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毓母一開始也挺想得開的。
斷親就斷親,他們樂意咋干就咋干,無非是當賴子、二流子、不務正業、名聲差。
偏偏這小兩口湊在一塊,是瘋狂拉低彼此的下限,硬生生給自己從人類干成了畜生類。
嗯,光這麼說也不確切。
畢竟,畜生也有溫情,烏鴉反哺、羔羊跪乳,都是有跡可循的。
可是,遍尋毓河跟沈盼兒身上,已經找不到溫情這種東西了。
對自己親生的孩子,尚且能下得去這種狠手,對別人還能有一絲一毫的同理心嗎?
毓母光是想想毓河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就感到了無比悲傷。
「其實,他小時候,他、他……也不這樣,無非是悶了點兒。」
又是怎麼一步步走到現如今這份上呢?
「好啦、好啦……」
毓慶嘆息一聲,耐心哄著媳婦,「走到現如今這一步,誰都不想,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只能接受。
說句實在話,你呀,就慶幸吧。得虧是東子他們幾個多長了個心眼兒,跟著那倆牲口,看看他們到底是幹啥去。
不然的話……」
毓湘能保得住嗎?
他們知道,保不住的。
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孩子在大隊裡生活,本就是自由自在的,就算是真的被毓河、沈盼兒帶走了,一時半會兒壓根就發現不了。
等真正發現不對的時候,事情可能已經落入無法挽回的境地了。
就,好比何家那小閨女似的。
剩下的家裡人,就算是哭斷了腸子,也於事無補。
「行啦!」
毓慶臉上硬生生擠出來一個笑,「你應該慶幸才對,難道不是嗎?」
「真、真的嗎?」
「真的。」
「可是,我還是難受。」
毓母的眼淚嘩嘩往下掉,靠在毓慶的肩膀上,「我想不明白啊!」
「難受是正常的,想不明白也能理解,跟那樣的牲口有什麼好理解的?
你要是真的能對他的所作所為感同身受,那你也挺嚇人的。」
是個冷笑話。
可惜毓母笑不出來。
……
「你,這又給我送來倆?」
望著面前的小累贅和小小累贅,曹得虎差點沒控制住唇角抽動的弧度,深吸一口氣,「陳勝利!」
他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哈,」不請自來,確實不大地道。
面對曹得虎的憤怒,陳勝利完全可以理解。
只是……
「哎呀哎呀!」
他上前一步,嘻嘻哈哈的,「看你這個老東西,臉都皺巴成橘子皮了,還擺出這麼嚇人的姿態幹啥?
別把咱孩子嚇著了。」
說罷,他嗔怪的捶著曹得虎,「你想要什麼交代,等會兒我都能給你。
但是,現在先把這姐妹倆安頓一下,都是可憐人。」
曹得虎:「……」
其實,陳勝利這話,都是多餘的。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眼前這姊妹倆境況不好。
再說了,可憐人?!這天底下的可憐人多了去了,他要是管的話,還能全弄到大隊來嗎?
「你能說點有用的嗎?」
「有用的?當然有的。」
陳勝利看著曹得虎,唏噓了一下,希望等會兒他知道實情的時候,還能做到這麼淡定。
就算是曹得虎再跟陳勝利置氣,埋怨他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送來兩個女娃。
可是人既然已經送到了,他又能怎麼辦呢?
罷了罷了,倆小閨女看著也挺可憐的,怯生生的,睛都不敢抬。
他煩躁的,「我跟你講,你這個事情很嚴重。招呼不打一聲,就給我把人送來了。
但是,看在這倆閨女的面上,我暫時放你一馬。」
說罷,曹得虎一頓,提了要求。
「只是你得應我一個要求,等我啥時候想起來,我啥時候再跟你說吧。」
陳勝利也傻眼了,不敢置信的,完蛋了,老實憨厚的曹得虎也學奸了。
這不是獅子大開口嗎?!
跟誰學的?
「我的個乖乖,你是強盜嗎?」
「呵呵,」曹得虎皮笑肉不笑的陰陽怪氣,「強盜嗎?我覺得還行,還是師傅您教的好。」
陳勝利:「……」
他撓撓頭。
成吧,這事歸根結底是他幹的不地道,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把人領回來了。
「好好好,行行行,我應你。」
陳勝利自暴自棄,「但是我必須得跟你事先說明,你提的要求……
我能辦的事,必須是在我職責範圍內,且不損害整體、別人利益的,否則的話……」
他擺爛似的,「你還是殺了我吧。」
「嘿嘿,」曹得虎一下子就樂了,出溜一下,竄到了陳勝利的面前,哥倆好似的摟著他脖子,「哎呀,你看看你,咱哥倆誰跟誰?
我啥樣你還能不知道?我能難為你?」
陳勝利一聲呵呵,「那我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還真沒少難為。」
從今年開始,紅旗大隊的騷操作,是一個跟著一個。
剛開始的時候,他也焦灼,後面慢慢發現,他沒有啥壞心,就是單純的為了整個大隊好。
陳勝利才豁然,算了,折騰就折騰去吧。
「嘖,行了昂,我做的一切能有啥私心?
那歸根結底,還不是為了大隊的利益出發。
再說了,我雖然是難為你了,但是我辦的事哪一件是錯的?來來來,你跟我嘮嘮,有錯的嗎?」
這事兒,曹得虎理直氣壯,他壓根就不怕那些個!
身正不怕影子斜!
「行行行,別跟我扯犢子了,趕緊的吧,把倆孩子安頓一下。」
「放心吧!」
陳勝利咧嘴一笑,扯著嗓子喊,「媳婦!淑芬!」
「哎~幹啥?!」
「你先出來!」
「等著嗷!」
見媳婦應聲了,曹得虎對著倆孩子笑嘻嘻的,「行了,別害怕了。
既然,往後要在我們大隊過日子,那就踏踏實實把心定下來,過去那些事情就當過去了吧。」
雖然不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只看到孩子的近況,就知道二人過去的日子過得一團糟。
其實,就算是陳勝利沒有鬆口答應他的要求,他也會把這倆孩子留下來的。
咋說呢,他之前也念過一些書,知道有句話叫做,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現在,這紅旗大隊雖然在公社裡不是數一數二的大隊。
可是,這發展勢頭蒸蒸日上,一天比一天好了。
多兩張嘴還是養得起的,更別提這倆孩子看著就可憐,他興許是上了年紀,心總軟得慌。
只是!
陳勝利這老東西很少落到他手裡,好不容易抓住他一次把柄,可不得宰他收拾一頓嗎?!
何青青摸不准曹得虎是啥性子,只是摟著懵懂、反應遲鈍的三妹,怯生生的站著,「謝、謝謝。」
再厲害的小姑娘,面對這情況也會生怯的。
曹得虎沒多說啥,點點頭,在心裡盤算著,該把姊妹倆弄到哪裡去,比較合適。
畢竟……
這姊妹倆看著很小,怕是很難照顧自己。
嘖,得找個老婆子照看著。
田淑芬這才從屋裡出來,「幹啥?」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過了一瞬,田淑芬整個人走了出來,這才看見站在院子裡的陳勝利,「陳老哥?
您咋來的?」
給紅旗大隊和曹德虎家帶來了小麻煩的陳勝利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咳,那啥,來找得虎說點事兒。」
「成,你們說。」
田淑芬臉上帶笑,眼底卻很茫然,看了看曹得虎,又看了看倆孩子,不大確定的,「這……」
「行了,這到底是什麼事,我也沒弄清楚呢。
你再在這站著,也改變不了現實。別愣著了,把倆孩子領回去,洗洗手、臉,再給弄頓熱乎飯吃。」
「好好好,」身為曹得虎的枕邊人,紅旗大隊大隊長的媳婦,田淑芬也是見過世面的。
她笑著,「你們的事情,我確實搞不明白。
但是,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肯定也不含糊,義不容辭的。」
對著陳勝利點點頭,「老哥,你們聊著,我帶著孩子先進屋收拾收拾。」
「好,麻煩你了,大妹子。」
「客氣了!」
田淑芬上前,摟著何青青,一把將何瑤瑤抱了起來,感受著懷裡輕飄飄的分量,動作微微一頓。
整個過程,僅一瞬,
她臉上的笑容就露了出來,「走,帶你們洗手、洗臉,馬上吃飯。」
「好、好……」
「叫什麼名字?」
「我叫青青,這是我妹妹瑤瑤。」
「哦,今年幾歲了?」
「我十二,三妹妹七歲……」
見仨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曹得虎這才追問道:「不是我說,這倆孩子你是從哪弄來的?」
「榕樹大隊的。」
「啥?」
曹得虎百思不得其解,納悶之餘,試探的,「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這個老東西,最近窩在東子家享清福。
怎麼冷不丁跑到榕樹大隊去了?
難道……」
見陳勝利的眉頭擰著,曹得虎直白的,「榕樹大隊這個不開眼的,犯事情犯到你手裡了。」
話,不錯。
確實是這樣。
微微一點頭,見曹得虎滿臉都是幸災樂禍,陳勝利看曹得虎的眼神,都帶著憐憫。
唉~
樂吧,老夥計,你就樂呵吧!
若是知道紅旗大隊也沒有獨善其身,有倆畜生玩意兒跟進去當攪屎棍,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樂呵起來了。
「你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陳勝利看了一下環境,罵罵咧咧的,「不過咱們倆要是嘮嗑的話,能不能挑個暖和點的地方?
奶奶個腿的,凍死我得了。」
「啊?」
曹得虎撓撓頭,看了看裡屋,為難的,「倆孩子在屋裡收拾呢,咱倆大男人闖進去也不像話。
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咱倆去柴房嘮嘮?」
「成啊。」
只要能擋風遮雨就行,具體在哪裡陳勝利不嫌棄。
不過……
感受著肚子咕咕叫,陳勝利決定長話短說,跟曹得虎交代完,就回家吃飯去!
曹得虎兩口子挺愛乾淨的,就算是堆放柴火的屋子,也收拾的亮堂堂的。
坐在屋裡,既能遮風擋雨,鼻尖還縈繞著一股子散之不去的松香味。
舒坦。
「好,切入正題,榕樹大隊確實是犯事了,連大隊長都讓我派公安給逮起來了。」
說罷,陳勝利一頓,補充道:「不過,後續該怎麼發展,我也不大清楚。
但是,裡頭肯定有人要吃鐵花生米。」
啥?
曹得虎差點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已經到了要吃鐵花生米的程度嗎?
那看起來確實挺嚴重的。
他嘶嘶抽氣,拍著大腿,「你這人光知道結果有啥用?你倒是說說這到底犯啥事兒了?
那個大點的娃,好像是叫青青吧?我看著,那眼睛都腫了。
沒少哭啊。」
「你不用問了,把嘴閉上,聽我從頭到尾跟你說。」
「行、行行行。」
「話,得從昨天晚上開始說。」
陳勝利斜了曹得虎一眼,「昨天,香秀那孩子,帶著老毓家的人,打上毓家老二的家門的事情,你曉得不?」
曹得虎:「???」
他懵逼了,瞠目結舌的,「不是,咱們不是正在說榕樹大隊的事情嗎?
怎麼兜兜轉轉繞到我紅旗大隊來了?」
「因為,事情的根,是從紅旗大隊起來的呀~」
曹得虎忽然笑不出來了,嘶嘶吸氣,想到了陳勝利剛剛說的,肯定有人吃鐵花生米的事情。
腦海中,浮現了不好的預感,「要是這麼說的話,你不會是要告訴我,這吃鐵花生米的人就是毓老二吧?」
陳勝利緩緩搖頭,「不是他。」
曹得虎懸著的心,慢慢的放下了一點,可隨著陳勝利下一句話,又出溜一下,提了起來。
「但是,跟他脫不了關係。」
至少,使婷婷那孩子飛速進入死亡的,是沈盼兒、毓河的出現。
但,轉念一想,就算是沈盼兒和毓河沒有像今天似的,急火火的跑到老王家,商量錢財,被余紅杏發現,進而促使她的喪命。
那,按照余紅杏這心狠手辣的性子,時間到了,那小丫頭肯定也難逃一死。
不過,結果不會像是現在這麼順利。
被發現一鍋端了,會給她的死一個正義的審判。
估摸著,就是稀里糊塗的沒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