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屍失去鈴舌，身體迅速塌陷，臉上黑線一根根崩斷。
她倒在地上，仍死死盯著雨琦。
「聞氏……你逃不掉……」
雨琦臉色蒼白，聲音卻冷，「我沒打算逃。」
活屍嘴角裂開，「你母親……不是病死……」
蘇洛眼神一寒，刀鋒落下。
這一次，活屍沒有借陣護身。
黑金古刀斬斷她的脖子。
頭顱滾到一旁，很快化成黑水。
雨琦看著那攤黑水，胸口起伏。
蘇洛收刀，看向她的手。
她掌心被鈴舌割開一道深口，血還在流，顏色比平常淡。
蘇洛伸手要看。
雨琦卻把手收了回去。
蘇洛動作停住。
趙小川抱著小杜，氣喘吁吁，「雨院長，您這手還藏什麼？快讓他看看啊。」
雨琦沒理趙小川，只盯著蘇洛，「她最後那句話，你為什麼不讓她說完？」
秦遠山臉色一變，「雨琦……」
雨琦聲音很穩，「老師，別勸我。」
周臨讓隊員檢查小杜狀態，自己站起身，看向蘇洛，「她有權知道。」
蘇洛沉默。
雨琦往前一步，「蘇洛，你答應過我。」
霧在他們之間流動。
鈴陣重新安靜。
可這種安靜，比剛才更壓人。
蘇洛看著她，終於開口，「你母親不是病死，也不是完全因為續鎖。」
雨琦手指慢慢收緊，「繼續。」
蘇洛道：「她回去後，被養屍門的人找到了。」
秦遠山震驚，「在考古院內部？」
蘇洛點頭，「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蹤。」
雨琦眼底冷下來，「是誰？」
蘇洛說：「不知道。」
雨琦冷笑，「還有你不知道的？」
蘇洛沒有反駁，「當時我趕到時，她已經中了黑屍香。」
雨琦呼吸一滯，「你見到她最後一面？」
「嗯。」
「她說什麼了？」
蘇洛看著雨琦，聲音低了些，「她讓我護住你，但不要帶你進這些事裡。」
雨琦眼睛發紅，「所以你護了嗎？」
蘇洛沉默。
雨琦笑了一下，「你把鬼哨給我，讓我進啞龍溝，這叫不要帶我進來？」
蘇洛低聲道：「因為養屍門已經知道你了。」
「什麼時候？」
「地宮之後。」
周臨立刻問：「斷崖地宮？」
蘇洛點頭，「那口青銅棺毀後，藏在外面的眼線把消息傳出去了。」
秦遠山臉色難看，「原來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被盯上了。」
趙小川小聲道：「那咱們營地也不安全？」
周臨立刻拿出通訊器，嘗試呼叫。
裡面只有雜音。
他臉色沉下，「聯繫不上。」
雨琦看向蘇洛，「養屍門下一步會去哪？」
蘇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活屍化成的黑水旁，用刀尖挑出一塊殘片。
那是一小截木牌。
木牌被黑屍香熏得發烏，上面刻著一個殘缺的圖案。
秦遠山湊近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這是……考古院庫房的封簽？」
雨琦接過木牌，瞳孔微縮，「不是普通庫房，是特藏庫。」
周臨皺眉，「裡面有什麼？」
雨琦聲音沉了下去，「各地特殊遺址的封存資料，還有部分無法公開的出土物。」
秦遠山補充，「聞清禾當年的檔案，也可能在裡面。」
趙小川嘴巴張了張，「他們不會去偷檔案吧？」
蘇洛看向遠處，「不只是檔案。」
雨琦立刻明白，「他們想找下一個鎖點。」
秦遠山臉色極差，「啞龍溝不是單獨存在。火城、斷崖地宮、啞龍溝……這些地方可能是一張網。」
蘇洛點頭，「鎖網。」
周臨沉聲道：「鎖什麼？」
蘇洛看了一眼已經安靜的石門，「不止一條龍。」
趙小川直接吸了口冷氣，「一條還不夠？」
秦遠山坐到石塊上，臉色白得嚇人，「古籍里有『九脈鎮淵』的說法。我以前以為是風水術語。」
雨琦看向他，「九脈鎮淵？」
秦遠山點頭，「九處鎖點，鎮一個地下大淵。每處鎖點都有守門物，也有續鎖人。聞氏守的是啞龍溝。」
周臨問：「其他八處呢？」
秦遠山搖頭，「不知道。資料可能就在特藏庫。」
雨琦握緊木牌，「養屍門要先一步拿到它。」
蘇洛道：「他們已經動手了。」
周臨拿起通訊器繼續呼叫，仍舊沒有回應。
他低聲罵了一句，「山谷磁場干擾太強。必須回車隊。」
趙小川看向小杜，「他還活著，但撐不了多久。」
周臨檢查小杜瞳孔，「黑屍香入體，需要醫療支援。」
秦遠山道：「普通醫療沒用，得先壓住屍氣。」
趙小川急道：「怎麼壓？」
秦遠山看向蘇洛，「麒麟血。」
蘇洛沒有廢話，割開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小杜眉心。
小杜身體猛地一震，喉嚨里發出低吼。
周臨按住他，「小杜！」
蘇洛冷聲道：「別叫他名字。」
周臨立刻閉嘴。
小杜抽搐了幾下，眉心黑線慢慢退到脖頸處，暫時停住。
蘇洛道：「六個小時內送到陽氣重的地方，別讓他睡。」
趙小川愣住，「不睡？他都昏了。」
蘇洛看了他一眼，「叫醒。」
趙小川立刻拍小杜臉，「杜哥，醒醒，別睡啊，起來加班了！」
小杜眼皮顫了顫，聲音微弱，「滾……」
趙小川眼睛一亮，「活了！還能罵人！」
周臨鬆了口氣，「帶他走。」
雨琦卻站著沒動。
蘇洛看她，「走。」
雨琦看向左三鈴柱，「鈴舌放回去了，這裡就沒事了？」
秦遠山嘆了口氣，「暫時沒事。」
雨琦問：「暫時是多久？」
秦遠山沉默。
蘇洛道：「七天。」
雨琦心裡一沉，「為什麼只有七天？」
蘇洛看向石門，「活屍把自身屍氣打進了陣口，鈴舌歸位也洗不乾淨。七天後，左三會再松。」
秦遠山臉色鐵青，「那必須在七天內找到淨鈴法。」
雨琦看著手裡的木牌，「特藏庫。」
蘇洛點頭。
周臨立刻道：「我向上級申請封鎖考古院特藏庫。」
秦遠山冷笑，「你現在申請，等批下來，養屍門已經把庫搬空了。」
周臨看他，「秦院長有辦法？」
秦遠山站起身，咳了一聲，「特藏庫權限在院長和副院長手裡。雨琦能開第一道，我能開第二道。」
雨琦看向他，「老師，您身體撐得住嗎？」
秦遠山瞪她，「你都折壽了，還問我撐不撐？」
趙小川扶著小杜，小聲道：「秦院長這嘴也挺硬。」
秦遠山看過去，「我耳朵沒聾。」
趙小川立刻低頭，「杜哥你別睡，我跟你聊天。」
小杜虛弱地罵：「你閉嘴，我更清醒。」
雨琦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笑意很快散了。
她看向蘇洛，「你早就知道鎖網？」
蘇洛點頭。
「也知道養屍門會找上我？」
「知道他們遲早會找。」
「那斷崖地宮之前，你為什麼不出現？」
蘇洛看著她，「我在別處。」
「哪個別處？」
「火城。」
秦遠山臉色一變，「火城又出事了？」
蘇洛道：「有人取走了替死棺里的骨片。」
秦遠山站不穩，扶住石壁，「替死棺骨片……那是屍王殘契。養屍門要用它煉主屍？」
蘇洛點頭，「他們缺鬼哨。」
雨琦瞬間明白。
「鬼哨能控無眼獸，也能控他們煉出來的東西？」
蘇洛道：「能控一部分。」
周臨臉色越來越沉，「所以鬼哨現在是目標核心。雨琦必須受保護。」
雨琦冷聲道：「別又把我關起來。」
周臨道：「這不是關，是保護。」
雨琦看他，「保護到失去行動能力，那就等於送他們贏。」
趙小川低聲道：「雨院長這話有道理。」
周臨看他。
趙小川扶著小杜後退半步，「我只是幫忙活躍氣氛。」
蘇洛走到雨琦面前，「鬼哨給我。」
雨琦皺眉，「你也要收走？」
「不是收走。」蘇洛攤開手，「我封一層血。」
雨琦盯著他，「封了以後呢？」
「養屍門不能隔空借聲。」
雨琦這才把鬼哨遞過去。
蘇洛用指尖血在哨身上抹過。
灰白骨哨表面浮起一道細紋，很快隱下去。
雨琦接回鬼哨，感覺那股冷意淡了不少。
她低聲道：「謝謝。」
蘇洛看了她一眼，「不用。」
趙小川在旁邊喃喃，「這句終於正常了。」
周臨忍無可忍，「趙小川，你再說一句，我讓你背小杜跑回營地。」
趙小川立刻抿嘴。
隊伍開始撤離啞龍溝。
這次，沒有人再說多餘的話。
山谷里的霧漸漸散開，但誰都沒有放鬆。
走到禁地石碑旁時，雨琦回頭看了一眼。
鈴陣方向恢復死寂。
可她總覺得，那扇石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
不是醒。
只是記住了他們。
蘇洛停在她身側，「別看太久。」
雨琦收回目光，「它會記住我？」
「已經記住了。」
「因為我的血？」
「嗯。」
雨琦輕聲道：「那以後我是不是想不來都不行了？」
蘇洛沒有說話。
雨琦看向他，「你沉默，就是默認。」
蘇洛道：「我會處理。」
雨琦搖頭，「這次不行。我的血，我母親的事，聞氏的命，我自己處理。」
蘇洛看著她，「你會很危險。」
雨琦笑了下，「從我遇見你開始，就沒安全過。」
蘇洛沉默了一下，「後悔嗎？」
雨琦本想說後悔。
可話到嘴邊，變成了另一個答案。
「不後悔。」她看著山路盡頭，「只是很生氣。」
蘇洛點頭，「可以。」
雨琦被他氣笑，「我生氣還得你批准？」
「不是。」蘇洛頓了頓，「你可以對我生氣。」
雨琦怔了下。
他這句話說得很笨。
卻讓她心口那點堵塞鬆了一些。
她別開目光，「回去再跟你算帳。」
蘇洛「嗯」了一聲。
趙小川在後面扶著小杜，眼神又開始亂飄。
周臨冷聲道：「你再看，我真讓你背。」
趙小川立刻看路，「我看風景。」
周臨抬頭，「這地方有風景？」
趙小川認真道：「有，活著出去的路就很美。」
秦遠山難得點頭，「這句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