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岩壁上,死一般的寂靜。
瀑布的轟鳴從遙遠的上方傳來,顯得飄渺而不真實。
成百上千的乾屍,如同沉默的雕塑,掛滿了整個岩壁。
它們空洞的眼眶裡,幽綠色的鬼火靜靜燃燒,目光匯聚在雨琦和她懷中昏迷的蘇洛身上。
沒有殺意,沒有攻擊。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姿態,混合著戒備、審視,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臣服。
雨琦的大腦,在經歷了極致的恐懼和震撼後,反而變得異常冷靜。
她緊緊握著那枚還沾著她血跡的鬼哨,感受著它冰涼的觸感。
她明白了。
蘇洛最後的那個字,「哨」,並不是讓她吹響它來攻擊敵人。
而是……召喚這支沉睡了千年的……軍隊。
這些所謂的「懸棺」,根本不是棺材。
這是一個個兵營,是這些不死戰士的營房。
它們不是為了鎮壓巨獸,而是為了守護某個東西,或者……等待某個命令。
而鬼哨,就是發布命令的信物。
雨琦深吸一口氣,嘗試著將手中的鬼哨,稍微舉高了一點。
隨著她的動作,所有乾屍的頭顱,都跟著微微抬起,仿佛向日葵追逐著太陽。
它們……真的聽從號令。
雨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她看了一眼上方那片遙不可及的光亮,又看了看懷中氣若遊絲的蘇洛。
一個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想法,在她腦中形成。
她清了清乾澀的喉嚨,對著岩壁上那些沉默的「士兵」,發出了她作為「代理指揮官」的第一個命令。
「帶我們……上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天坑中,卻清晰無比。
沒有回應。
那些乾屍依舊靜靜地掛在原地,毫無反應。
雨琦皺起了眉頭。
是它們聽不懂人話?還是說……她的命令方式不對?
她回想著蘇洛吹響鬼哨時的情景,那悠遠而充滿了肅殺之意的哨聲。
她再次將鬼哨湊到唇邊,用盡力氣,吹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
「嗚!」
這一次,她控制著力道,哨聲不再像之前那樣尖銳刺耳,而是變得短促而有力。
隨著這個音節的響起,離他們最近的一具乾屍,那高大的身軀突然動了。
它僵硬地轉過身,面對著岩壁,用它那鋼鐵般尖利的指甲,「咔嚓」一聲,輕而易舉地插進了堅硬的岩石之中!
緊接著,它另一隻手也同樣插入岩壁,然後交替向上攀爬,如同最敏捷的猿猴,眨眼間就爬高了數米。
然後,它停了下來,回頭,用它那燃燒著鬼火的眼眶,「看」向雨琦。
雨琦瞬間明白了它的意思。
這是在……為她開路!
這些乾屍,竟然在用它們無堅不摧的利爪,在光滑的岩壁上,為她鑿出一條通往上方的「階梯」!
雨琦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她不再猶豫,再次吹響了鬼哨,發出了一連串更加複雜的音節組合,那是她憑著記憶和直覺,模擬出的「前進」的指令。
「嗚——嗚嗚——」
隨著這道命令的下達,整個天坑的岩壁,徹底活了過來!
所有的乾屍,都開始行動。
它們以一種驚人的效率和默契,交替向上攀爬,在岩壁上留下一個個深邃的爪痕。
這些爪痕,不大不小,剛好可以作為一個穩固的落腳點。
一條由無數爪痕組成的「天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天坑的頂端,不斷延伸!
雨琦看著這壯觀而詭異的一幕,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究竟是怎樣的一支軍隊?它們的主人,又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存在?
她不敢耽擱,背著蘇洛,一手抓著星辰之刃延伸出的能量鎖鏈,另一隻手和雙腳,開始踩著那些乾屍剛剛開鑿出的「台階」,艱難地向上攀登。
攀爬的過程,遠比想像中要困難。
蘇洛的體重,幾乎全部壓在她身上,每向上一步,她都感覺自己的骨頭快要散架。
但她沒有放棄。
她看了一眼懷中蘇洛蒼白的臉,咬緊牙關,繼續向上。
而那些乾屍士兵,則始終與她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它們在前方為她開路,又在她身側和下方形成一道保護網,仿佛隨時準備接住任何可能墜落的「意外」。
時間,在煎熬的攀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雨琦終於看到那條崩塌的環形棧道時,她的體力,也幾乎耗盡了。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蘇洛的身體先推上了棧道的平台,然後自己才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一到平地,她便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而那些乾屍,在將他們送到安全地帶後,便停止了行動。
它們沒有跟上來,而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返回各自的懸棺之中,恢復了死寂。
仿佛剛才那萬屍開道的一幕,只是雨琦的一場幻覺。
雨琦休息了片刻,立刻爬到蘇洛身邊,檢查他的情況。
他的狀況,非常糟糕。
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幾乎將他榨乾,麒麟血的自愈能力,似乎也達到了極限,修復速度變得極其緩慢。
他的身體冰冷,呼吸微弱,如果再得不到救治,恐怕真的撐不下去了。
「蘇洛,你堅持住,我一定帶你出去。」
雨琦喃喃自語,她從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拿出繃帶,簡單地處理了一下蘇洛身上一些明顯的皮外傷。
然後,她將目光投向了通往主墓室的那條黑暗通道。
那是獨眼男人之前消失的地方。
那裡,是唯一的出路。
雨琦背起蘇洛,一手攙扶著他,另一隻手則握住了那把救了他們數次的星辰之刃。
刀入手冰冷,卻給了她一絲力量。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那條通道。
通道並不長,走了大約幾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這裡,就是獨眼男人心心念念的主墓室。
然而,墓室內的景象,卻讓雨琦再次愣住了。
這裡根本沒有什麼金銀珠寶,也沒有什麼王座祭壇。
整個墓室的中央,只有一個巨大的,由青銅打造的圓形平台。
平台上,刻滿了比絞盤機關上更加複雜百倍的星圖和銘文。
而平台的正中心,聳立著一根巨大的青銅柱,柱子的頂端,連接著一個如同倒扣的巨碗般的青銅穹頂。
這個結構,像是一個巨大的、構造精密的……儀器。
而在這個「儀器」的四周,散落著十幾具屍體。
他們穿著和獨眼男人一樣的作戰服,顯然是「清道夫」的成員。
他們的死狀,極為詭異。
所有人,都保持著七竅流血的姿勢,臉上帶著極度驚恐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恐怖事物。
雨琦走近平台,她注意到,平台上有一個人形的凹槽。
而獨眼男人的屍體,就躺在那個凹槽旁邊。
他沒有被分屍,身上也沒有任何傷口,死狀和他的手下們一模一樣。
他不是被乾屍殺死的。
他是在進入這裡之後,觸發了某種機關,然後死在了這裡。
雨琦看著那個巨大而精密的青銅儀器,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湧上心頭。
這個主墓室,根本不是墳墓。
這裡,像是一個控制中心,或者說……一個發射台?
而那個巨獸,那些乾屍軍隊,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保護這個儀器而存在的。
雨琦的目光,落在了青銅柱的底座上。
那裡,有一個與蘇洛那枚鬼哨,形狀一模一樣的鑰匙孔。
「原來……是這樣……」
雨琦喃喃自語。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但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秘密的時候。
她必須找到出去的路。
雨琦扶著蘇洛,繞著青銅平台走了一圈,終於在平台的另一側,發現了一條向上的階梯。
這條路,應該就是真正的出口。
她不再停留,背起蘇洛,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
這條階梯很長,盤旋向上,仿佛要通到山頂。
當一縷夾雜著泥土芬芳的微風,從上方吹來時,雨琦知道,他們終於要出去了。
出口,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山洞裡。
當雨琦扶著蘇洛,走出山洞,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時,刺眼的陽光,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們,終於從那座人間地獄裡,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