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深處,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煤灰、屍腐的氣息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蘇洛提著刀,一步一步,向雨琦走來。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那雙赤紅的眼眸里,不再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殺戮欲望。
雨琦握緊了手中的工兵鏟,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感覺到,蘇洛此刻的狀態極度危險。
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一個「獵物」,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障礙」。
「蘇洛!」
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回應她的,是黑金古刀上更加妖異的紅光。
蘇洛的喉嚨里,發出一陣野獸般的低吼。
他舉起了刀。
雨琦心頭一凜,身體本能地做出了防禦姿勢。
但她沒有後退。
她知道,她一退,蘇洛就真的回不來了。
「醒醒!」
她用盡全身力氣,大喝一聲。
「你不是怪物!你是『歸序』者!」
「歸序」二字,像是一道閃電,劈入蘇洛混亂的意識。
他猩紅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舉起的刀,也停在了半空中。
有用!
雨琦心中一喜,繼續說道。
「想想你的使命!想想那些被『失序』扭曲的東西!你要做的,是讓它們回歸秩序,不是成為它們的一員!」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礦道中迴蕩,清晰而有力。
蘇洛臉上的肌肉,開始扭曲、抽搐。
他的眼神,在赤紅的瘋狂和清明的理智之間,來回掙扎。
「吼——」
他痛苦地嘶吼著,另一隻手死死抓住握刀的手腕,仿佛在與另一個自己進行著殊死搏鬥。
「啊啊啊!」
那股被強行灌入體內的霸道煞氣,與他自身的意志,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五臟六腑都像錯了位。
他單膝跪地,將黑金古刀狠狠地插進身旁的岩石里。
「快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控制不住……」
「我不走。」
雨琦扔掉工兵鏟,一步步向他走去。
「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她走到他面前,緩緩蹲下身。
她沒有去碰那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金古刀,也沒有去碰那塊滾燙的「鎮龍牌」。
她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蘇洛因為痛苦而青筋畢露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些涼,卻很柔軟。
一股清涼的、溫和的力量,順著她的掌心,緩緩渡入蘇洛的體內。
那是鳳血的力量。
不同於麒麟血的霸道、陽剛,鳳血之力,中正、平和,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序」的力量。
這股力量雖然微弱,卻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蘇洛那片即將被煞氣焚燒殆盡的意識之海。
蘇洛身體的顫抖,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眼中的赤紅,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重新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清澈。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雨琦,眼神複雜。
「你……」
他剛說了一個字,便再也支撐不住。
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昏過去的前一秒,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是鬆開了插在岩石中的黑金古刀,任由自己的身體,倒向一旁。
他怕自己倒下時,會傷到她。
雨琦急忙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看著蘇洛蒼白如紙的臉,和嘴角的血跡,她這才鬆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後怕和無力。
她轉頭看向那把依舊插在岩石里,兀自嗡鳴的黑金古刀。
刀身上的紅光已經散去,但那股徹骨的寒意,依舊讓人不敢靠近。
這,就是「歸序」者的世界嗎?
在與「失序」抗爭的同時,還要對抗自己內心的魔鬼。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她又看向那個被嚇癱在地的天蠍隊員。
那人看著蘇洛昏倒,似乎找回了一絲勇氣,正手腳並用地,想要向後爬去。
雨琦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將蘇洛輕輕地平放在地上,撿起了自己的工兵鏟。
「天蠍組織,為什麼要找『鎮龍牌』?」
她走到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問道。
那名隊員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女人而已,能把他怎麼樣?
他沒有回答,反而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匕首,猛地刺向雨琦的小腿!
雨琦早有防備。
她側身一閃,躲過匕首,同時,手中的工兵鏟,毫不猶豫地揮下!
「咔嚓!」
一聲脆響。
那人的手腕,被工兵鏟的側刃,硬生生砸斷!
「啊——!!!」
慘叫聲,迴蕩在礦道中。
「我再問一遍。」
雨琦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為什麼要找『鎮龍牌』?」
那名隊員疼得滿地打滾,他看著雨琦冰冷的眼神,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柔弱的學者。
她和那個男人一樣,都是怪物!
「我說……我說……」
他徹底崩潰了。
「是……是『聖童』計劃……我們需要『鎮龍牌』里的『龍煞』,來餵養……餵養『聖童』……」
「聖童?」
雨琦皺起了眉。
這又是什麼東西?
「那是個……是個怪物……不……是個神……」
隊員的眼神變得恐懼而狂熱。
「它能吞噬一切『失序』的能量,然後,賜予我們永生!我們將成為新世界的神!」
瘋子。
雨琦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聖童』在哪?」
「我不知道……只有主教級別以上的人,才有資格接觸『聖童』……我只是個……執行者……」
隊員的聲音越來越弱。
「別殺我……我知道的都說了……」
雨琦看著他,眼神冰冷。
她不是蘇洛,沒有那麼多規矩。
對這些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她沒有任何憐憫。
就在她準備動手,了結這個麻煩時。
「雨琦!」
秦風的聲音,突然從井口傳來!
緊接著,一排排強光手電,從上方照下,將整個礦道照得如同白晝。
全副武裝的特勤隊員,正快速地從井口索降。
原來,雨琦在下來之前,已經給秦風發去了定位和緊急求援信號。
她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
一周後,特殊項目組,地下三層,醫療區。
蘇洛躺在特製的醫療艙里,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他的身體狀況,很糟糕。
經脈大面積受損,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移位。
如果不是麒麟血的底子還在,強行吸收「龍煞」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爆體而亡了。
「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醫療艙外,白髮蒼蒼的老院長,看著儀器上的數據,眉頭緊鎖。
「煞氣侵體,傷及了本源。麒麟血的自我修復功能,被完全壓制了。用常規的醫療手段,只能勉強吊住他的命。」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雨琦站在一旁,臉色同樣不好看。
「除非……」
老院長遲疑了一下。
「能找到至陽至純之物,以血為引,重塑他的經脈,淨化他體內的煞氣。比如……傳說中的『赤龍庚金』,或者『千年血玉』。」
老院長嘆了口氣。
「但這些東西,只存在於傳說和古籍里,上哪去找?」
雨琦沉默了。
她知道,老院長說的,其實是一種最理想化的情況。
現實是,他們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洛的生命力,一點點流逝。
秦風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太擔心。蘇洛那小子,命硬得很。當年比這更糟的情況,他都挺過來了。」
他嘴上這麼說,但臉上的憂色,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將雨琦叫到一旁的辦公室。
「撫順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秦風遞給她一份文件。
「那名天蠍隊員,在被我們帶回來的路上,服毒自盡了。是藏在牙齒里的氫化物膠囊。我們沒能從他嘴裡,得到更多關於『聖童計劃』的情報。」
「那塊『鎮龍牌』呢?」
雨琦問道。
「在你扶著蘇洛上來的時候,它就變成了一塊普通的廢鐵,所有的能量都消失了。」
秦風的表情,有些無奈。
「我們對那口『鬼井』進行了徹底的勘探,下面,連通著一個巨大的地下水系。我們懷疑,天蠍組織,還有其他的撤離路線。目前,對他們的追查,還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也就是說,線索又斷了。」
雨琦的語氣,有些失望。
「也不全是。」
秦風話鋒一轉,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物證袋。
袋子裡,是一小塊黑色的、類似金屬的碎片。
「這是從那個天蠍隊長屍體的作戰服上發現的。不是他身上的東西,而是……從那把黑金古刀上,崩下來的。」
雨琦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的意思是……」
「沒錯。」
秦風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能從黑金古刀上,崩下碎片的武器……它的材質,很可能,和黑金古刀,同源!」
「我們對碎片進行了成分分析。」
秦風將另一份報告,推到雨琦面前。
「它的構成元素,我們從未見過。它不屬於地球上任何已知的金屬。」
「但是,在分析它的微量元素時,我們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我們在上面,檢測到了一種非常特殊的、具有極高辨識度的放射性同位素殘留。」
「這種同位素,在自然界中,幾乎不存在。」
「它只在一個地方,出現過。」
秦風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樓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