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雄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死死地盯著風暴中心那個身影。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蘇洛盤坐在那裡,身體像是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吞噬著周圍那些足以將鋼鐵瞬間氣化的金色地氣。
這場景,與其說是修煉,不如說是一種近乎於自殺的獻祭。
然而,更讓鄭雄感到毛骨悚然的,並非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而是在這狂暴能量風暴的背景下,溶洞深處正在發生的……某種無法理解的詭異變化。
「轟隆……咔嚓……」
山體的震動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劇烈和……怪異。
那不再是純粹的能量爆發,而像是某種龐然大物正在地底深處痛苦地翻滾、掙扎。
大地發出的轟鳴,也從之前純粹的巨響,漸漸多了一種沉悶而悲愴的哀鳴。
鄭雄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他看到,那些原本璀璨奪目、充滿磅礴生機的金色地氣,在被蘇洛大量吞噬之後,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渾濁。
金色之中,開始夾雜著一絲絲……灰敗的死氣。
就好像,這條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龍脈,正在被蘇洛活生生地……「抽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鄭雄自己都嚇了一跳。
抽死一條龍脈?這是凡人能幹出來的事?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不得不往這個方向去想。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地氣的衰敗,溶洞深處的黑暗中,開始響起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哭聲。
那哭聲幽怨悽厲,時斷時續,不像是人的聲音,倒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又像是這片大地在為自己的死亡而悲泣。
聲音穿透岩石,穿透能量的轟鳴,直接鑽進鄭雄的耳朵里,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
「什麼東西在哭?」
鄭雄握緊了拳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但除了崩塌的岩石和漸漸熄滅的金光,他什麼也看不到。
那哭聲仿佛無處不在,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攪得他心神不寧。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潮濕、帶著濃郁腐朽氣息的陰風,開始從溶洞的最深處倒灌進來。這股風與之前金甲屍王的屍煞之氣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陰沉,帶著一種源自於歲月盡頭的死寂。
金色的龍脈地氣屬陽,這股陰風則屬陰。
一陽一陰,此消彼長。
隨著龍脈地氣的衰弱,這股陰風變得越來越強勁,吹得地上的碎石「嘩啦啦」作響。
洞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仿佛一瞬間從盛夏墜入了寒冬臘月。
鄭雄打了個哆嗦,他看到自己呼出的氣,都變成了一團白霧。
而就在那片最濃郁的黑暗與陰風的源頭,一抹幽幽的青色光芒,突兀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一盞隨時都會熄滅的鬼火,在黑暗中輕輕搖曳。
「那是什麼?」鄭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那點青光。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青光越來越亮,範圍也越來越大。
漸漸地,一個巨大的、模糊的輪廓在青光的映照下,從黑暗中顯現了出來。
那是一座……門?!
不,準確地說,是一對巨大無比的青銅對開門!
這對門至少有十幾米高,靜靜地矗立在溶洞的盡頭,仿佛亘古以來就存在於那裡。
門上布滿了斑駁的銅綠和玄奧的浮雕,雕刻著無數奇形怪狀的鬼神、異獸,以及一些扭曲掙扎的人形。
那些浮雕栩栩如生,在搖曳的青光下,仿佛隨時都會從門上爬下來一樣。
之前,這座銅門似乎被龍脈的磅礴地氣所遮蔽和鎮壓,不顯於世。
而現在,隨著龍脈的「死亡」,它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咕咚。」
鄭雄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扇門帶給他的壓迫感,甚至比之前面對金甲屍王和魔佛波旬時還要強烈!
那是一種面對未知的、無法理解的、絕對不祥之物的本能畏懼。
這扇門後面……到底是什麼?
是另一座古墓?還是一處通往九幽地府的入口?
「咔……咔……咔……」
就在鄭雄胡思亂想之際,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他驚恐地看到,那對緊閉的青銅巨門,竟然……緩緩地,自己打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不大,只有一指寬,但已經足夠讓門後的東西泄露出來。
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陰風,夾雜著更加清晰、更加悽厲的萬鬼哭嚎之聲,從那道門縫中狂涌而出!
風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黑色的、如同灰燼般的絮狀物,飄飄揚揚地灑向溶洞。
「別碰那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卻無比清晰的聲音,猛地在鄭雄的腦海中響起。
是蘇洛!
鄭雄一驚,連忙向後縮了縮,躲開那些飄來的黑色灰燼。
他看到一片灰燼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那堅硬的岩石竟如同被潑了濃硫酸一般,「滋」的一聲冒起一股黑煙,瞬間就被腐蝕出了一個坑!
「屍……屍灰?」鄭雄駭然道。
「不,是『陰壽』燃盡後的灰燼。」蘇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後怕,「門後面,關著的東西,能直接『燃燒』活物的壽元!這些灰燼,恐怕是以前誤入此地的生靈留下的。」
鄭雄聽得頭皮發炸,這比屍毒可恐怖多了!
他連忙轉頭看向蘇洛。此刻,蘇洛已經緩緩站起身來。
那套殘缺的龍脈凶鎧已經與他的身體完美貼合,暗金色的甲片上,地脈龍紋時隱時現,散發著厚重而強大的氣息。
他身上的傷勢已經盡數痊癒,不僅如此,他的氣息比之前強大了不止一個檔次,雙目開闔間,甚至有金光流轉。
顯然,他成功了。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因禍得福,將那暴走的龍脈地氣,煉化為了自己的力量!
然而,蘇洛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青銅巨門。
「老大,這……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鄭雄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我明白了……」蘇洛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那扇門,「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將軍墓,或者說,那位將軍的墓,只是一個『幌子』,一個建在『大門』口的守衛室。」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乾澀:「這座山,從風水上講,是一處『陰龍扣棺』的絕煞之地。而那條所謂的『龍脈』,也不是什麼祥瑞,而是用來鎮壓這扇門的『陽鎖』!那位將軍連同他的金甲,就是這把『鎖』的鎖芯。千百年來,龍脈陽氣鎮壓銅門,金甲屍王鎮壓龍脈,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而我們……」蘇洛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們殺了鎖芯,抽乾了鎖身。現在,這把鎖……開了。」
鄭雄聽得瞠目結舌,全身冰涼。
敢情他們一番浴血奮戰,不是解決了危機,而是親手……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那門後面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蘇洛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但能讓一條龍脈來看守,那後面的東西,絕對是我們現在惹不起的存在。也許是一座被詛咒的古老王朝的陵寢,也許是某個被封印的遠古邪神,甚至……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鬼門』。」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鄭雄急了。
「走!」蘇洛當機立斷,「趁著這扇門還沒完全打開,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否則,等裡面的東西真正出來,誰也走不了!」
他說著,環顧四周。來時的路已經被徹底堵死,唯一的出口,就是之前被龍脈地氣沖開的那個洞頂的豁口!
「跟我來!」
蘇-洛低喝一聲,腳下猛地一踏!
「咚!」
一聲悶響,他腳下的地面瞬間龜裂開來。
一股磅礴的大地之力順著他的雙腿湧入體內,再通過龍脈凶鎧的增幅爆發出來!
他的身體如同一顆炮彈,拔地而起,直衝向快四樓高的洞頂豁口!
「接著!」
半空中,他反手一甩,一條繩索呼嘯而下,精準地纏在了鄭雄的腰間。
鄭雄只感覺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便被硬生生地從地上拽了起來,跟隨著蘇洛一同飛向那個唯一的生路!
而就在他們身後,那扇青銅巨門開啟的縫隙,已經越來越大……
門內,無盡的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充滿了怨毒與饑渴的眼睛,緩緩睜開,注視著他們逃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