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沒有響起。
在那些被操控的士兵扣動扳機的前一剎那,蘇洛動了。
他沒有衝鋒,也沒有後退。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將那枚黑色的鬼哨,放到了唇邊。
沒有聲音發出。
但一股無形的、高頻的聲波,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那不是震懾魂魄的咆哮,而是一段奇異、古老、仿佛來自幽冥深處的安魂曲。
聲波過處,翻滾的濃霧為之一滯。
霧中那些掙扎扭曲的人臉,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露出了片刻的迷茫。
對面,那幾名即將開火的士兵,身體猛地一顫,動作僵在了那裡。
他們臉上的青銅面具,發出了「嗡嗡」的輕鳴,似乎在抵抗著這股力量。
面具下,傳來士兵們壓抑而痛苦的悶哼聲。
「你在做什麼?」
雨琦緊張地問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隨身攜帶的工兵鏟。
「剝離。」
蘇洛的嘴唇依舊貼著鬼哨,聲音仿佛是從胸腔里直接發出來的。
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同時操控鬼哨並維持麒麟血的領域,對他來說消耗巨大。
「這些怨魂和士兵的身體,只是被面具強行『焊接』在了一起。我要把它們分開。」
「能……成功嗎?」
雨琦看著那些士兵痛苦掙扎的樣子,心中揪緊。
他們是無辜的。
「不知道。」
蘇洛的回答很乾脆。
「但這是唯一能不傷到他們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鬼哨的無形聲波,頻率再次拔高!
「咔嚓——!」
一聲脆響!
最前方那名士兵臉上的青銅面具,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縷黑氣,夾雜著不甘的尖嘯,從裂縫中鑽了出來,想要逃逸。
「想走?」
蘇洛眼神一寒。
他右手持刀,手腕一抖,那把混沌色的古刀,脫手飛出!
古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穿透了那縷黑氣!
「嗤——!」
黑氣被古刀釘在半空,瞬間被刀身上內斂的「歸序」之力淨化,化為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古刀在空中盤旋一周,又穩穩地飛回蘇洛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砰!」
面具裂開的士兵,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有了第一個成功案例,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鬼哨持續吹奏著安魂曲。
黑金古刀在蘇洛的操控下,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在濃霧中穿梭。
「咔嚓!咔嚓!咔嚓!」
面具破碎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縷縷黑氣被古刀精準地點殺、淨化。
一個又一個士兵,軟軟地倒在地上。
不到一分鐘,五名特種兵全部被救下。
他們臉上的面具盡數碎裂,化為一地青銅碎片。
蘇洛收回鬼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走,去核心區看看。」
他沒有停歇,提著刀繼續向濃霧深處走去。
雨琦快步跟上,經過那些昏迷的士兵時,她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
呼吸平穩,只是昏過去了。
她鬆了口氣,對蘇洛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認識。
那不是單純的暴力,而是一種精確到極致的、對力量的絕對掌控。
兩人繼續深入。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那股陰冷、邪異的氣息也愈發強烈。
腳下的土地,變得泥濘、鬆軟,仿佛踩在腐爛的血肉之上。
空氣中,除了啜泣聲,還多了一種奇怪的「沙沙」聲。
像是無數條蛇,在枯葉上爬行。
「小心腳下!」
蘇洛突然停步,低喝一聲。
雨琦低頭看去,頓時頭皮發麻。
只見他們周圍的泥土裡,正鑽出無數條手臂粗細、由黑氣和爛泥凝聚而成的「觸手」!
那些觸手的頂端,沒有手掌,而是一張張縮小版的、似哭似笑的青桐面具!
成百上千的觸手,如同從地獄深處伸出的魔爪,扭動著,嘶吼著,朝他們兩人席捲而來!
「這些東西……殺不完!」
雨琦臉色發白,她揮動工兵鏟,奮力斬斷了幾根靠近的觸手。
但被斬斷的觸手,立刻化為黑氣,重新融入大地,然後在另一處再次鑽出!
「它們不是活物,只是怨念的聚合體!」
蘇洛神色凝重,他揮舞古刀,刀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大部分觸手擋在領域之外。
然而,這些觸手源源不斷,仿佛無窮無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雨琦喊道,她的體力消耗得很快。
「它們的源頭,應該就在祭祀坑裡!」
「那就毀了源頭!」
蘇洛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將手中的黑金古刀,狠狠插入腳下的泥土之中!
「麒麟血,開道!」
他低吼一聲,將自身的麒麟血,通過古刀,瘋狂注入大地!
「轟——!!!」
以古刀為中心,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奔涌的岩漿,沿著大地深處瘋狂蔓延!
地面劇烈震動起來!
那些由黑氣和爛泥組成的觸手,在接觸到麒麟血的陽剛之力時,如同遇到了克星,紛紛發出悽厲的尖嘯,瞬間被蒸發、淨化!
赤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泥土中,硬生生犁開了一條三米多寬的「火焰之路」,筆直地通向濃霧最深處!
「跟緊我!」
蘇洛拔出古刀,一馬當先,踏上了這條火焰之路。
雨琦緊隨其後。
兩人順著這條由麒麟血鋪就的道路,一路狂奔。
道路兩旁,無數的觸手和怨魂在瘋狂嘶吼,卻無法越過赤金色的界線分毫。
很快,他們衝出了無盡的觸手陣,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方形巨坑,出現在他們面前。
三號祭祀坑!
坑中,沒有霧氣。
但坑底的景象,比任何濃霧都更加令人心悸。
坑底,密密麻麻,插滿了各式各樣的青銅器。
青銅神樹、青銅立人、青銅神壇……
每一件,都堪稱國之瑰寶。
但此刻,這些瑰寶,卻成了最恐怖的刑具。
那七名失蹤的考古隊員,就躺在坑底。
他們的身體,被無數條從青銅器上生長出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絲線洞穿、纏繞。
這些絲線,正貪婪地吸食著他們的生命力,並將一股股黑氣,反向注入他們的體內。
而在巨坑的正中央。
那枚和雨琦帶來的樣品一模一樣,但體積卻放大了百倍的巨大青銅面具,正懸浮在半空中。
它才是真正的核心!
所有的黑色絲線,都源自於它。
所有的怨念,都以它為中心。
它仿佛一顆跳動著的、由純粹的邪念與痛苦構成的黑色心臟!
在看到蘇洛和雨琦的瞬間,巨型面具上那兩個空洞的眼眶,猛地亮起了兩團猩紅的光芒!
「嗚——!!!!!」
一聲非人非獸、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從面具中爆發出來!
整個祭祀坑,都在這聲尖嘯中劇烈搖晃!
雨琦只感覺大腦像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幸好蘇洛及時扶住了她。
「守住心神!」
蘇洛低喝一聲,他的麒麟血氣場全力張開,勉強抵消了大部分的音波攻擊。
「那幾個隊員,快不行了!」
雨琦指著坑底,焦急地說道。
被黑色絲線纏繞的考古隊員們,身體已經開始出現乾癟的跡象,生命之火隨時可能熄滅。
「我下去救人。」
雨琦眼神決絕。
「你對付那個面具!」
說完,她不等蘇洛回答,竟直接從坑邊滑了下去,踩著那些青銅器,向自己的同事衝去!
蘇洛瞳孔一縮。
他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雨琦說得對。
必須分頭行動!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枚巨大的青銅面具上。
「孽障!」
他爆喝一聲,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從坑邊一躍而起,直撲坑中央的巨型面具!
巨型面具似乎被他的行為激怒了。
坑底所有的黑色絲線,瞬間分出一半,如同上百條黑色的巨蟒,鋪天蓋地,卷向半空中的蘇洛!
蘇洛人在空中,無處借力。
但他毫無懼色。
他將古刀橫於胸前,體內的麒麟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燃燒!
「萬邪,歸序!」
他發出了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怒吼。
手中的黑金古刀,光芒大盛!
那不再是單純的赤金色,而是一種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微光。
刀身上那些玄奧的紋路,在這一刻,仿佛全部「活」了過來,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轉動的「卍」字元印!
「卍」字元印脫離刀身,迎風而漲,瞬間化作一個覆蓋了整個祭祀坑上方的巨大光輪!
光輪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而又慈悲的氣息。
那些猙獰的黑色絲線,在接觸到光輪的剎那,沒有被燒毀,也沒有被淨化。
它們只是……停住了。
絲線中蘊含的滔天怨念,仿佛被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所安撫,漸漸平息下來。
絲線頂端的那些鬼臉,痛苦扭曲的表情,也慢慢舒緩,最後化為一張張安詳的臉,在光輪的照耀下,化為點點星光,消散於無形。
「歸序」,並非毀滅,而是……超度。
另一邊。
雨琦已經衝到了坑底。
隨著巨型面具的力量被蘇洛牽制,纏繞在隊員們身上的黑色絲線,也變得脆弱不堪。
雨琦拔出瑞士軍刀,沒有絲毫猶豫,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這一次,她沒有吝惜自己的「鳳血」。
金色的血液,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化作七道柔和的流光,分別射向七名隊員的眉心。
「鳳血」入體,枯木逢春。
隊員們乾癟的身體,迅速恢復飽滿。
纏繞在他們身上的黑色絲線,在接觸到鳳血那蓬勃的生命力時,如同遇到了克星,紛紛枯萎、斷裂!
危機,似乎正在解除。
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枚被「卍」字元印鎮壓的巨型面具,猩紅的雙眼,突然死死盯住了正在救人的雨琦!
它似乎意識到,這個女人身體裡的「鳳血」,才是對它最大的威脅!
它放棄了與蘇洛的對抗,猛地收回所有力量,整個面具,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瞬移般地,出現在了雨琦的面前!
它的目標,不是殺死雨琦,而是……奪舍!
它要占據這具擁有「鳳血」的身體!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連半空中的蘇洛,都來不及反應!
雨琦只感覺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帶著無盡惡意的力量,轟然撞入自己的身體!
她的意識,瞬間被拖入一片無邊的黑暗與血海之中!
無數的殘肢斷臂,無數張痛苦的臉,在她周圍沉浮、哀嚎。
「成為我……」
一個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我們將……永生……」
雨琦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她的雙眼,漸漸失去了神采,一點點被純粹的、死寂的黑色所吞噬。
那張美麗的臉龐上,開始浮現出與青銅面具一模一樣的、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詭異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