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一般在皮膚下瘋狂蠕動,眼球布滿血絲,仿佛要從眼眶裡爆出來。
醫療艙旁的監控儀器上,各項生理數據瞬間飆升到了匪夷所思的紅色警戒區。
「心率520!血壓380!細胞活性……天哪!正在以3000%的速度增殖和壞死!」一名研究員驚恐地大叫。
劉主任卻異常平靜,他只是盯著數據流,淡淡說道:「正常的能量重組反應。他們的凡人之軀正在死去,神明之體正在誕生。」
他轉頭看向蘇然,發現蘇然的拳頭死死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醫療艙里痛苦掙扎的兄弟。
「放心吧,司令。」劉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會成功的。三天,只需要三天。」
蘇然沒有回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兩個玻璃棺材一般的醫療艙里。這是他的兄弟,也是他押在未來戰場上的,又一個沉重的賭注。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就在張任和鄭北經歷著地獄般蛻變的同時,A國的「鐵獅軍團」已經如期抵達了塔蘭。
塔蘭首都國際機場,戒備森嚴。數萬名塔蘭士兵和民眾手持鮮花和A國國旗,將機場內外圍得水泄不通。鮮艷的紅毯從舷梯口一直鋪到檢閱台,軍樂團奏響了激昂的迎賓曲。
在全世界媒體的閃光燈聚焦下,A國「鐵獅軍團」最高指揮官,菲斯將軍,身著筆挺的禮服,佩戴著琳琅滿目的勳章,意氣風發地走下運輸機舷梯。
他呼吸著塔蘭微鹹的空氣,看著眼前這盛大而熱烈的歡迎場面,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就是他想要的!這就是A國作為世界燈塔應得的待遇!正義之師,降臨於此,拯救盟友於水火。
塔蘭國王巴赫,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他的臉上掛著一種近乎誇張的、劫後餘生的狂喜。他一把抓住菲斯的手,用力搖晃著,眼眶裡甚至泛起了晶瑩的淚光。
「將軍!菲斯將軍!您終於來了!您是上帝派來拯救塔蘭的使者!是塔蘭人民的救世主啊!」巴赫的嗓音激動得有些變調,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真摯的感情。
他甚至不顧國王的體面,給了菲斯一個用力的擁抱。
「咔嚓!咔嚓!」
無數的相機快門聲響起,將這「感人至深」的一幕永遠定格。這張照片,將在第二天登上全世界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成為A國與塔蘭「牢不可破」友誼的最佳證明。
菲斯被巴赫的「真情流露」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但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驕傲和滿足。他用力拍了拍巴赫的後背,用一種拯救者的口吻莊嚴承諾:「請您放心,陛下!有A國在,有鐵獅軍團在,塔蘭安然無恙!蘇然的軍隊,不敢越雷池一步!」
「太好了!太好了!」巴赫擦了擦「激動」的淚水,親自拉著菲斯的手,將他引向檢閱台。
盛大的閱兵式隨即開始。一隊隊精神抖擻的A國士兵,一輛輛威武雄壯的「獅王」主戰坦克,在一片歡呼聲中,緩緩駛過首都的街道。
菲斯站在檢可閱台上,享受著民眾的歡呼和巴赫的吹捧,心中的豪情壯志被推到了頂點。他瞥了一眼身旁滿臉諂媚笑容的巴赫,心中閃過一絲輕蔑。
一個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國國王罷了。
他轉頭望向東方,仿佛目光能穿透大陸,看到那個叫蘇然的年輕人。
小子,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所向!這就是大勢所趨!你拿什麼跟我斗?靠你那些無人機玩具嗎?
遊戲,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穩操勝券。
夜幕降臨,喧囂的歡迎儀式終於落下帷幕。
巴赫國王婉拒了菲斯將軍共進晚餐的邀請,理由是「身體不適,需要休息」。菲斯對此表示了理解,只當是這位國王今天過於激動,耗費了心神。
巴赫的豪華寢宮內,一片死寂。
他遣散了所有的僕人,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已經紮下營盤,燈火通明的A國軍營。遠處,還能隱約聽到那些大兵們粗俗的笑罵和歌唱聲。
白天那張寫滿「感激」與「狂喜」的臉,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厭惡與鄙夷。
他靜靜地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轉身,走到房間角落一個用純金打造、鑲嵌著寶石的盥洗盆前。
他彎下腰,喉嚨里發出一陣輕微的滾動聲。
「呸!」
一口濃痰,被他狠狠地吐進了那金光閃閃的盆里。那聲音不大,在這空曠華麗的宮殿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他直起身,用一方雪白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剛剛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然後,他將那方用過的手帕,隨手扔進了旁邊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壁爐里。
手帕瞬間被火焰吞噬,化為一縷青煙。
「蠢貨。」
巴赫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年份最久遠的烈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讓他眼中的寒意更盛。
「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他低聲咒罵著,聲音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毒,「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了?不過是我請君入甕的棋子罷了。」
他想起菲斯那張傲慢的臉,想起亨利國王在電話里那副施捨般的語氣,一股噁心感再次湧上心頭。
這些高高在上的西方人,永遠用一種俯視的姿態看待他們。他們永遠不會明白,在這片土地上,最懂得隱忍和偽裝的獵人,究竟是誰。
巴赫走到書桌前,打開一個隱秘的通訊器。上面只有一條來自東方的,加密的未讀信息。
信息內容很簡單,只有四個字。
【棋子已動。】
巴赫看著這四個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那是一種冰冷、殘酷,又帶著無盡期待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沒有敬天,沒有敬地,而是遙遙對著東方的方向。
「蘇然司令……」
他輕聲呢喃,仿佛在向一個看不見的神明祝禱。
「您要的舞台,我已經為您搭好了。這些自以為是的演員,也已經粉墨登場。」
「現在,就等著您來拉開……屠殺的序幕了。」
「我的投名狀,您……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