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硝煙和血腥味。
但那血是黑色的。
從那些扭曲的屍體上流淌出來,帶著腐敗和不祥的氣息,很快便滲入了腳下的青石板中,消失不見。
雨琦的臉色,有些發白。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
但像眼前這樣,詭異而可怖的場面,還是讓她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最讓她感到心悸的,是蘇洛。
從始至終,他都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抹殺了一支全副武裝的精銳小隊。
不。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抹殺了。
那更像是一種……降維打擊。
一種神明對螻蟻的,漠然的……清理。
「跟上。」
蘇洛的聲音,將她從震驚中喚醒。
他已經邁開腳步,向著那片更深邃的黑暗走去。
他的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幽靈。
雨琦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
她從背包里取出一支高亮度的冷光手電,快步跟了上去。
「別開那東西。」
蘇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警告。
「在這種地方,光,有時候比黑暗更危險。」
「它會吸引來一些……不那麼友好的東西。」
雨琦聞言,手一抖,下意識地便要關掉手電。
「不過現在,開著吧。」
蘇洛的話鋒,又是一轉。
「正好,我也想看看,這裡的『主人』,都養了些什麼寵物。」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自家後花園的阿貓阿狗。
雨琦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她只能握緊了手中的手電,讓那道光柱,成為自己此刻唯一的依靠。
地宮的甬道很長。
兩側的牆壁上,原本應該有著精美的壁畫和浮雕,但此刻它們大多都已經被一層厚厚的,如同黴菌般的黑灰色物質所覆蓋。
那物質還在微微地蠕動著,像是有生命一般。
手電的光芒照在上面,會泛起一層油膩膩的光澤,讓人頭皮發麻。
「這些是……」
雨琦忍不住低聲問道。
「陰氣凝結的實體。」
蘇洛隨口解釋道。
「是那口棺材裡泄露出來的『死氣』,和地宮本身的陰脈結合,形成的產物。」
「別碰。」
「它們會『吃掉』活物的生氣。」
雨琦立刻將身體往甬道中間縮了縮,離那些噁心的牆壁遠了一些。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那股死氣,就越發濃郁。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陰冷,壓抑,還帶著一種……腐朽了千年的味道。
就像是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正在腐爛的古屍體內。
雨琦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
甚至,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幻象。
她仿佛看到了考古研究院的同事們,在對著她招手。
又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站在不遠處,滿臉擔憂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她知道,這是幻覺。
是此地的邪氣,在影響她的心智。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讓她的神智,恢復了一絲清明。
「守住心神。」
蘇洛的聲音,適時地在她耳邊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清泉,瞬間澆滅了她心中升騰起的焦躁和恐懼。
「這點程度的精神污染,都扛不住麼?」
他的話,依舊不帶什麼感情。
雨琦的臉微微一紅,有些羞愧但更多的是震驚。
他似乎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就在這時。
「沙……沙沙……」
一陣細微的,如同無數蟲子在爬行的聲音從前方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手電光柱的盡頭,黑暗如同活物一般,劇烈地蠕動起來。
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雨琦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手電的手,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很快,第一隻「怪物」,出現在了光柱的邊緣。
那是一張人臉。
一張被無數針線,縫合在了一隻巨大黑色蜘蛛身上的……人臉。
那張臉,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嘴巴大張著,似乎在無聲地尖叫。
而它的身體,則是一隻比臉盆還要大的蜘蛛,八條長滿了倒刺的節肢,在地面上快速地爬行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緊接著。
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第一百隻……
密密麻麻的人面蛛,如同黑色的潮水,從甬道的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牆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
到處都是!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甬道中間,那兩個散發著誘人「生氣」的……活物!
「啊……」
饒是雨琦膽子再大,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呼。
她的頭皮,瞬間炸開!
這已經不是恐怖,而是純粹的,源自於生物本能的……噁心與恐懼!
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怪物大軍。
蘇洛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連背後的黑金古刀,都沒有拔出來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用食指輕輕地劃破了中指的指尖。
一滴殷紅如血鑽般的液體,從傷口處緩緩滲出。
麒麟血!
在它出現的一瞬間。
整個甬道內的溫度,都仿佛升高了幾十度!
那滴血,散發著一股熾熱而神聖的氣息,仿佛是這世間一切陰邪之物的絕對克星!
「去。」
蘇洛屈指一彈。
那滴麒麟血,化作一道紅光,瞬間飛射而出,落在了最前方的一隻人面蛛身上。
「滋——!」
一聲如同滾油澆在烙鐵上的刺耳聲響!
那隻人面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頃刻之間,被那滴血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點燃了!
燃燒的,不是火焰。
而是一種金色的,神聖的光焰!
光焰迅速蔓延開來!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
它就像是落入汽油中的火星,以一種近乎爆炸的方式,瞬間點燃了整個蛛群!
「吱吱吱吱——!」
一時間,整個甬道,都被悽厲至極的尖嘯聲所充斥。
那些人面蛛,在金色的光焰中,瘋狂地掙扎,扭曲,然後化為飛灰。
它們身上縫合的人臉,在那一刻,仿佛都露出了……解脫的表情。
不過短短十幾秒鐘。
之前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蛛群,便被清掃一空。
空氣中,只留下一股燒焦羽毛般的惡臭,以及……滿地的灰燼。
雨琦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一滴血。
僅僅一滴血。
就焚盡了上百隻……不,甚至可能是上千隻怪物。
這……還是人的力量嗎?
「走吧。」
蘇洛甩了甩手,指尖上那道細微的傷口,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這裡的『寵物』,清理完了。」
他邁開腳步,徑直從那滿地的灰燼上,踩了過去。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雨琦機械地,跟在他的身後。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無情地,碾碎,重塑。
又往前走了大概幾百米。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根據軍用平板上的三維結構圖顯示,這兩條路,都可以通往更深處。
但其中一條,已經被塌方的巨石堵死了。
只有另一條,還勉強可以通行。
然而,蘇洛卻在那條被堵死的路口前,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雨琦有些疑惑地問道。
「地圖上標示,這條路已經不通了。」
「地圖是死的。」
蘇洛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但『氣』是活的。」
他伸出手,指向那堆堵住洞口的巨石。
「最濃的死氣,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正確的路,在石頭後面。」
「那……我們怎麼辦?」
雨琦看著那些至少有數噸重的巨石,感到一陣無力。
「想辦法把它們炸開?」
「不需要。」
蘇洛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走上前,將手,輕輕地,按在了最大的一塊巨石上。
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身後的雨琦,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在蘇洛的感知中,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力量,正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注入眼前的巨石。
那不是蠻力。
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分解。
一秒。
兩秒。
三秒。
「咔……咔嚓……」
一陣細微的碎裂聲,從巨石內部傳來。
緊接著,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咔嚓!轟——!」
在雨琦不敢置信的注視下,那塊如同小山般的巨石,竟從內部開始崩解!
它沒有爆炸,沒有飛濺。
而是像一塊風化了萬年的砂岩,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堆……細膩的粉末。
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
一條嶄新的,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甬道,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這條路,不在任何地圖的標示之上。
而從甬道內吹出的陰風,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古老、洪荒、且充滿惡意的氣息。
「跟緊。」
蘇洛收回手,仿佛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邁步,踏入了那條未知的甬道。
雨琦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覺得自己的認知,已經徹底麻木了。
徒手化巨石為粉末……
她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握緊手電,快步跟了上去。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這個男人,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這條未知的甬道,比之前的更加狹窄。
兩側的牆壁,不再是人工開鑿的痕跡,而是天然的岩壁。
上面布滿了各種猙獰扭曲的鐘乳石,形狀像極了一張張哀嚎的人臉。
越往裡走,那股不祥的氣息就越發濃郁。
雨琦甚至能聽到,從岩壁深處,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像是無數人同時在哭泣的聲音。
就在這時。
蘇洛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前面,有東西。」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雨琦立刻緊張起來,將手電的光柱,投向前方。
只見甬道的盡頭,是一個略顯開闊的斷崖。
斷崖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在斷崖的正中央,靠近邊緣的位置,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古代將領盔甲的身影。
他很高大,足有兩米開外,身上那套青銅甲冑,早已鏽跡斑斑,甚至長出了一層灰白色的「屍毛」。
他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矗立了千年的雕像。
但最詭異的,是他沒有頭。
在他的脖頸處,空空如也。
只有一個碗口大的,還在不斷滴著黑血的……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