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之內,死寂得可怕。
蘇洛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左手緊握成拳,而那條暫時失去知覺的右臂則無力地垂在身側,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經,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眼前這口巨大而邪異的血色棺槨之上。
門外的嘶吼聲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被這祠堂內的沉重氣息隔絕開來。
那個詭異的老太太和成百上千的「村民」就堵在門口,慘白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它們沒有闖進來,似乎是在畏懼,又像是在等待。
它們在等什麼?
蘇洛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棺蓋那道一指寬的縫隙。
濃郁如墨的黑氣正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溢出,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盤繞、升騰,最後融入這片天地。
這口棺材,就像是這片絕地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吐出最精純的死亡與怨恨。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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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微弱,但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從棺槨內部傳了出來。
那聲音沉悶而有力,仿佛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緩慢而堅定地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似乎與大地的脈搏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讓蘇洛腳下的地面都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隨著這心跳聲響起,棺材縫隙中冒出的黑氣,變得更加洶湧澎湃!
門外的那些「村民」也仿佛受到了某種激勵,變得更加狂躁不安,它們開始瘋狂地用身體撞擊著祠堂的門框,發出「砰砰」的悶響,似乎那股源自內心的恐懼,正在被一種更加強烈的渴望所取代。
不能再等下去了!
蘇洛心中警鈴大作。
他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一旦讓棺材裡的東西自行出來,那將是真正的末日降臨,別說是他,恐怕方圓百里都要化為一片死域!
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它完全「甦醒」之前,想辦法阻止它!
這個念頭瘋狂而大膽,無異於與虎謀皮,但蘇落此刻已經沒有退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恐懼,邁開腳步,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口血色棺槨走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寒之氣就加重一分。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沼澤,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試圖將他的骨頭都碾碎。
他的皮膚表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呼出的氣息也化作了白霧。
更可怕的是,一股暴戾、嗜血、怨毒的意念,如同無數根鋼針,瘋狂地刺入他的腦海,誘惑著他放棄抵抗,撕碎自己,成為這偉大存在的養料。
「滾!」
蘇洛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暫時擺脫了那股精神侵蝕。
他的眼神變得愈發堅定,步伐雖然沉重,卻再無半分猶豫。
十步、五步、三步……
他終於走到了棺槨之旁。
近在咫尺,更能感受到這口棺材的邪異。
那暗紅色的棺身冰冷刺骨,上面雕刻的扭曲人形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從棺壁上爬下。
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要將人的靈魂都熏得昏厥過去。
蘇洛沒有去看那些邪異的雕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沉重的棺蓋之上。
他要做一件任何正常人都不會做的事情。
開棺!
他要親眼看看,這棺材裡,到底鎮壓著,或者說「孕育」著什麼怪物!
他將全身的力量都調動起來,灌注於唯一能動的左臂之上。
手臂上的肌肉高高墳起,青筋如小蛇般盤繞。
「給我……開!」
伴隨著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怒吼,蘇洛用盡了畢生之力,猛地推向那沉重的棺蓋!
「嘎吱——呀——」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仿佛是地獄之門被緩緩推開。那沉重無比的棺蓋,竟然真的被他推動了分毫!
而就在棺蓋移動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的黑氣,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猛地從擴大的縫隙中狂涌而出,狠狠地轟擊在了蘇洛的胸膛之上!
「噗!」
蘇洛如遭重錘,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排靈位之上。嘩啦啦一陣亂響,無數積滿了灰塵的木製牌位散落一地。
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眼前金星亂冒,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那股侵入體內的黑氣,更是像無數隻冰冷的螞蟻,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生機。
然而,蘇洛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因為在他被震飛出去的最後一剎那,他借著祠堂門口透進來的微光,清楚地看到了棺材裡的景象!
棺材裡,沒有屍體,沒有怪物。
有的,只是一顆人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如同血管般暗紅色紋路的……「肉繭」!
那顆肉繭,就像一顆活的心臟,「咚咚」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引得整座祠堂,乃至整片大地隨之共鳴。無數黑氣和怨力,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被它貪婪地吸收。
而在肉繭的正上方,懸浮著一顆鴿子蛋大小、散發著柔和土黃色光暈的珠子。
那顆珠子,蘇洛再熟悉不過了!
地氣龍珠!
那正是他此行的最終目標,是風水師夢寐以求的至寶,是大地龍脈精華的凝結!
此刻,這顆本應充滿了浩然生機的地氣龍珠,卻被下方那顆詭異的肉繭用無數道肉眼難見的黑色絲線死死纏住。
龍珠的光芒正在以一個極其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變得黯淡,它所蘊含的精純地氣,正被那顆肉繭源源不斷地抽取、吞噬,轉化為最邪惡的養料!
原來如此!
一切都明白了!
蘇洛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個完整而恐怖的真相在他腦海中瞬間拼湊成型。
所謂的「陰龍翻身」,並不是指龍脈變成了陰脈,而是有人用極其歹毒的邪術,在這龍脈的核心節點上,種下了這個邪惡的「胎」!
這個「胎」,以龍脈的地氣為食,以整個村莊數百上千條人命的怨氣為輔,在這裡孕育了不知多少歲月。
村民的死,不是意外,而是獻祭!
他們死後的靈魂被禁錮在這裡,化作不死的「村民」,日復一日地守護著這個「邪胎」的成長,等待著它破繭而出的那一天!
「接客」……接的不是外人,而是迎接這位即將出世的「邪神」!
而地下的那個地窟,那個所謂的「陽鎖」,恐怕就是布置這個邪術的陣眼所在。
自己和鄭雄在地下的摸索,無意中破壞了陣法的平衡,導致「陽鎖已開」,加速了這個「邪胎」的孵化進程!
這是一場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惡毒到了極點的陰謀!
「嗬嗬嗬嗬!」
門口的老太太發出了一陣陣尖銳而得意的笑聲,仿佛在嘲笑蘇洛的無知和愚蠢。
它看著倒在地上的蘇洛,又看了看那口已經被推開一角的棺材,眼中充滿了狂熱的期盼。
「偉大的……主人……即將……降臨……」
它那含混不清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證實了蘇洛所有的猜想。
蘇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同時也燃燒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然。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地氣龍珠絕對不能落入這個邪物的手中。
一旦讓它徹底吸收了龍珠的全部力量,再以千人怨氣為引破繭而出,那將會誕生一個何等恐怖的怪物?
簡直無法想像!
到時候,別說是這座大山,恐怕整個天下都要遭殃!
他必須阻止它!
哪怕是同歸於盡,也必須在它完全成型之前,將它和這顆已經被污染的地氣龍珠,一同毀掉!
蘇洛緩緩站直了身體,無視了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
他的目光穿過洶湧的黑氣,再次鎖定了那顆在邪繭上方沉浮的地氣龍珠。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赴死般的決絕。
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一個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使用的禁術。
一個足以將這裡的一切,連同他自己,都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