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立刻壓低槍口,硃砂彈打在屍體腳下影子。
砰!
屍體動作一滯。
蘇洛上前,黑金古刀刀背重重砸在二號櫃門上,把許敬山屍體重新壓回去半截。
雨琦把屍契紙、小印、三枚銅片、黑紙一併壓在硃砂布里。
可還差最後一步。
「怎麼毀?」雨琦問。
聞清禾快步走到門檻外,臉色白得厲害,「私印朝下,屍契朝上,用門契壓它,再用蘇洛的血點契尾。」
蘇洛已經劃開掌心。
雨琦一把抓住他,「又是你的血?」
聞清禾道:「他剛斷舊名,門契上留著他的活名。只有他的血能把許敬山從蘇宅祖帳里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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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看著雨琦,「沒事。」
雨琦盯著他。
片刻後,她鬆開手,卻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也按開掌心傷口。
蘇洛皺眉,「你做什麼?」
「門契也寫了我。」雨琦把血滴在門契另一角,「許敬山想把我們都記進去,那就一起把他劃出去。」
蘇洛看了她一息,沒有再攔。
兩滴血落在門契上。
門契上的字亮起。
蘇洛。
雨琦,活名自持。
屍契紙在下面劇烈抖動,許敬山的聲音從紙里嘶吼出來。
「我還沒死!我還有帳!秦遠山欠我,聞清禾欠我,蘇宅欠我!」
秦遠山走上前,聲音很啞,卻很穩。
「許敬山,我欠你的師恩,今晚還清。」
他把黑骨筆剩下半截拿出來,筆尖對準屍契上的「許敬山」。
聞清禾看著他,「遠山,你會傷根。」
秦遠山搖頭,「這筆該我劃。」
雨琦沒有阻止。
蘇洛也沒有。
秦遠山落筆。
黑骨筆划過「許」字。
許敬山慘叫。
秦遠山手腕發抖,卻沒有停。
「你教我識舊文,我還你。」
他划過「敬」字。
「你借我進考古院,我還你。」
最後一筆落在「山」字上。
秦遠山眼角發紅,聲音壓到最低。
「你害清禾二十年,害我女兒做活封,這筆,不還。」
黑骨筆狠狠劃下。
「山」字斷開。
屍契紙瞬間枯黃。
小印在硃砂布里裂開。
二號櫃裡,許敬山屍體猛地挺直,額心黑印碎成粉末。
它張大嘴,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七口停屍櫃同時合上。
東廂里那股屍水味迅速退去,只剩下被火熄滅後的焦氣。
門楣上的所有名字散得乾乾淨淨。
趙小川盯了半天,終於小聲問:「這次……算完了嗎?」
沒人立刻回答。
雨琦撿起硃砂布,裡面的屍契紙已經變成碎灰,小印裂成四塊,銅片也失去光澤。
聞清禾看著那堆灰,眼底壓著二十年的寒意終於鬆開一點。
「許敬山的屍帳斷了。」
秦遠山身體一晃。
雨琦立刻扶住他,「秦老師。」
秦遠山苦笑了一下,「還叫秦老師?」
雨琦頓了頓。
她沒有立刻改口,只扶穩他,「先出去。」
秦遠山眼裡閃過一點失落,卻很快點頭,「好。」
蘇洛站在二號櫃前,低頭看著櫃內那具屍體。
許敬山的屍身迅速乾癟下去,壽衣塌在櫃底,只剩一層灰白皮殼。
額心黑印不見了,嘴裡的舌下線也斷成幾截。
周臨收槍,「這裡還要封嗎?」
阿蠻道:「封。天亮前別讓人進。」
趙小川立刻道:「我可以貼封條,這個活我熟。」
阿蠻看他,「你熟什麼?」
「我現在對門很尊重。」
雨琦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緊繃了整夜的氣氛,終於鬆了一線。
可就在眾人準備退出東廂時,蘇洛忽然抬手。
「等等。」
所有人立刻停住。
蘇洛看向六號空櫃。
空櫃背板後面,傳來一聲很輕的敲擊。
篤。
只有一下。
雨琦皺眉,「還有東西?」
蘇洛走過去,用刀鞘壓住櫃底。
六號空櫃背板裂開得更大,裡面露出一隻小小的木盒。
木盒上沒有鎖。
盒面刻著兩個字。
蘇宅。
聞清禾臉色一變,「別開!」
蘇洛的手停在半空。
雨琦看向聞清禾,「裡面是什麼?」
聞清禾盯著木盒,聲音低得發緊。
「蘇宅前門的門心盒。」
阿蠻臉色也變了,「前門不是被空匾壓著?」
「空匾裂了,門心就會找新主。」聞清禾看向蘇洛,「它不該在東廂。」
趙小川剛松下去的肩膀又繃了起來,「新主這兩個字,我聽著很不妙。」
木盒裡忽然傳出一道很輕的響聲。
像有人用指甲,從裡面颳了一下盒壁。
隨後,盒面上的「蘇宅」二字慢慢變淡。
新的字浮出來。
蘇洛。
雨琦心口一沉。
蘇洛眼神冷下去,黑金古刀刀尖抵住木盒邊緣。
「它在認我。」
聞清禾臉色蒼白,「不是認你,是請門主。」
秦遠山咳了一聲,強撐著問:「門主是什麼意思?」
聞清禾看著那隻木盒,聲音很緊。
「蘇宅前門,真正的主位。許敬山一直想用蘇洛舊名去坐的位置。」
雨琦看向蘇洛。
他的舊名剛斷,門尾剛穩,屍契剛毀。
可蘇宅前門卻在這個時候伸出了手。
木盒又響了一下。
篤。
盒面上的「蘇洛」兩個字下方,緩緩多出一行更小的字。
「三日內,開前門。」
那六個小字貼在盒面下方,筆畫很細,卻壓得人心口發沉。
趙小川盯著木盒,喉結滾了滾,「它這語氣不像商量。」
阿蠻冷眼掃過去,「你又開始了。」
趙小川立刻抿嘴,半晌後擠出兩個字,「客觀。」
雨琦沒有理他們。
她看著木盒上的「蘇洛」兩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活封解了,許敬山屍契斷了,蘇洛舊名也洗掉了,可蘇宅前門卻在這個時候跳出來,點了他的名。
這不是巧合。
蘇洛站在六號空櫃前,黑金古刀刀尖抵著木盒邊緣,眼底沒有波動。
「能毀嗎?」
聞清禾臉色白得厲害,「不能。」
蘇洛看她,「為什麼?」
聞清禾走近兩步,卻沒有進東廂,只站在門檻外,「門心盒不是邪器。它是蘇宅前門的門心,毀了它,前門會直接裂開。到時候不是三日內開門,是今晚門自己開。」
趙小川臉色一垮,「這東西還挺會綁架人。」
阿蠻低喝:「閉嘴。」
趙小川抬手封嘴。
秦遠山扶著門框,剛才劃屍契傷了根氣,站得不太穩。
他看著木盒,聲音發啞,「前門如果開,會放出什麼?」
聞清禾沉默一息。
雨琦轉頭看她,「媽,說清楚。」
聞清禾低聲道:「蘇宅前門後面,不是院子,是祖帳門。」
馮書年抱著舊檔,臉色又白了一層,「蘇門祖帳?」
「對。」聞清禾點頭,「蘇宅外面的帳庫、後井、東廂,都只是舊庫支脈。真正壓住蘇宅的,是前門裡的祖帳門。許敬山當年一直想打開它。」
蘇洛收回刀尖,「為什麼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