刀劍傷痕。
但在很多骸骨的內部,他都發現了細密的孔洞,仿佛被什麼東西從內到外啃噬過。
「是內訌,或者說……是失控。」
蘇洛站起身,得出了結論。
「他們餵養的黑鱗屍蟞,最終將他們自己,也當成了食物。」
一個為了探尋仙境而組建的軍隊,最終卻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團滅在了半路上。
這個發現,讓兩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連裝備精良的古代軍隊都全軍覆沒,他們兩個人,真的能走到最後嗎?
「他們有東西留下來了。」
蘇洛的目光,落在了營地中央,一個用石頭壘砌的高台上。
高台上,放著一個青銅製成的箱子。
箱子已經鏽跡斑斑,但保存得還算完好。
蘇洛走上前,試著推了推箱蓋。
很沉。
他深吸一口氣,麒麟血在體內運轉,手臂肌肉微微鼓起。
「開!」
伴隨著一聲低喝,和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沉重的箱蓋,被他緩緩推開。
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
只有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羊皮卷,和十幾枚黑色的,菱形令牌。
蘇洛拿起羊皮卷,小心地展開。
那是一幅地圖。
比齊援給他們的堪輿圖,要詳細得多。
它不僅標註了進入天宮的時間,更詳細地繪製了從這片裂谷,通往天宮入口的地下暗河路線。
甚至,還在幾個關鍵的節點,標註了「危險」的字樣。
「這是……他們用生命換來的路線圖!」
雨琦激動地說道。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這張圖,他們就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闖,更不用擔心在出口被絡腮鬍那伙人堵截。
「這些令牌是幹什麼用的?」
雨琦又拿起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非金非鐵,不知是何材質。
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篆字——「令」。
蘇洛也拿起一枚,他能感覺到,令牌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能量波動。
他將令牌湊到鼻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類似麝香的奇異味道。
「我想,我知道這是什麼了。」
蘇洛眼中精光一閃。
「這是『避屍牌』。」
「還記得那伙人嗎?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作戰服,但黑鱗屍蟞只攻擊了那個倒霉的傢伙,對其他人卻視而不見。」
「我猜,他們的衣服上,或者身上,也帶著類似的東西。這種東西散發出的氣味,能讓黑鱗屍蟞把他們識別為『同類』,從而不會主動攻擊。」
雨琦恍然大悟。
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麼那支古代軍隊會團滅。
很可能,是他們的「避屍牌」失效了,或者丟失了,最終引來了滅頂之災。
「快,我們把這些都帶上。」
雨琦連忙將所有的令牌都收進背包。
有了這張詳細的地圖,和能規避屍蟞的令牌,他們此行的把握,無疑大了許多。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溶洞的入口處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
「不好!它們來了!」
蘇洛臉色一變,立刻拉著雨琦,朝著溶洞的另一頭跑去。
他用手電向後一照,只見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潮水般的黑鱗屍蟞,正從他們來時的方向,涌了進來!
蘇洛臉色一變,立刻拉著雨琦,朝著溶洞的另一頭跑去。
他用手電向後一照,只見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潮水般的黑鱗屍蟞,正從他們來時的方向,涌了進來!
「快走!」
蘇洛甚至來不及多想,為什麼這些屍蟞會突然暴動。
兩人沿著地下河床,拼命向前狂奔。
身後的「沙沙」聲,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溶洞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斷層。
一條湍急的地下暗河,從斷層上奔涌而下,形成一道小型的瀑布,注入下方更深的河道。
「沒路了!」
雨琦看著眼前的瀑布,臉色煞白。
「有路!」
蘇洛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圖,毫不猶豫。
「地圖上標示,必須順著這條暗河走!」
他將手電筒用嘴咬住,把背包甩到胸前,從裡面抽出登山繩。
「把這個綁在身上!」
他將繩子的一頭,飛快地在雨琦腰間打了個死結。
然後,他將繩子的另一頭,牢牢地系在自己腰上。
「抓緊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鬆手!」
蘇-洛的語氣,不容置疑。
此時,黑色的蟲潮,已經涌到了十幾米外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腥臭味。
「跳!」
蘇洛不再猶豫,抱著雨琦,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冰冷的瀑布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湍急的水流,像無數隻手,拉扯著他們,將他們捲入更深的黑暗。
雨琦嗆了幾口水,意識都有些模糊。
但她始終記得蘇洛的話,雙手死死地抱著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蘇洛在水中努力地控制著身體的平衡。
麒麟血的體質,讓他在寒冷和缺氧的環境下,比常人能堅持更久。
他一手攬住雨琦,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了黑金古刀。
他將刀尖奮力插進旁邊的岩壁,減緩兩人下墜的速度。
「刺啦——!」
刀尖與岩石摩擦,濺起一串火星,發出刺耳的聲響。
下墜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兩人被水流沖刷著,順著河道,一路向下。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
水流也漸漸變得平緩。
「噗通!」一聲,兩人被衝上了一片淺灘。
「咳咳……咳……」
雨琦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河水。
蘇洛也撐著地面,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在水下,為了護住雨琦,他的後背狠狠地撞在了岩石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你……你沒事吧?」
雨琦緩過勁來,看到蘇洛臉色蒼白,連忙問道。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