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窨子內,空氣沉悶。
那條通往未知的地道入口,如同一隻沉默巨獸的喉嚨,幽暗深邃。
「我們對這條路一無所知。」
雨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專業學者特有的嚴謹。
她蹲在入口邊,用手電筒的光束向下探照,光線很快被黑暗吞沒,什麼也看不清。
「貿然進入,風險極大。裡面可能有結構坍塌、缺氧、或者未知的生物。」
雷洪將最後的幾塊壓縮餅乾塞進背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臉上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狠勁。
「風險再大,也比在地面上被火箭彈犁地強。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看向蘇洛,等待著最後的決定。
蘇洛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耳朵貼在冰冷的地面上,閉著眼睛,麒麟血在體內緩緩流淌,讓他五感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非常有規律的震動。
咚……咚……咚……
那不是人的腳步聲,也不是車輛的引擎聲。
更像是某種重型設備在反覆敲擊、探測著大地。
「聲波探測器。」
蘇洛站起身,臉色凝重。
「白澤已經開始用儀器排查地下空間了。我們留在這裡,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他看了一眼雨琦,又看了一眼雷洪,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沒得選了,必須走。」
沒有再猶豫。
雷洪將一根登山繩系在入口旁的石柱上,充當簡易的保險。
他第一個探身進入地道,手電筒的光芒成為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下面是緩坡,可以落腳。空氣還行,沒有窒息感。」
雷洪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一絲回音。
蘇洛緊隨其後,雨琦則負責斷後。
三人魚貫而入,當雨琦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後,這間古老的地下避難所,再次恢復了死寂。
地道內部,比想像中要寬敞一些。
勉強可以讓人直起腰行走。
腳下是粗糙的岩石地面,帶著向下的坡度,牆壁上布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摸上去冰冷潮濕。
「這裡的結構,不像是單純的逃生通道。」
雨琦一邊走,一邊用手觸摸著岩壁,她的聲音在狹長的通道里顯得有些空曠。
「你們看這些鑿痕,非常規整,而且走向一致。這更像是一條……運輸礦石或者物資的甬道。」
蘇洛心中一動。
「礦道?」
這個詞讓他立刻聯想到了盜墓。
許多大型的古代陵墓,為了運輸巨石和陪葬品,都會修建類似的地下甬道。
工程結束後,這些甬道或被封死,或被偽裝成廢棄的礦道,成為陵墓的第一道防線。
「這裡離我們推測的『歸墟』中心還有多遠?」
雷洪在前面問道,他的聲音有些緊張,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軍用匕首。
蘇洛拿出黑金古刀。
在這完全黑暗的環境裡,刀身上那些古老的紋路,竟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如同星光般的幽芒。
這是麒麟血與古刀之間產生的奇妙共鳴。
地圖,在黑暗中依舊清晰可見。
「我們正在向中心區域靠近。這條地道的走向,和地圖上的一條『隱脈』完全吻合。」
蘇-洛沉聲說道。
「這條『隱脈』,在地圖上沒有與任何地表路線相連,它獨立存在於地下,直指核心。」
「也就是說,這條路是安全的,是專為『自己人』準備的?」
雨琦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可以這麼說。」
蘇洛的回答,讓大家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們又向前行進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帶路的雷洪突然停下了腳步,高高舉起手,做了一個停止前進的戰術手勢。
「前面有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洛和雨琦立刻屏住呼吸,關閉了手電筒。
黑暗中,只有雷洪那束微弱的光線,照亮了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
在那裡,甬道的中央,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
不,更準確地說,是幾具已經完全乾化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成灰,但從散落在一旁的兵器和盔甲碎片來看,他們的身份絕不是普通的礦工。
雨琦快步走上前,蹲在一具骸骨旁,小心翼翼地撿起一枚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的金屬徽章。
她用手指擦去上面的塵土,徽章上一個模糊的「漢」字隸書,讓她瞳孔驟然一縮。
「是漢代的戍邊士卒!」
雨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從他們的裝備和倒下的位置看,他們當時似乎正在與什麼東西……激烈地戰鬥!」
雷洪用手電照向周圍的牆壁。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光滑的岩壁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
那些抓痕極深,每一道都像是被鋒利的鋼爪划過,完全不像是人類或者普通野獸能留下的。
最詭異的是,這些骸骨的死狀。
他們大多保持著掙扎和防禦的姿態,但骨骼上,卻沒有任何刀砍斧劈的痕跡。
他們的頭骨,無一例外,都在頂部有一個不規則的破洞。
仿佛有什麼東西,從上方鑽進了他們的腦袋。
「這是什麼攻擊方式……」
雷洪這個見慣了生死的戰場老兵,此時也覺得頭皮發麻。
「太詭異了。」
蘇洛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探入其中一具骸骨頭頂的破洞。
他的指尖,沾染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已經碳化了的黑色粉末。
他將手指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極其辛辣,又帶著一絲奇異甜腥的味道,鑽入鼻腔。
這味道……
蘇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在爺爺的筆記里,見過關於這種味道的記載。
「鬼……鬼哨!」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什麼鬼哨?」
雨琦不解地問道。
「不是我身上的鬼哨。」
蘇洛的眼神變得異常凝重,他死死盯著甬道深處的黑暗。
「是一種蟲子。一種只生存在極陰極暗的古墓里,以吸食人腦為生的……屍蟞!」
「筆記里記載,這種屍蟞對聲音極為敏感,一些盜墓賊會利用特製的哨子,模仿它們天敵的聲音來驅趕它們,那種哨子,被稱為『鬼哨』。」
「而這些士兵,顯然沒有這種東西。他們是被屍蟞……活活吃掉了腦子。」
話音未落,甬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密集聲響。
那聲音,像是無數甲殼在岩石上摩擦,由遠及近,飛速而來!
「媽的!說曹操曹操就到!」
雷洪大罵一聲,立刻舉起手電照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光束的盡頭,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涌了過來!
那是一隻只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甲蟲。
它們有著堅硬的外殼,猙獰的口器,以及一對血紅色的複眼。
在光線的刺激下,它們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變得更加狂躁,速度也更快了!
「它們不怕光!」
雨琦驚呼道。
「快退!退回地窨子!」
雷洪當機立斷,拉著雨琦就想往回跑。
「來不及了!」
蘇洛大吼一聲,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閃過一絲決絕。
「它們的數量太多,速度太快,我們跑不過!必須想辦法擋住它們!」
他一把將雷洪和雨琦推到身後。
「你們先退!我來斷後!」
「你瘋了!?」
雷洪吼道。
「那不是幾隻,是幾萬隻!你想被啃得骨頭都不剩嗎!」
蘇洛沒有理他。
他知道,這是他必須面對的戰鬥。
作為「守護者」,他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了那個由白骨製成的,造型古樸的哨子。
「鬼哨」,不僅僅是驅蟲的工具。
在爺爺的口中,它還有另一個,更兇險的用法。
——「以聲御聲,以毒攻毒」。
他將鬼哨湊到嘴邊,沒有吹響任何有驅趕作用的音頻。
而是反其道而行,吹出了一段極其尖銳,高亢,充滿了挑釁意味的短促音節!
「嗶——!!!」
刺耳的哨聲,在狹長的甬道內迴蕩。
那些瘋狂湧來的屍蟞,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它們血紅色的複眼,全部聚焦在了蘇洛身上。
下一秒,它們變得比剛才還要狂暴十倍!
「嗷——!」
所有屍蟞仿佛都發出了憤怒的嘶吼,黑色的蟲潮,如同一張張開的巨口,朝蘇洛吞噬而來!
「蘇洛!」
雨琦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雷洪目眥欲裂,他抽出匕首就想衝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
蘇洛的周圍,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一片赤紅。
那是麒麟血在體內極速沸騰的徵兆!
面對撲面而來的蟲潮,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來得好!」
他暴喝一聲,將體內的麒麟血,通過喉嚨,逼入鬼哨之中!
「嗚——嗡——」
這一次,鬼哨發出的聲音,不再是尖銳的挑釁。
而是一種極其低沉,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充滿了無上威嚴的……龍吟!
那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而非耳膜。
雷洪和雨琦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心神巨震。
而那些屍蟞,則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恐懼的天敵。
沖在最前面的上百隻屍蟞,在接觸到這股無形的音波後,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甲殼寸寸碎裂,黑色的汁液爆開,竟在半空中直接解體!
後面的蟲潮,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它們瘋狂地嘶叫著,互相踩踏,掉頭就跑,仿佛身後有索命的魔鬼在追趕。
原本洶湧而來的蟲潮,在短短几秒鐘內,就退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殘骸。
「噗——」
蘇洛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的臉色,變得比紙還要蒼白。
強行催動麒麟血,並與鬼哨結合,爆發出遠超他目前身體負荷的力量,讓他幾乎虛脫。
「蘇洛!」
雨琦和雷洪趕緊衝上前扶住他。
「你……你沒事吧?」
雷洪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不可思議。
他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是蘇洛,以一人之力,擊退了那足以吞噬一個加強連的恐怖蟲潮。
「死不了……」
蘇洛喘著粗氣,擦掉嘴角的血跡,撐著黑金古刀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雖然疲憊,但依舊明亮。
「這條路……通了。」
剛才的冒險,雖然兇險,但也證明了一件事。
這些守衛古墓的「生物兵器」,對麒麟血和鬼哨的力量,有著源自本能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