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內,空氣死寂,只有遠處暗湖傳來的水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顯得格外陰森。
蘇洛的手指,停留在冰冷的石板上。
那些來自「領航者」基因深處的破碎信息,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這裡,竟是一處史前封印之地。
「蘇總指揮,你怎麼了?」
雷洪看著蘇洛突然變得凝重的臉色,有些不安地問道。
「你……認識這些符號?」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心中充滿了驚疑。這些連考古院最高深的專家都未曾見過的文字,蘇洛怎麼會認識?
蘇洛緩緩抬起頭,那雙赤金色的瞳孔,此刻深邃得如同眼前的地下暗湖。
「這不是符號,是文字。」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種用來記錄『神』之歷史的文字。」
「神?」
雷洪被這個字眼驚得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世上……真的有神?」
蘇洛沒有直接回答他。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巨大的溶洞,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為什麼?」
雷洪追問道。
「這裡的『看守』已經死了,『鎖』也快壞了。」
蘇洛用了一個簡單的比喻。
「我不想留在這裡,等著裡面的『囚犯』出來。」
雷洪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從蘇洛那嚴肅到極點的表情中,讀懂了致命的危險。
他立刻點頭,不再多問。
「我們該往哪走?」
蘇洛看向溶洞四周無數條岔路,眉頭緊鎖。
這裡的環境太複雜了。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仿佛來自水下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那震動很輕微,卻極有規律。
「咚……咚……咚……」
如同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巨人心臟,正在緩緩復甦。
「那是什麼聲音?」
雷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工兵鏟。
蘇洛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溶洞中央那個深不見底的暗湖。
湖面,依舊平靜。
但蘇洛的麒麟血,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躁動起來!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對於天敵的警兆,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有什麼東西……要從湖底出來了。
「快走!」
蘇洛低吼一聲,不再猶豫。
他隨便選了一條看起來地勢最高、最乾燥的岔路,拉起還有些發愣的雷洪,就往裡沖。
兩人剛跑進岔路不到二十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整個溶洞,劇烈地搖晃起來!
他們站立不穩,差點摔倒。
兩人駭然回頭。
只見溶洞中央的暗湖,湖水沖天而起,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米的巨大水柱!
在水柱之中,一個龐大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黑影,正在緩緩升起!
那黑影的體積,大到超出了人類的想像。
它僅僅是露出水面的一部分,就已經遮蔽了溶洞穹頂那微弱的光源,將整個空間都拖入了絕對的黑暗與壓抑之中。
無數條如同巨蟒般的粗大觸手,從黑影的軀體上伸展開來,攪動著湖水,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在其中一根觸手的頂端,似乎還抓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在劇烈地掙扎,借著水柱落下時濺起的微光,蘇洛看清了。
那是一個人!
是雨琦!
她正被那巨大的觸手死死地捲住,高高地舉在半空中!
而在另一根觸手上,那個黑色的金屬匣子,同樣被緊緊地纏繞著。
「雨琦!」
蘇洛目眥欲裂,他下意識地就要衝出去。
「別去!蘇總指揮!」
雷洪死死地拉住了他,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那……那是什麼怪物!我們過去也是送死!」
蘇-洛的理智,在看到雨琦被抓的瞬間,幾乎被怒火衝垮。
但他知道,雷洪說的是對的。
面對如此體量的恐怖生物,冒然衝出去,除了多一條性命,沒有任何意義。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怪物似乎並沒有立刻傷害雨琦和黑盒的打算。
它只是將兩者舉在空中,那龐大到無法看清全貌的「頭部」,似乎正在「觀察」著這兩個渺小的「玩具」。
「咚……咚……咚……」
那如同心跳般的震動聲,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每一次震動,都讓蘇洛的心臟跟著猛地一縮。
「它還沒完全甦醒……」
蘇洛的腦海中,飛快地分析著。
「它現在,只是被基地的爆炸和黑盒的能量波動驚醒了,還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他看著怪物那緩慢的動作,以及那極有規律的「心跳」,做出了判斷。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必須在它徹底甦醒之前,把人和東西都救出來!
可問題是,怎麼救?
蘇洛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溶洞。
他看到了那些從穹頂垂下的、如同巨蟒般的排污管道。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雷洪。」
蘇洛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幫我個忙。」
雷洪看著蘇洛那張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平靜的臉,不知為何,心中的恐懼竟然消退了幾分。
「您說!」
「看到那根離怪物最近的管道了嗎?」
蘇洛指向斜上方一根巨大的管道。
「我要上去。你在這裡,用你能發出的最大聲音,製造噪音,吸引它的注意力。」
「吸引它的注意?」
雷洪的臉又白了。
「這不是找死嗎?」
「相信我。」
蘇洛的眼神,不容置疑。
「這是唯一的辦法。我救下人之後,會想辦法弄出更大的動靜,到時候你立刻往溶洞外面跑,不要回頭。」
雷洪看著蘇洛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被困在半空中的雨琦,他狠狠地咬了咬牙。
「好!我明白了!」
計劃定下,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蘇洛將黑金古刀反插在背後,利用岩壁上凸起的石塊和管道的支架,如同猿猴般,靈巧地向著那根懸在半空的巨大管道攀爬而去。
他的動作極快,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道殘影。
而另一邊,雷洪深吸一口氣,他撿起地上的一根斷裂的鋼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敲擊在旁邊的金屬管道上!
「鐺——!!!鐺——!!!」
刺耳的金屬噪音,瞬間在寂靜的溶洞中爆發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果然成功地吸引了那個龐大怪物的注意。
它那幾根空閒的巨大觸手,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轉向了雷洪所在的方向!
一條如同攻城錘般的觸手,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向著雷洪藏身的岩石砸去!
「轟!」
一聲巨響,那塊數米高的巨大岩石,瞬間被砸得粉碎!
雷洪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他連滾帶爬地躲到另一根管道後面,繼續用鋼筋瘋狂地敲擊,製造著噪音。
而怪物,也被這個不斷挑釁的「小蟲子」徹底激怒,無數條觸手瘋狂地砸向雷洪藏身的位置,一時間碎石橫飛,地動山搖。
趁著這個空當,蘇洛已經成功地爬上了那根懸空的管道。
他站在巨大的管道頂端,這裡距離被困的雨琦,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雨琦似乎已經陷入了昏迷,被觸手緊緊地纏繞著,一動不動。
蘇洛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了那盤高強度攀岩繩。
他將掛鉤死死地固定在管道的閥門上,然後,他拿出了鬼哨。
他沒有吹響鬼哨。
對付這種級別的生物,鬼哨那點精神威壓,恐怕和撓痒痒差不多。
他要做的,是將麒麟血,滴在鬼哨上!
一滴,兩滴,三滴……
赤金色的血液,順著獸骨的紋路,滲入其中。
古樸的鬼哨,在吸收了麒麟血之後,竟然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紅光。
蘇洛將鬼哨放到嘴邊,鼓起了全部的肺活量。
他吹出的,是一個極其短促,卻又無比高亢的單音!
「唳——!!!」
一道無形的音波,如同利劍般,精準地刺向了那條卷著雨琦的觸手!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聲音攻擊。
而是混合了麒麟血至陽至剛氣息的……血脈威懾!
麒麟,乃上古仁獸,但亦是萬獸之王!
它的血脈中,蘊含著對一切邪祟陰晦之物的絕對克制!
「嘶——!!!」
那條巨大的觸手,在接觸到這道音波的瞬間,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般,猛地一顫!
它那原本堅韌無比的表皮,竟然冒起了陣陣黑煙,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劇痛之下,觸手下意識地一松!
就是現在!
蘇洛的身體,如同捕食的獵鷹,從管道上一躍而下!
他手中的繩索,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在雨琦的身體下落的瞬間,纏住了她的腰!
蘇洛用力一拉,將雨琦拉向自己懷中。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抽出背後的黑金古刀,狠狠地插進了身旁的岩壁之中,止住了下墜的勢頭!
成功了!
蘇洛抱著昏迷的雨琦,單手持刀,懸掛在陡峭的岩壁上。
而下方,那個龐大的怪物,也終於從對雷洪的追殺中,回過神來。
它那無法形容的「臉」,轉向了半空中的蘇洛。
所有的觸手,都停止了攻擊。
整個溶洞,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它,要徹底甦醒了。
「咚!咚!咚!咚!」
那心跳般的聲音,變得急促而狂暴。
暗湖的湖水,如同沸騰了一般,劇烈地翻滾著!
蘇洛知道,他們只剩下最後的機會。
他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雨琦,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個正在緩緩從湖中升起,即將展露全貌的「深淵之物」。
他從戰術背包里,掏出了最後的「底牌」。
那是在基地中找到的,幾枚高能軍用炸藥。
蘇洛將其中一枚炸藥,用繩索綁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設置了十秒的倒計時。
然後,他抱著雨琦,用盡全力,盪向了旁邊另一條更靠近溶洞出口的管道。
在身體即將盪到最高點的瞬間,他鬆開了古刀!
黑金古刀帶著那枚正在倒計時的炸藥,化作一道流光,被狠狠地甩向了怪物的方向!
目標,不是怪物的本體。
而是怪物頭頂那片布滿了無數裂痕的……溶洞穹頂!
做完這一切,蘇洛抱著雨琦,穩穩地落在了另一條管道上。
「雷洪!跑!」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
隨即,他不再停留,抱著雨琦,沿著管道,向著唯一能看到微光的出口,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