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許久，直到夜色徹底吞沒了他們的身影，才緩緩轉身，臉上那份屬於最高司令官的鐵血與威嚴，悄然融化，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晚上，蘇然帶著母親和余詩曼去了軍區食堂。
與白天的高級軍官餐廳不同，這裡充滿了煙火氣。剛一踏入，原本嘈雜熱鬧的食堂瞬間安靜。
數千名正在用餐的戰士，無論軍官還是士兵，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下一秒，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放下筷子，猛地起立，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又整齊的聲響。
「啪！」
他們併攏雙腳，挺直胸膛，右手抬起，向著門口的蘇然，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數千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寂靜的食堂里，只有他們粗重的呼吸聲。
蘇母何曾見過這般陣仗，她有些緊張地抓住了蘇然的胳膊，一雙眼睛裡寫滿了震撼與不知所措。
余詩曼站在一旁，眼波流轉，看著被數千名鐵血戰士用最崇高敬意包圍的男人，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這就是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絕對的核心，是所有人信念的凝聚點。
蘇然沒有回禮。
他只是微微側身，將母親完全展露在眾人的視線中，然後用不大但足以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說：「各位弟兄，繼續用餐。今天我帶我母親過來，嘗嘗大家平日吃的伙食。」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瞬間打破了那份凝重的寂靜。
戰士們放下了手，但沒有人坐下。一個離得最近的，滿臉黝黑的連長，咧開一個樸實的笑容，大聲喊道：「司令好！阿姨好！」
「阿姨好！」
山呼海嘯般的問候聲，在食堂里迴蕩，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燈都嗡嗡作響。
蘇母的臉頰泛起紅暈，既是激動，也是一點點小小的驕傲。她鬆開蘇然的胳膊，悄悄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揚起，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笑意。她對著戰士們揮了揮手，像個檢閱部隊的女王。
「哎，好好好，你們也好，快坐下吃飯，快吃！」
蘇然扶著母親，在一張空桌坐下。直到他們落座，戰士們才重新坐下，食堂恢復了之前的熱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這邊，帶著好奇、敬畏，還有一種家人般的親切。
炊事班長親自端來了飯菜，四菜一湯，家常卻熱氣騰騰。
蘇母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好吃！比家裡的大廚燒得還香！」
她又看向蘇然，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我說，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跟著你小子沾這麼大的光。幾千個兵哥哥一起喊我阿姨，這排場，嘖嘖。」
蘇然笑了笑，給母親盛了一碗湯，放到她手邊：「媽，這哪是您沾我的光。這都是您的功勞，沒有您，哪有今天的我。」
這話他說得自然而然，沒有半分刻意。
蘇母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樂開了花，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背：「你瞧瞧，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以前跟個悶葫蘆似的，問一句答半句。」
旁邊的余詩曼也掩嘴輕笑，補充道：「阿姨，這倒是真的。我早就發現了，蘇司令現在可比以前會哄人開心多了。」
她的眼神落在蘇然臉上，帶著幾分揶揄。蘇然摸了摸鼻子，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他，此刻在母親和余詩曼面前，倒像個鄰家大男孩。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蘇母喝著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然子。我聽新聞上說，咱們現在和那個……叫什麼，斯洛帝國，關係好得很？」
「嗯，關係不錯。」蘇然點頭，「之前幫了他們一個大忙，現在算是戰略盟友了。」
「那……那現在去他們那兒，應該很安全了吧？」蘇母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嚮往。
蘇然心中一動：「媽，您想去那邊看看？」
「是啊。」蘇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活了大半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其他國內的幾個省。現在天下太平了，你又有這麼大本事，我也想出去走走，開開眼界。電視上說那斯洛帝國的風景，跟畫兒一樣。」
老太太的話語裡，滿是期待。
蘇然看著母親鬢角的白髮，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這些年自己南征北戰，虧欠家人太多。如今母親有這個心愿，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滿足。
而且……去斯洛帝國看看，也並非全無意義。
星辰軍區與斯洛帝國的大規模貿易已經展開，民間的交流也日益頻繁。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他也確實想親眼去看看，自己種下的種子，如今開出了怎樣的花。
這叫什麼來著？對了，微服私訪。
「沒問題。」蘇然當即拍板，「正好這兩天軍區沒什麼大事。明天我就安排一下，帶您和詩曼一起，去斯洛帝國轉轉。」
「真的？！」蘇母喜出望外。
「當然是真的。」蘇然笑道，「就當是咱們一家人出去旅遊了。順便，我也去看看我們星辰軍區和那邊的貿易搞得怎麼樣。」
余詩曼在一旁安靜聽著，聽到蘇然也叫上了自己，心裡甜絲絲的，臉上卻故作平靜：「我去方便嗎？會不會打擾你們？」
蘇然瞥了她一眼：「有什麼不方便的？你現在可是軍區的後勤大總管，貿易的事你最清楚。正好一起去考察考察，看看還有什麼能賺錢的路子。」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卻讓余詩曼無法拒絕，只能笑著應下：「好，那我就跟著司令去開開眼界。」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一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駛出了星辰軍區的大門。
蘇然親自開車，母親坐在副駕，興奮得像個孩子，不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余詩曼則坐在後排，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面是關於斯洛帝國的一些風土人情介紹。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兩輛同樣普通的民用轎車不遠不近地跟著，車裡坐著的是最精銳的警衛，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