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得虎捂著心口,虛弱的,「行吧,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也沒有理由要把你死死拉著。
只是你能保證嗎?。」
「保證啥?」
「保證心裡有紅旗大隊。」
「我保證。」
接受現實之後,曹得虎的心緒就平了。
不平還能咋辦?
難不成,真的死皮賴臉的抱著東子的大腿,讓他別走,那未免也太掉份了。
嘆息一聲,曹得虎蹲下身子,瓮聲瓮氣的,「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你能跟我說說你到底是咋想的嗎?」
「啥咋想的?」
「就是,促使你去縣城的想法。」
曹得虎深深地注視著蕭振東,「剛剛,你說的是,心裡早就有這個打算,只是沒找到一個好的開口機會。」
「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孩子,咱們大隊就算是有學校,那師資呢?從哪裡來?」
學校是新的,師資是薄弱的,把孩子留在大隊,明顯是弊大於利。
「我們到時候會舉行一個考試,保證合情、合理、合規,要選取最有文化的人,去當這個老師的。」
「叔啊,你這個想法是沒問題的,可行性也很大。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這樣選出來的老師就一定是對的嗎?一定能把孩子教好嗎?」
面對蕭振東的詢問,曹得虎顯然有些不服氣,「那都是咱大隊裡最有文化的了,讓他們教,沒毛病啊!」
「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咱們這個大隊裡,就算是出類拔萃又能如何呢?
放到外面去,那人才濟濟的大環境一比,照樣是不夠看。」
矮個子裡拔高個,沒啥意思。
得有真才實學的,才成。
「縣城裡那些學校不用我說吧。雖然外頭風雨飄搖,但是人家那頭一直沒停課。
尤其是小學的,有豐富的經驗和教學,咱呢?
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莊稼人。」
曹得虎啞口無言,咋辦?這小兔崽子嘴皮子未免也太利索了,真是說都說不贏。
打的話……
曹得虎慢慢抬頭,看著蕭振東那偌大的塊頭,又默默把這個自討苦吃的念頭,給隱了下去。
算了,還是別自討苦吃了。
可……
「那、那還有知青呢?!」
曹得虎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自覺扳回了一程。
挑挑眉,看著蕭振東道:「知青!回頭我找知青當老師,你總沒話說了吧?
他們的來歷,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
曹得虎嘚瑟壞了,「他們之前生活的地方比咱們的縣城可好多了吧!
那邊的教育條件,嘿嘿,你還有啥話說?」
蕭振東無言以對,看曹得虎的眼神,也帶了些關愛。
唉!
真不是他給自己的臉上貼金,看樣子自己決定要去縣城發展的消息,還是給曹得虎帶來了蠻大的震撼、刺激。
看看吧,這腦子已經不會轉彎了,說的,都是什麼昏了頭的胡話。
言簡意賅的,「那又如何呢?」
「啊?」
見曹得虎還沒緩過來勁兒,蕭振東唏噓的,「城裡的師資力量確實好,但這跟知青有什麼關係?
下鄉的知青又不是按照成績排的,你成績第一名,你才能下鄉,他成績倒數第一名,就不要下鄉去禍害社員了。」
見曹得虎神色僵硬,漸漸意識到什麼的時候,蕭振東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哈哈,傻眼了吧!
「城裡的師資力量強,不代表知青的文化也高。
您先前的打算挺不錯的,確實要開卷考試,誰有能力,誰就去做這個老師,如此才能服眾。
不過……」
「不過什麼?」
曹得虎確實心生懊惱,可是對於蕭振東的話也不會不聽。
「不過,有些人自己有學問,能學到東西,卻不代表他能夠教好學生。
辦學,這種事情對咱們大隊來說,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摸著石頭過河,生疏的很。
慢慢來吧,摸索著一點點調整,等個十年、八年的,興許咱們大隊也能跟縣城裡的學校,有差不多的能力。
也說不定呢。」
曹得虎默默把蕭振東的話記在了心裡,「好,我都記著了,你放心好了,就算是你不在了,這個學校,我也會辦的漂漂亮亮的。」
蕭振東:「……」
他重複道:「叔,首先我只是到縣城去住,並不是說我就不回來了。
其次,我去縣城還早著呢。明年,後年,大後年都有可能,畢竟買房子不是一筆小錢,您覺著呢?」
別擺出來一幅如喪考妣,今天離開,就死生不復相見的可憐樣了,行不行?
曹得虎:「???」
他懵逼了,瞠目結舌,磕磕絆絆的,「啥、啥玩意兒?你剛剛說啥?啥時候去縣城的?」
「早著呢!」
蕭振東無奈的,「孩子還在我媳婦的肚子裡沒出來,我這麼早離開幹啥?」
「哈哈哈哈哈,」曹得虎一下子就活過來了。
要不是現在天氣太冷,他得把外頭這件笨重的棉襖脫了,在雪地里打一套軍行拳才成。
如此,才能紓解他心中的喜悅。
「你小子,這話不早說?害我傷心難過這麼久,我還以為開了春你就要搬到縣城去了呢。」
說來,也奇了怪了。
東子也沒說他啥時候要離開,為啥自己會覺著,他開了春就要走呢?
嘶!
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深藏功與名的毓慶捂著臉溜溜噠的跑了,不是他!
曹得虎覺著,他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叔啊!不是我說,您也太看得起我了。這縣城的房子,是我想買就能買的?
我想買,人家還不想賣呢,我還能強摁著人不撒手,讓人家非得賣給我?」
見曹得虎訕訕的,蕭振東翻了個白眼,「再就是,買房子不得要錢,在鄉下建一個體面的青磚大瓦房,還得千把塊呢。
縣城的房子,還是滿足我媳婦要求的房子……」
曹得虎突然感覺牙疼。
這人啊,果然不能對比。
這麼一對比起來,芳芳這丫頭也顯得不大懂事了。
房子嘛,能住不就行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換個好的無可厚非。
但若是家裡沒這麼多資產,還非要住好房子,就顯得有些……
嗯!
還是他們家淑芬好,年輕的時候跟自己住破草屋,這上了年紀,跟自己住的還是破草屋。
這麼多年來,替他操持家務,養兒育女,一點怨言都沒有。
雖說養出來幾個不孝的玩意兒,但那也是沒辦法的。
怪不得任何人,孩子要造孽,誰攔得住?
攔不住的,隨去吧!
蕭振東在那邊叭叭打算,曹得虎滿腦子都是帳,對蕭振東的話,也開始信服起來了。
「那麼大一筆錢,是我想掏,就能掏出來的?」
嘻嘻,開玩笑的,想掏,還真的能掏出來。
但,說話嘛,點到為止不就得了,說那麼多、那麼透徹做啥?
人啊,還是要學會給自己留一點隱私和退路的。
「唉,這麼說來,你也不容易。」
見曹得虎鬆了口,蕭振東煞有介事的,「可不麼!」
一切的一切只是打算。
剩下的得徐徐圖之。
不過蕭振東相信,這一切放在他身上,都是不遠處的將來,是夠得到的,不是天邊掛著的明月,隻眼饞著看,不能摸的。
「對了,你去縣城……」
蕭振娓娓道來,「就是為了孩子,現在說了,也有一方面的原因是為了芳芳生了孩子之後。」
「啥意思?」
蕭振東見曹得虎的腦瓜子已經不夠用了,解釋道:「榕樹大隊的那件事情,確實影響很惡劣。
裡面牽扯的東西,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不用我說你也心知肚明。」
提及此,曹得虎的神色,像是吃了屎一樣的難看、凝重。
「不錯,這事兒,後續肯定還有風波,只是,我也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
曹得虎苦笑不已,「現在,我的心裡沒譜,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時候看公安咋說吧,人家咋說咱們就咋聽,一切聽從人家的安排,總不能出錯。」
說罷,曹得虎一頓,詢問道:「當時,你既然在現場,那麼,按照你的判斷來說,這倆人,還有沒有活著……」
他半捂著嘴,咳嗽著,哼哼唧唧,不好意思說全乎著,「就是能再出來蹦噠的可能呢?」
蕭振東惆悵的,你看看,這不就想到一塊去了嗎?
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都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這兩口子的生命力,別說是野草了,怕是連那小強都趕不上,實在是太堅韌了。
甭管落到什麼樣的死地,唉,人家就能活。
咋滴都死不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深吸一口氣,蕭振東頭疼的,「沈盼兒、毓河確實是牽連進去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二人算是有賊心,有賊膽,沒來得及實施,就被那個叫余紅杏的人給搶了先。
他們確實牽扯進去了,但是最後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誰都說不準。」
畢竟,是真的啥也沒幹啊!
曹得虎也傻眼了,瞠目結舌的,「不、不是,要是按照你這麼說的話,他們後續還有可能被放回來,繼續禍禍我的紅旗大隊?」
蕭振東點點頭,語調那叫一個複雜。
「若是運氣好,只待個兩年三年就被放回來了。」
「我滴個老天爺嘞!」
曹得虎眼前一黑,「這跟放虎歸山有啥區別?」
蕭振東聳聳肩,「可不麼。」
想到這,蕭振東眼珠子一轉,開始給曹得虎上眼藥了。
他是真的不想再看見那兩口子。
得益於那得天獨厚的身份情況,蕭振東是輕了沒效果,下重手,又怕……
得。
還是『借刀殺人』吧!
「唉!」蕭振東悵惘的,「說實在的,一顆老鼠屎霍霍滿缸醬,咱紅旗大隊好好的,平白無故為這樣的爛人把名聲搭上了,真是……」
說罷,蕭振東還跟曹得虎尋求認同感,「叔,你說我的話,是不是有道理?
他們倆對於大隊來說,是不是就是一顆毒瘤?」
曹得虎咬著牙,「誰說不是呢!
前些天我出去的時候,還在外面那些人跟前抖擻呢,說我們大隊也是好起來了。
結果呢?我才嘚瑟多長時間啊?調轉臉,就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
「嘖,確實是可惡。」
「雖然,這倆確實沒幹出來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這也是把我的老臉,我們紅旗大隊的面子,摁在地上可勁的踩。」
面子這東西,丟了容易。
想撿起來可就難了。
蕭振東就是明白這一點,才在旁邊攛掇的起勁兒,「叔,要我說,乾脆咱們狠狠心,給他們攆走吧!」
「往哪兒攆,你攆了,他們就能走了?」
沈盼兒、毓河確實不是什麼好玩意兒,但是他們倆壞歸壞,也沒傻的要死啊!
要是真的這麼憨傻、脆弱,也不會成為曹得虎,乃至於毓家全家的頭等心腹大患了。
心裡清楚得很,待在大隊確實不是啥好地方,但……
你對比一下呢?!
那差距,是不是一下子就拉起來了?
在大隊,飢一頓飽一頓不假,可到了外頭,壓根沒有飽餐的機會,只能是他們成為山中野獸的口糧、點心。
這麼想來,紅旗大隊是不是就千好、萬好了?
在這,充其量被人不痛不癢的罵兩句。
甭管咋地,能活下來啊!
可若是離了紅旗大隊,外面那一大片雪窩子,他們吃什么喝什麼?在哪裡躲風避雨呢?
都說流言蜚語能殺死人,可那殺死的僅僅是心智不堅定的、或者天生善良軟弱的人。
對於這倆跟賴皮狗似的性子……
呵呵,一文不值!
不過是流言蜚語,又算得上什麼?
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罷了。
「我沒招了,」曹得虎搓著腦袋,麻木的,「對付這樣的,我是一點招都沒了,你要是有辦法的話,給我出個主意吧。」
「嗐,咱能有啥辦法?」
蕭振東苦著臉,「我要是有招的話,我早就用了,用得著等到現在嗎?
他整天在我跟前蹦噠,我也煩的要死,這不是沒招嗎?」
曹得虎的腦瓜子,終於上線了,乾脆的一句,「不對,我看你不是沒招,你是沒辦法下手吧?」
說罷,他上下打量著蕭振東,「輕了,沒效果,重了……」
他笑了,笑的很雞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