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三人,也同樣不好受。
他們抱著頭,痛苦地在地上翻滾,七竅中,都滲出了絲絲血跡。
他們的意識,正在被那股邪惡的力量飛速侵蝕!
幻覺,開始出現。
秦風的眼前,出現了無數被他親手殺死的敵人,那些人化作厲鬼,正獰笑著向他索命。
巴圖則看到了自己死去的父母,他們指責他是個不孝子,讓他下去賠罪。
雨琦的眼前,則是一片火海。那是她童年時一場幾乎奪走她生命的火災,那被烈火吞噬的恐懼,再次將她淹沒。
所有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都被勾了出來,無限放大。
再這樣下去,不出幾分鐘,他們所有人都會精神崩潰,變成行屍走肉!
「給我……醒過來!」
蘇洛怒吼一聲,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知道,常規的物理攻擊,對這具已經化作「怨靈」的乾屍,根本沒用。
能對抗詛咒的,只有更強的意志,和……
蘇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還在流血的手掌上。
麒麟血!
他來不及多想,將流血的手掌,一把按在了身旁的黑金古刀之上!
「滋啦——!」
麒麟血沿著刀身上的紋路,迅速蔓延開來!
整把漆黑的古刀,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那些古老的麒麟圖騰,竟一個個亮起了赤金色的光芒!
一股至陽至剛的、充滿了煌煌威嚴的氣息,從刀身上爆發出來!
這股氣息,與乾屍的怨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抗!
「這是……什麼力量……」
乾屍那邪惡的精神波動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疑。
蘇洛沒有回答。
他將所有殘存的意志力,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刀上。
他緩緩舉起燃燒著赤金色火焰的黑金古刀,遙遙地指向那具乾屍。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乾屍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不再釋放精神衝擊,而是將所有的怨氣,凝聚成了一張巨大而扭曲的鬼臉,朝著蘇洛,無聲地咆哮而來!
無形的怨氣,與有形的刀芒,即將碰撞!
溶洞內,寂靜無聲。
唯有那張由純粹怨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鬼臉,帶著吞噬一切的惡意,撲向蘇洛。
無聲的咆哮,卻比任何聲音都更令人心膽俱裂。
蘇洛單膝跪地,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手中的黑金古刀上。
麒麟血的灼痛感從手掌蔓延至全身,仿佛血液都在燃燒。
但他眼神清明,意志如鐵。
他清楚,這一擊,既是決勝負,也是定生死。
沒有退路。
「破!」
蘇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燃燒著赤金色火焰的黑金古刀,奮力向前一揮!
他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砍。
但這一刀,卻仿佛引動了某種沉睡已久的力量。
「昂——!」
一聲高亢、威嚴,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麒麟咆哮,自刀身之上轟然爆發!
赤金色的刀芒脫離刀身,化作一頭栩栩如生的麒麟虛影!
那麒麟踏火而行,神威凜凜,仰天長嘯,迎著那張猙獰的鬼臉,直衝而去!
一邊是千年怨氣凝聚的至陰至邪。
一邊是上古瑞獸烙印的至陽至剛。
兩者,在溶洞的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刺眼奪目的光華。
兩種極致的力量碰撞,發出的,是如同沸水澆入冰窟的「滋滋」聲。
黑色的怨氣與赤金色的光芒,瘋狂地互相侵蝕、抵消。
鬼臉在咆哮中扭曲,麒麟在怒吼中燃燒。
整個溶洞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平台之上,秦風、雨琦和巴圖已經從精神衝擊中掙脫出來。
他們駭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現實世界的認知。
「那……那是什麼……」
巴圖指著那頭麒麟虛影,聲音都在發顫。
「神話……照進了現實?」
秦風喃喃自語,他手中的突擊步槍,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而無力。
雨琦沒有說話。
她死死地盯著蘇洛,她的專業知識告訴她,眼前的一切都是荒謬的。
但她的直覺卻在吶喊,這是一個隱藏在歷史塵埃之下的,真實的世界。
僵持,只持續了短短數秒。
怨氣雖強,但終究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而麒麟之威,煌煌如大日,天生便是邪魔的克星。
在麒麟虛影最後一聲震徹神魂的咆哮中,那張巨大的鬼臉,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寸寸碎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於無形。
麒麟虛影也光芒黯淡,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黑金古刀之中。
刀身上的赤金色光芒,緩緩褪去,恢復了古樸的漆黑。
「噗通!」
隨著怨氣的消散,那具端坐於樹心之中的乾屍,也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金冠歪向一旁,徹底沒了聲息。
它胸口那個由樹根構成的「心臟」,也迅速枯萎、炭化,變成了一捧飛灰。
一切,都結束了。
「咳……咳咳……」
蘇洛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黑血,仰面倒了下去。
過度透支精神和體力,讓他陷入了昏迷。
「蘇洛!」
雨琦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不顧危險,從岩石平台上一躍而下,奔向蘇-洛。
秦風和巴圖也緊隨其後。
「他怎麼樣?」
秦風緊張地問道。
雨琦伸手探了探蘇洛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呼吸很弱,脈象紊亂……但他還活著!」
確認蘇洛沒有生命危險,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快!把他帶走!這裡不能久留!」
秦風立刻下令。
誰也不知道這溶洞裡還會不會有別的危險,天蠍的人雖然解決了,但這裡本身就是一處絕地。
巴圖背起昏迷的蘇洛,秦風持槍警戒,雨琦則在前方探路。
他們不敢原路返回。
那三條岔路,生門、死門,都充滿了未知的兇險。
他們唯一的選擇,是尋找新的出口。
幸運的是,在溶洞的另一側,他們發現了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
這條甬道,似乎是專門為墓主人修建的。
牆壁上刻滿了壁畫,記錄著這位蜀地王族的一生。
從壁畫上看,這位蜀王生前沉迷於巫蠱方術,追求長生不死。
他聽信了方士的讒言,認為將自己與至陰的「血屍胎」融合,以怨氣滋養己身,便能化作「地仙」,實現永生。
而這座陵墓,就是他為自己準備的「飛升」之地。
天蠍組織,顯然是發現了這裡的秘密,將其改造成了處理失敗實驗體的「回收站」,並試圖研究這棵「血屍胎」的力量。
他們,只是陰差陽錯的闖入者。
「真是個瘋子。」
秦風看著壁畫上那些用活人獻祭的殘酷畫面,低聲咒罵了一句。
「古代帝王為了長生,什麼瘋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雨琦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卻很複雜。
「歷史,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黑暗。」
穿過長長的甬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
那是月光。
他們找到了出口!
出口位於一處瀑布的後方,水簾遮擋,極為隱蔽。
四人從瀑布後鑽出,貪婪地呼吸著外面新鮮而濕潤的空氣。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每個人都有些恍惚。
遠處,山林寂靜,唯有蟲鳴。
天蠍的威脅暫時解除,墓中的邪物也被消滅。
但他們都知道,這只是短暫的喘息。
「我們現在怎麼辦?」
巴圖放下蘇洛,開口問道。
「找個地方,讓他先養傷。」
秦風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不醒的蘇洛。
「他這次透支太嚴重了。而且……我們都需要休整。」
這一夜的經歷,對每個人的身心都是巨大的考驗。
「我同意。」
雨琦點了點頭。
「這附近應該有廢棄的山神廟或者獵人小屋,我們可以去那裡暫時落腳。」
作為考古工作者,她對在野外尋找棲身之所很有經驗。
就在他們商議下一步計劃時。
一個突兀的、帶著金屬摩擦聲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地響起。
聲音,來自他們側後方的樹林裡。
三人臉色劇變,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秦風猛地舉起槍,對準聲音來源的方向。
「誰在那裡!出來!」
樹林裡,一片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但三人都清楚,那絕不是幻聽。
「別緊張。」
一個沙啞、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出來。
「如果老朽要動手,你們現在已經躺下了。」
隨著話音,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拐杖,從樹後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一雙眼睛卻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著的一個巨大的、用布包裹著的東西。
那東西形狀奇特,看起來像是一個……古老的青銅編鐘。
「你是誰?」
秦風的槍口,依舊沒有放下。
在這荒山野嶺,突然出現一個如此詭異的老人,絕不正常。
老人的目光,沒有看他們三人,而是徑直越過他們,落在了躺在地上的蘇洛身上。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感嘆,也有一絲……惋惜。
「我是誰不重要。」
老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感。
「重要的是,你們動了不該動的東西,驚醒了沉睡的『鑰匙』,也引來了……『守墓人』。」
「鑰匙?守墓人?」
雨琦敏銳地抓住了這兩個關鍵詞。
她想起孝文帝墓里,「太歲」也曾稱呼蘇洛的刀為「鑰匙」。
「這把刀,到底是什麼?」
雨琦忍不住問道。
老人將目光轉向蘇洛腰間的黑金古刀,眼神變得悠遠。
「它不叫刀。」
老人緩緩說道。
「它的真名,叫做『開門』。」
「開什麼門?」
秦風追問道。
「開……所有門的門。」
老人的回答,像是一個謎語。
他不再理會三人的疑問,而是拄著拐杖,一步步地走向蘇洛。
秦風下意識地想阻止,但當他對上老人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時,卻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感。
老人走到蘇洛身邊,蹲下身。
他伸出乾枯的手,輕輕地放在蘇洛的額頭上。
一股溫暖而柔和的氣息,從他的掌心,緩緩渡入蘇洛的體內。
蘇洛那因為痛苦而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沒事了。只是脫力,睡一覺就好。」
老人收回手,站起身,看向驚疑不定的三人。
「你們走吧。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後面的事情,不是你們能參與的。」
「你到底是誰?你對蘇洛做了什麼?」
雨琦警惕地問道。
「我救了他。也算是……還一個人情。」
老人嘆了口氣。
「至於我,你們可以叫我『鍾伯』。一個……敲鐘的糟老頭子罷了。」
他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秦風叫住了他。
「天蠍組織怎麼辦?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鍾伯的腳步頓了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風,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天蠍?他們不過是聞到腥味的蒼蠅。真正麻煩的,是引來蒼蠅的那塊腐肉。」
「記住我的話,帶著這小子,離開這裡。不要再探究任何關於『鑰匙』的秘密。」
鍾伯說完,不再停留,佝僂著身子,背著那個巨大的編鐘,緩緩地消失在了黑暗的林海之中。
只留下一頭霧水,心神劇震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