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
雨琦的目光轉向蘇洛,用眼神詢問。
她相信蘇洛的判斷,這個男人敏銳的直覺已經救了他們不止一次。
蘇洛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教授,您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我們找了您好久。」
雨琦壓下心中的疑慮,保持著鎮定,開口問道。
劉教授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們的警惕,他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說來話長。之前我們觸發了機關,我和隊伍失散了,掉進了一條暗道里,幾經周折才來到這裡。」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語氣也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
「那其他人呢?」
巴圖在後面悶聲問道。
「其他人……」
劉教授的眼神黯淡下來,流露出一絲悲痛。
「都……都犧牲了。為了掩護我,他們都……」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痛苦地搖了搖頭,神情看起來不似作偽。
看到他這副模樣,秦風的眼眶紅了,剛剛升起的懷疑也消散了大半。
劉教授是他學術上的領路人,他實在不願意相信這位尊敬的長者會有什麼問題。
「教授,您別難過。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裡。」
秦風安慰道。
「對,離開這裡……」
劉教授喃喃自語,他抬起頭,看向通風口裡的四人,臉上露出一絲急切。
「快!你們快過來!我發現了離開這座陵墓的關鍵!」
他指著身前的吊橋,語氣激動。
「這座『星辰之橋』,是整個地宮的樞紐。只要我們按照正確的順序走過去,就能啟動機關,打開真正的生路!」
「正確的順序?」
雨琦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是的!你看這橋面上的星圖!」
劉教授俯下身,用手電筒照亮腳下的青銅橋面。
那上面果然雕刻著無比繁複的星辰軌跡和符號,似乎對應著某種古老的天文算法。
「這是古代鮮卑族信仰的『北斗七星』和『紫微垣』的變種星圖!我研究了大半夜,終於破解了它的規律。每一步都必須踩在對應的星位上,一旦踩錯,就會觸發萬劫不復的機關!」
劉教授的聲音里充滿了學術研究者的狂熱和自信。
「我已經推演出了前三分之一的安全路線。你們快下來,我們一起走過去!只要到了對岸的平台,我們就安全了!」
他說著,向他們伸出了手,眼神充滿了期盼和真誠。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在經歷了九死一生之後,「生路」這兩個字,足以讓任何人的心理防線崩潰。
秦風已經完全相信了,他看向蘇洛和雨琦,眼神里滿是「我們快下去吧」的懇求。
巴圖也有些動搖,他雖然覺得有古怪,但劉教授的身份和言辭都太有說服力了。
只有蘇洛,依舊一動不動。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始終鎖定在劉教授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
「怎麼了?蘇洛?」
雨琦壓低聲音問道。
她發現蘇洛的右手,已經悄悄地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你有沒有覺得……」
「……他太『乾淨』了。」
不僅僅是鞋子。
是整個人。
他的眼神雖然悲痛,但深處沒有真正的絕望。
他的動作雖然疲憊,但核心力量卻很穩定。
他描述隊員犧牲時,情緒的波動更像是一種表演,而非發自肺腑的哀慟。
最關鍵的是,他太急於讓他們過去了。
「教授。」
蘇洛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空間。
「您說您破解了星圖,那您怎麼不自己先走過去?」
這個問題,如同一盆冰水,讓秦風和巴圖瞬間清醒。
是啊,既然已經找到了生路,為什麼不自己先走,反而要在這裡等待他們這些「累贅」?
吊橋上的劉教授臉色微微一僵,但立刻恢復了正常。
「我一個人沒有把握。後面的路線我還沒推演出來,需要有人在旁邊對照我的手稿。而且,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萬一遇到突發情況也好有個照應。我怎麼能拋下你們自己走?」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充滿了長者的關懷和團隊精神。
"是嗎?"
蘇洛淡淡地反問。
他不再看劉教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吊橋之下那深不見底的裂谷。
「巴圖,用你的手電,往下照。」
「好。」
巴圖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做。
他打開了軍用強光手電,雪亮的光柱如同一把利劍,刺破黑暗,射向了裂谷深處。
當光柱照亮谷底景象的瞬間,通風口裡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風更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臉色煞白如紙。
裂谷底部,並非堅硬的岩石。
而是一片由無數根鋒利尖刺組成的「劍林」!
那些尖刺長短不一,密密麻麻,如同從地獄裡生長出來的獠牙,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而在那片劍林的中央,赫然掛著幾具早已被刺穿風乾的屍體。
從他們身上破爛的衣物可以辨認出,那正是考古隊失蹤的其他隊員!
他們並非如劉教授所說,是「掩護犧牲」,而是從這座吊橋上墜落,慘死在了這片劍林之中!
「教授……這……這是怎麼回事?」
秦風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橋上的那個身影。
「唉……」
吊橋上的「劉教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緩緩地直起身子,臉上那種屬於學者的儒雅和悲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而詭異的笑容。
他不再推眼鏡,也不再佝僂著背,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本來想讓你們死得輕鬆一點,既然被你們發現了,那就沒辦法了。」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劉教授那略帶沙啞的嗓音,而是一種尖銳而陌生的音調。
「你不是劉教授!你到底是誰?」
雨琦厲聲喝道。
「我是誰?」
「劉教授」嗤笑一聲,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一撕。
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了下來。
面具之下,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瘦削而蒼白的臉。
他的雙眼狹長,眼神如同毒蛇,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他用了『脫簧』。」
蘇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是一種極為古老的易容術,以特製的藥水浸泡人皮,使其軟化伸縮,再配合精巧的機關,可以完美地偽裝成另一個人。是某些盜墓門派的獨門絕技。
「有點見識。」
假劉教授將人皮面具隨手扔下吊橋,饒有興致地看著蘇洛。
「不過,你們現在知道,已經太晚了。」
他拍了拍手。
「既然你們不願意自己走過來,那我只好『請』你們過來了。」
隨著他的掌聲,整座巨大的青銅吊橋,突然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橋面兩側的欄杆上,那些原本作為裝飾的猙獰獸首,眼睛的位置突然亮起了紅光。
「咔!咔!咔!」
獸首的嘴巴猛地張開,一根根黑洞洞的管子從裡面伸了出來,對準了通風口的位置。
是機括弩!
「不好!快退回去!」
蘇洛大吼一聲,第一個縮回了管道。
但已經遲了。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數十支淬了劇毒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封鎖了整個通風口。
巴圖反應最快,他怒吼一聲,直接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堵住了洞口。
「噗!噗!噗!」
幾支弩箭瞬間射入了他厚實的背肌和手臂,箭頭上的毒素讓他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巴圖!」
雨琦和秦風驚呼。
「別管我!老子皮厚!」
巴圖咬著牙,用身體死死頂住洞口,為後面的人爭取了寶貴的半秒鐘。
蘇洛趁此機會,一把拉住秦風,另一隻手拽住雨琦的胳膊,將兩人向管道深處猛地一推。
「走!」
他沒有後退,反而再次探出頭去。
他看準了對面那個假劉教授的位置,從懷中摸出了鬼哨,含在嘴裡,吹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短促的音節。
這不是用來操控金屬的頻率。
而是另一種,專門刺激生物神經的哨音!
吊橋上,那個假劉教授正得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突然聽到這聲詭異的哨音,大腦猛地一痛,仿佛被鋼針刺入,眼前瞬間發黑,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對於蘇洛來說,足夠了。
他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如同黑色的閃電,脫手而出。
這一次的目標,不是敵人,而是吊橋一側,連接著山壁的巨大鎖鏈!
「當——!」
火星四濺!
灌注了蘇洛全力的一擊,加上黑金古刀本身的鋒利,竟然硬生生將那比碗口還粗的鎖鏈,斬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瘋子!」
假劉教授從暈眩中恢復過來,看到這一幕,臉色劇變。
他瞬間明白了蘇洛的意圖。
他不是想殺人,他是想毀了這座橋!
「你敢!」
他怒吼著,從腰間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彎刀,不顧一切地朝著蘇洛沖了過來。
蘇洛冷笑一聲,他根本不理會衝來的敵人。
他對著鬼哨,再次吹響。
這一次,是與黑金古-刀共鳴的頻率。
「嗡——!」
卡在鎖鏈裂縫中的黑金古刀,刀身發了瘋似的劇烈震顫起來。
高頻的震動,讓本就脆弱的裂痕迅速擴大。
「咔嚓……嘣!」
在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中,那根巨大的青銅鎖鏈,應聲而斷!
整座吊橋,瞬間失去了平衡。
橋面猛地向一側傾斜下去!
「啊——!」
正在橋上狂奔的假劉教授,腳下一個踉蹌,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朝著裂谷墜落下去。
在他墜落的最後一刻,他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通風口的蘇洛,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里。
蘇洛冷漠地看著他消失在深淵之中,然後迅速縮回了管道。
「轟隆隆——!」
巨大的吊橋,在失去一側支撐後,如同發狂的巨獸,狠狠地撞在了對面的山壁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地搖晃。
管道內,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蘇洛扶起堵在洞口的巴圖,他背上插著三支弩箭,鮮血已經染紅了衣背,嘴唇也開始發紫。
「媽的……這玩意兒……真毒……」
巴圖喘著粗氣,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別說話。」
蘇洛眼神凝重,他折斷箭杆,卻不敢貿然拔出箭頭。
「雨琦,你帶的急救包里,有沒有血清或者抗毒素?」
「沒有通用的抗毒素……」
雨琦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著巴圖發黑的傷口,手足無措。
「古代的毒素千奇百怪,貿然用藥只會加速死亡。」
絕境。
再一次,他們陷入了絕境。
前路已斷,後有追兵(隨時可能湧來的屍油),同伴身中劇毒,命懸一線。
「別……別費事了……」
巴圖靠在管壁上,呼吸越來越微弱。
「老子這輩子……值了……」
「閉嘴!」
蘇洛低喝一聲,打斷了他。
他盯著巴圖發黑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用黑金古刀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
暗紫色的麒麟血,立刻涌了出來。
「蘇洛,你幹什麼?!」
雨琦驚呼。
她知道蘇洛的血很特殊,但也知道這對他的消耗有多巨大。
蘇洛沒有回答她。
他俯下身,將流淌著麒麟血的手腕,直接按在了巴圖背上最深的一處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