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辰黯淡。
兩輛悍馬在戈壁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朝著沙漠深處駛去。
巴圖打開了車載電台,悠揚的冬不拉琴聲流淌出來,驅散了旅途的單調。
「蘇先生,看樣子,我們有尾巴了。」
巴圖的眼睛盯著後視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鏡子裡,一束孤獨的車燈,在數公里外的地方若隱若現,像一隻不懷好意的獨眼。
「嗯。」
蘇洛連眼睛都沒睜,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單音節。
他早已察覺到了。
從機場開始,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就從未消失。
巴圖見蘇洛這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裡也安定了不少。
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車速又提升了一些。
在後面的車裡,氣氛則有些沉悶。
秦風一路上都黑著臉,一言不發。
白天的衝突讓他顏面盡失,此刻他只想找個機會把場子找回來。
雨琦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荒涼景象,心思卻不在風景上。
「蘇洛……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從盤龍脊開始,就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
......
次日傍晚,車隊抵達了塔克拉瑪干沙漠的邊緣。
前方是連綿起伏的沙丘,金色的波浪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壯麗而又寂寥。
「今晚就在這裡紮營。」
蘇洛下達了第一個領隊命令。
「現在?」
秦風立刻跳出來反對。
「天還沒黑,我們完全可以再往前趕一段路!按這個速度,什麼時候才能到『魔鬼之眼』?」
他急於表現自己的專業性,以洗刷之前的恥辱。
蘇洛沒有理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邊,掛著一彎極細的月牙,周圍沒有一顆星星。
「巴圖,你怎麼看?」
蘇洛看向了一旁的嚮導。
巴圖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感受著風向和沙子的溫度。
「蘇先生說得對。」
他沉聲說道。
「風裡有沙暴的味道。本地人管這種天叫『狼吃月』,是大風沙的前兆。現在不找地方紮營,等風暴來了,車都可能被埋掉。」
秦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可以不服蘇洛,但不能質疑「沙蠍子」巴圖的判斷。
他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去車上搬運物資,動作裡帶著幾分不甘的怨氣。
營地很快就搭建好了。
兩頂專業的防沙帳篷,一堆篝火在營地中央噼啪作響。
雨琦在整理從車上搬下來的儀器設備,秦風則在一旁幫手,偶爾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蘇洛沒有參與這些。
他獨自一人,走上了營地旁最高的一座沙丘。
他從背包里拿出了那把黑金古刀。
刀身在篝火的映照下,流轉著森冷的光。
刀柄上的麒麟圖騰,仿佛活了過來。
他將刀插在身旁的沙地里,然後盤膝而坐,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與周圍的風沙融為一體。
麒麟血在他的體內,隨著這種特殊的呼吸法,緩緩流淌,感知著周圍環境最細微的變化。
這是守陵人獨有的警戒方式。
在陌生的遺蹟或險地,他們從不相信儀器,只相信自己的血脈和傳承了千年的直覺。
果然,沒過多久,風開始變大了。
起初只是嗚嗚作響,很快就變成了尖銳的呼嘯。
沙子被捲起,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場沙暴,如期而至。
「教授,目標在沙漠邊緣紮營了。他們似乎察覺到了風暴。」
黑色商務車內,「鷹眼」通過衛星電話,向遠在千里之外的「教授」匯報著情況。
屏幕上,無人機傳回的紅外影像清晰地顯示著蘇洛營地的位置。
「意料之中。」
教授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
「守陵人的後裔,如果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這個遊戲就太無趣了。」
「我們下一步怎麼做?是否聯繫『幽靈』和『巨靈』,在風暴結束後發動攻擊?」
鷹眼請示道。
「不。」
教授否定了她的提議。
「現在動手,太早了。我們還不知道,圖倫古城的入口,究竟有什麼樣的『歡迎儀式』。讓他繼續走。」
教授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讓我們的『獵犬』先去探探路。告訴『巨靈』,鎖定他們的位置,保持威懾。我需要蘇洛在壓力之下,用最快的速度,為我們打開那扇門。」
「明白。」
鷹眼掛斷了通訊。
她看了一眼窗外肆虐的風沙,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她知道,教授的計劃開始了。
真正的獵殺,將在圖倫古城,那個傳說中的遺蹟里,才會正式上演。
......
沙暴持續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風暴停歇。
世界一片寂靜。
帳篷里,雨琦和秦風一臉疲憊地鑽了出來。
昨晚的風暴讓他們一夜都沒睡好,精神很是萎靡。
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卻都愣住了。
只見他們的營地周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圈由黑金古刀劈砍出來的、深達半米的溝壑。
而蘇洛,正盤腿坐在溝壑的中央,仿佛一夜未動。
他的身上,落滿了薄薄的一層沙,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他該不會在外面坐了一夜吧?」
秦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在那種足以撕碎一切的沙暴中,待在外面過夜?
這簡直是找死!
雨琦沒有說話,她的眼中滿是震撼。
她注意到,那道溝壑,完美地將他們的營地保護了起來。
所有肆虐的流沙,都被阻擋在了溝壑之外,沒能侵入營地分毫。
就在這時,蘇洛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在晨光的映照下,清澈而深邃,沒有一絲熬夜過後的疲憊。
他站起身,拔起了插在沙地里的黑金古刀。
「準備出發。」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昨晚……」
雨琦忍不住開口。
「只是活動了一下筋骨。」
蘇洛淡淡地回應道,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一處沙丘前,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幾個奇怪的符號。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造型古樸的哨子。
那是一個由不知名獸骨製成的哨子,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鬼哨。
蘇洛將鬼哨放在唇邊,吹出了一段不成調的音節。
那聲音很輕,很詭異,在空曠的沙漠中傳不出多遠,仿佛只是吹給自己聽。
片刻之後,遠處的沙丘下,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一隻通體漆黑、拳頭大小的甲蟲,從沙子裡鑽了出來。
它的背上,有著類似人臉的詭異花紋。
屍蟞!
秦風和雨琦都認出了這種只在古墓資料里見過的劇毒生物,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然而,那隻屍蟞卻沒有攻擊他們。
它徑直爬到了蘇洛畫的符號前,用它的觸角,在其中一個符號上,輕輕點了三下。
做完這一切,它便迅速地鑽回了沙子裡,消失不見。
「它……它在幹什麼?」
秦風的聲音都在發顫。
「帶路。」
蘇洛收起了鬼哨,站起身。
「這是守陵人留在沙漠裡的『眼睛』。它們感受到了不屬於這裡的氣息,所以出來給我警告。」
蘇洛的目光,掃向了他們來時的方向,眼神冰冷。
「『清道夫』的人,昨晚來過了。」
「什麼?!」
雨琦和秦風大驚失色。
他們竟然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而毫不知情!
蘇洛指著屍蟞觸碰過的那個符號。
「這個符號,代表『幽靈』。那是『清道夫』的滲透部隊。」
他頓了頓,指向另一個方向。
「我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