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身穿古鎧的乾屍,沒有再發出怪笑。
它的動作,變得異常僵硬。
那兩團在眼眶中燃燒的幽綠鬼火,劇烈地跳動著,死死地盯著蘇洛。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山風停歇,萬籟俱寂。
只剩下一種源自遠古的,陰冷而粘稠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那具乾屍的身上瀰漫開來。
雨琦和林硯,已經退到了蘇洛的身後。
他們背靠著冰冷的岩壁,臉色蒼白如紙。
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那不是普通的屍變。
更不是什麼科學可以解釋的現象。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自於未知與黑暗的,大恐怖。
「把......它......給......我......」
一個斷斷續續的,仿佛由無數人聲交疊而成的詭異聲音,從那具乾屍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那聲音,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
但奇怪的是,在場的所有人,卻都能清晰地,理解它所表達的意思。
它的目標,是蘇洛手中的幽陵王印。
「終於肯說話了麼?」
蘇洛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
他甚至還有閒心,將手中的黑色印章,拋了拋。
「躲在這些破爛骨頭架子後面,裝神弄鬼。」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乾屍,望向了更深沉的黑暗。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是......此地......的......主宰......」
那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流暢了許多。
隨著它的話語,那具乾屍的身體,開始發生更加恐怖的變化。
只見它青黑色的乾癟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快速蠕動。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響聲中,它的身形,開始節節拔高!
原本只是常人大小的乾屍,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竟膨脹到了近三米高!
破爛的鎧甲被撐裂,露出下面如同老樹盤根般虬結的黑色肌肉。
那柄由手臂化作的骨爪,也變得更加粗大、鋒利,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邪惡的氣息,如同風暴般,席捲了整個山谷!
「它......它在吞噬......」
林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顫抖。
他駭然地看到,地上那三具屬於張家殺手的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們的血肉精華,似乎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走,源源不斷地,匯入到那具正在異變的乾屍體內!
「這......這是山魈!」
林硯失聲叫道,臉上血色盡褪!
「傳說中,盤踞在深山老林里,以死人屍氣和活人精血為食的......山中精怪!」
「幽陵王,根本不是這座古墓里最可怕的東西!」
「這頭山魈,才是!」
雨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緊握著手中的工兵鏟,手心全是冷汗。
眼前的怪物,帶給她的壓迫感,甚至比之前在地宮裡遇到的血魔神體,還要強烈百倍!
「人類......獻出......印璽......」
那已經化作一頭猙獰巨怪的山魈,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它的聲音,如同滾雷,在山谷中迴蕩。
「否則......你們......都將成為......我的......一部分......」
它伸出巨大的骨爪,指向蘇洛,眼中幽綠的鬼火,跳動得愈發劇烈。
「哦?」
蘇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找......死......」
山魈被蘇洛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轟——!」
它腳下的地面,轟然炸裂!
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帶著一股腥臭的狂風,朝著蘇洛,猛撲而來!
那鋒利的骨爪,撕裂了空氣,在夜色中,劃出五道慘綠色的厲芒!
這一擊,快如奔雷,勢若萬鈞!
足以將一輛裝甲車,都輕易撕成碎片!
「小心!」
雨琦和林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蘇洛,只是......抬起了他的右手。
然後,隨意地,向前一揮。
「嗆——」
一聲清越的刀鳴,響徹夜空。
黑金古刀,不知何時,已經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刀光。
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氣浪。
只有一道細微的,仿佛能斬斷一切的暗金色流光,在蘇洛的身前,一閃而逝。
快。
極致的快。
快到連時間,都仿佛在這一刀面前,變得遲滯。
那頭狂暴撲來的山魈,龐大的身軀,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它距離蘇洛,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那鋒利的骨爪,幾乎已經要觸碰到蘇洛的衣角。
但它,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一秒。
兩秒。
三秒。
「咔......」
一聲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山魈的額頭正中,緩緩浮現。
然後,向下蔓延。
經過它的鼻樑,嘴唇,下巴,脖頸......
一直延伸到它的小腹。
緊接著。
「噗——!」
黑色的腥臭血液,從那道血線中,狂噴而出!
山魈那龐大的,看似堅不可摧的身體,竟如同被精準切割的豆腐一般,從中間,乾淨利落地,分成了兩半!
「轟隆——!」
兩片巨大的屍體,重重地砸在了蘇洛左右兩側的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掙扎著閃爍了幾下之後,便徹底熄滅了。
一切,歸於沉寂。
蘇洛緩緩收刀入鞘。
他依舊站在原地,纖塵不染。
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惱人的蒼蠅。
雨琦和林硯,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一刀。
僅僅只是一刀。
就將那頭恐怖猙獰,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山魈,給......劈成了兩半?!
這......這還是人的力量嗎?!
如果說,之前在地宮裡,蘇洛擊敗幽陵王,還能用「實力強大」來形容。
那麼現在......
這已經是神魔的領域了!
「不......不可能......」
一個虛弱而驚恐的,不屬於山魈的尖細聲音,從那兩片屍骸中,飄了出來。
「你......你到底......是誰......」
只見一團拳頭大小的,不斷扭曲的黑氣,從屍體中,緩緩升起。
黑氣中,隱約可見一張痛苦而猙獰的人臉。
這,才是那頭山魈的......本體。
「一個路過的生意人。」
蘇洛的回答,依舊平靜。
他看著那團黑氣,眼神淡漠。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枚印章,究竟有什麼用了。」
「桀桀......告訴你?」
那團黑氣發出一陣刺耳的尖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就算你殺了我這具魈身,又能如何?我的本體,早已與這整座大山的陰脈融為一體!」
「只要陰脈不絕,我便......不死不滅!」
「你永遠也別想知道印璽的秘密!等我重塑魈身,我會找到你!我會把你,還有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撕成碎片!!」
它惡毒地詛咒著,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恨。
「是麼?」
蘇洛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饒有興致的表情。
「不死不滅?」
他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由某種不知名獸骨製成的......哨子。
哨子通體蒼白,造型古樸,上面刻滿了細密而詭異的紋路。
當看到這個哨子的瞬間,那團正在叫囂的黑氣,猛地一頓!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它!
「不......這是......這是什麼東西?!」
它尖叫起來,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恐慌!
蘇洛沒有回答它。
他只是將那枚蒼白的骨哨,放到了唇邊。
然後,輕輕地,吹響了它。
「嗚——」
沒有聲音。
至少,在雨琦和林硯的耳中,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但是,那個「山魈」的魂體,卻像是遭受了最可怕的酷刑!
「啊啊啊啊啊——!」
它發出了悽厲無比的慘叫!
那團黑氣,劇烈地翻滾、扭曲,仿佛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撕碎!
它想逃。
但它駭然發現,自己的魂體,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鎖鏈牢牢地捆住了,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那無聲哨音的,凌遲!
「我說......我什麼都說!求求你......停下!快停下!!」
它崩潰了,徹底崩潰了。
那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的痛苦,遠比任何肉體上的折磨,要可怕一萬倍!
蘇洛停下了吹奏。
他放下鬼哨,神色淡漠地看著那團已經萎靡到極致,隨時都可能消散的黑氣。
「說。」
只有一個字。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
那魂體再也不敢有絲毫的隱瞞和反抗。
「這枚印璽......它......它不是寶藏......也不是傳承......」
「它是一把......鎖......」
「鎖?」
蘇洛的眉頭,微微一挑。
「對......一把鎖......」
魂體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它鎖住的,是這座山......不,是這片大地之下,一口......巨大的......青銅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