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被掀開的瞬間,一股肉眼難以察覺的黑氣,如同一條扭曲的毒蛇,猛地從包裹中竄出,直撲距離最近的蘇洛面門!
這股黑氣陰寒刺骨,充滿了污穢與怨毒,換做普通人,哪怕只是沾染上一絲,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神智錯亂,性命垂危。
然而,它面對的是蘇洛。
蘇洛眼神一凜,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體內麒麟血微微一盪,一股至剛至陽的血氣自體內勃發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嗤——」
那股黑氣撞上血氣屏障,就如同滾油潑上了冰雪,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瞬間消散於無形。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以至於除了小倩隱約感覺到了一絲能量波動外,其他人根本毫無察覺。
解決了這道「開胃小菜」,蘇洛的目光才真正落在了那件物品的本體之上。
那是一尊約莫巴掌大小的石像。
石像的材質非金非玉,呈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是被鮮血浸泡了千百年而成。
它的雕工粗糙而又狂野,刻畫的是一個頭戴高帽、面目猙獰的邪異神祇。
這神祇雙眼暴突,眼角上翹,嘴角咧開一個誇張而又邪惡的弧度,露出一口獠牙。
它的身體呈打坐狀,但姿勢極為扭曲,給人一種極度不協調的詭異感。
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但只要你看向它,就會產生一種被它活生生注視著的錯覺,仿佛隨時會被吸入那無盡的黑暗與瘋狂之中。
「這是……南洋的邪神『帕嬰』!」
沒等蘇洛開口,一旁的小倩已經失聲驚呼出來,小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厭惡。
作為搬山道人傳承者,她所學的知識駁雜無比,不僅限於中原的道法方術,對於周邊地域的各種巫蠱邪術,亦有涉獵。
她快步上前,小臉緊繃,沉聲解釋道:「帕嬰在東南亞一帶,被稱作『拍嬰』或『拍帕』,是一種非常厲害和邪門的法相。正廟開光的帕嬰,可以招正偏財,助人緣,但那是極少數。
絕大多數流傳出來的,都是黑衣阿贊(指修習黑巫術的法師)用邪法製作的『陰神帕嬰』!」
她指著石像,語氣愈發凝重:「製作這種陰神,需要用枉死者的骨灰、墳土、屍油,甚至是從孕婦體內取出的胎兒……用料越是陰毒,怨氣越是深重,製作出來的帕嬰就越是厲害。供奉者可以用自己的精血餵養它,短期內可以實現一些願望,但長期以往,必然會被反噬,輕則家破人亡,重則生生世世淪為它的奴隸!」
聽到小倩的解釋,李嫂和她的丈夫嚇得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女兒帶回來的這個「小玩意兒」,竟是如此歹毒恐怖的邪物!
「這尊帕嬰石像,不是近代製作的。」
蘇洛終於開口了:「它的年代很久遠,石像本身就被當成了一個容器和祭台,常年接受血祭,裡面已經孕育出了一個獨立的邪靈。小雅把它帶回來,就等於引狼入室。那個邪靈已經纏上了她,正在不斷吸食她的精氣神,把它當成新的『供品』。」
蘇洛的分析,比小倩的描述更加直指核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尊石像的內部,盤踞著一個充滿了暴虐、貪婪和怨毒的靈體。
這個靈體比之前在古墓中遇到的那些活屍要弱小,但它的性質卻更加詭異和難纏。
「那……那可怎麼辦啊?」李嫂帶著哭腔,六神無主地抓住雨琦的胳膊,「雨琦姑娘,蘇先生,小倩姑娘,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吧!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出!」
雨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李嫂,你先別急。」
她的目光轉向蘇洛,眼神中帶著詢問和信任。雖然她不懂玄術,但她相信蘇洛。
蘇洛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尊邪神帕嬰像,他淡淡地說道:「辦法有兩個。」
「第一,把這東西送回它原來的地方,好生祭拜,祈求它的原諒。但看這東西的邪性,多半沒用,反而可能把你們一家子都搭進去。」
不等李嫂一家回應,蘇洛便直接說出了第二個方法。
「第二,就是當著它的面,把它纏上小雅的神念徹底打散,然後,毀掉它的這個根基肉身。」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凜然的殺氣,「讓它知道,有些人,它惹不起。」
「我們選第二個!我們選第二個!」李嫂的丈夫,那個魁梧的漢子,此刻毫不猶豫地大聲說道。
一想到要回去祭拜這麼個害人的玩意兒,他就渾身發毛。
「好。」蘇洛點點頭。
對他而言,這並非難事。
那邪靈雖然詭異,但能量層級比鬼耳和尚差了十萬八千里。
如今他傷勢盡復,實力穩固,對付這種級別的邪物,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轉頭看向那個神情萎靡的女孩小雅,伸出兩根手指,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起一抹微不可見的淡金色光芒。
「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話音未落,他閃電般出手,手指點在了小雅的眉心之上!
「嗡!」
一股至剛至陽的麒麟血氣,凝練如針,瞬間透入小雅的識海。
「呀——!」
原本神情呆滯的小雅,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利嘶鳴,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雙眼向上翻白,一道道黑色的血絲在她白皙的皮膚下瘋狂遊走,顯得無比恐怖。
李嫂夫婦嚇得驚呼出聲,被鄭雄一把攔住。
「別過去!老大在救人!」
蘇洛神色不變,手指穩如泰山。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小雅的識海深處,一團黑色的、酷似那尊帕嬰石像的虛影,正死死地糾纏著她微弱的靈魂之火。
自己的麒麟血氣一進入,那虛影便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發起了瘋狂的反撲。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蘇洛冷哼一聲,心念一動,那股注入的麒麟血氣瞬間爆發出煌煌金光,如同在他的指尖點燃了一輪小太陽!
「啊——!!!」
一聲比剛才悽厲十倍的慘叫,從小雅的口中發出,但這聲音已經完全扭曲,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緊接著,一縷微弱的黑煙,從小雅的眉心處被硬生生地逼了出來,在空中扭曲掙扎,最終「噗」的一聲,徹底消散。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尊被放在桌上的帕嬰石像,發出了「咔嚓」一聲脆響,石像猙獰的面部,裂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黑煙散盡,蘇洛收回手指。
原本劇烈掙扎的小雅,身體一軟,緩緩地倒了下去,被她的父親一把接住。
她身上的黑色血絲已經盡數褪去,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卻變得平穩悠長,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顯然是陷入了沉睡。
「這……這就好了?」李嫂看著女兒恢復正常的睡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纏著她的東西已經被我打散了。」蘇洛拿起桌上那尊已經裂開的石像,感受著裡面那個邪靈傳來的恐懼與憤怒:「她只是精氣神虧損嚴重,睡一覺,再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說著,他看向小倩:「這東西怎麼處理,你比我在行。」
「嗯!」小倩用力地點點頭,小臉上滿是嚴肅。
她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咬破指尖,迅速在上面畫了一道複雜的鎮壓符文,然後一把貼在了帕嬰石像的裂縫上。
石像內部傳來的躁動,瞬間被壓制了下去。
「這種邪物不能簡單地砸碎,否則裡面的邪靈會跑出來害更多的人。」小倩解釋道,「必須用三昧真火或者道家陽雷,才能將其徹底淨化。我們院子裡不方便,等下找個沒人的地方,我來處理。」
事情解決,李嫂夫婦對蘇洛和小倩千恩萬謝,留下一個厚厚的紅包,便帶著女兒先行離開了。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但氣氛,卻並未因此變得輕鬆。
雨琦默默地收拾著桌子,一言不發。
小倩抱著那尊被符紙鎮壓的石像,看看蘇洛,又看看雨琦,機靈地沒有多嘴。
鄭雄則站在一旁,撓著頭,感覺空氣都快凝固了。
終於,雨琦將最後一隻碗筷收拾進廚房,走出來,平靜地看著蘇洛和鄭雄,開口了。
「這次出去,受傷了?」
她沒有問他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而是直接問了結果。
蘇洛心中一嘆,知道瞞不過她,點了點頭:「遇到點麻煩,受了些傷,不過現在都好了。」
雨琦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情緒複雜,有擔憂,有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異的失落和疏離。
「蘇洛,」她輕聲說道,「我們是夥伴,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家人。我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你如果信得過我,信得過小倩,就告訴我們。哪怕我們幫不上大忙,至少……不會讓你們孤身犯險。」
她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地,卻又精準地刺入了蘇洛的心裡。
他沉默了。
是啊,他習慣了一個人承擔所有危險,習慣了把雨琦和小倩護在身後,卻忽略了她們的感受。
尤其是雨琦,她雖然不會法術,但她的智慧和冷靜,在很多時候都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自己的這種「保護」,在某種程度上,何嘗不是一種不信任?
「不好意思。」蘇洛真誠地道歉,「是我考慮不周。」
鄭雄也連忙在一旁附和:「雨琦,這事都怪我!是我慫恿老大去的,你別怪老大!」
看到兩人認錯態度良好,雨琦緊繃的臉龐才稍稍緩和了一些,她輕哼一聲,算是接受了他們的道歉。
就在這時,雨琦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秀眉微蹙,接通了電話,並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一個蒼老而又焦急的聲音。
「雨琦啊,你現在在哪兒?回大理了嗎?」
「李院長,是我。」雨琦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我剛回來。您這麼著急找我,是院裡出了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的,正是華夏考古研究院的院長,李常德。
一位在國內考古界泰斗級的人物,也是當年委託蘇洛去南海歸墟尋寶的人,夢開始的地方。
「出大事了!」李常德的聲音凝重無比,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恐:「雨琦,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從西域無人區帶回來的那批文物?其中有一件……出問題了!」
雨琦的臉色瞬間一變:「是那具青銅古棺?」
「沒錯!就是它!」李常德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它……它自己打開了!守在庫房的兩名安保人員,全都離奇昏迷,到現在還沒醒過來。最詭異的是,棺材是空的!我們反覆核對過,封存入庫的時候,裡面明明有一具保存完好的古屍,可現在……憑空消失了!」
電話這邊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蘇洛、鄭雄和小倩都聽得清清楚楚,三人的臉色同時變得凝重起來。
封存在頂級安保措施下的古屍,憑空消失?這聽起來就不像是科學能解釋的事情。
「李院長,您別急,慢慢說。」雨琦強自鎮定地說道,「監控呢?監控拍到什麼沒有?」
「這就是最邪門的地方!」李常德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與無力,「監控畫面在那段時間裡,全是雪花!我們請了最好的技術人員來恢復,也找不到任何原因,就好像有某種無法理解的磁場干擾。雨琦啊,這件事太詭異了,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認知範疇。我知道你有門路,認識一些……奇人異士。所以你跟蘇洛能不能儘快來一趟京城?」
李常德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誠懇:「這件事,必須在造成更大的影響前解決。拜託了!」
雨琦掛斷電話,看向蘇洛。
她的眼中,帶著詢問與凝重。
蘇洛緩緩點了點頭,他知道,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西域無人區、青銅古棺、消失的古屍……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他隱隱感覺到,這背後牽扯的,恐怕是一件遠超想像的大事件。
或許,與自己懷中那份神秘的地圖和令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