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桃翻了個白眼,對陳勝利的話嗤之以鼻,「我以為你要說什麼呢。
結果就這?誰看不出來似的。」
陳勝利搓搓手,「嗐,你看看你,總是急眼乾啥?那是,飯做的咋樣了?」
「這飯還不合作嗎?中午剩的那些沒做的菜,我燉了個大亂燴,湊合湊合吃點吧。」
「嚯,這還叫湊活吃呢?」
陳勝利擺了碗筷,笑眯眯的,「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家的生活水平又上去了呢。」
「行了行了,少臭貧,趕緊吃飯。」
「得嘞,」陳勝利吃著飯,嘴巴也不老實,「對了,我那瓶二鍋頭你給我放哪兒了?」
這話一出來,周桃一下子就警惕起來了,「幹啥?這不年不節的,你饞了?」
「嘖,」陳勝利翻了個白眼,「你個老娘們兒,這話說的,不知道的人,以為我眼裡除了酒,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那你找酒出來,不是喝,還能是為了看吶?」
好傢夥,這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說的陳勝利都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了。
「喝酒不是目的,」陳勝利看著周桃,拉長了語調,「是手段。」
這話耳熟,周桃來了興趣,「好你個老小子,說吧,肚子裡又憋什麼壞水了?」
「這怎麼能叫憋壞水呢?」
跟周桃沒啥好瞞著的,嗦了一口稀飯,「我這不是想著,馬上就到年根了,咱老兩口在縣城裡單蹦過年,也沒啥意思。
不如收拾收拾東西,厚著臉皮到東子家再多住兩天,人多熱鬧,還有人陪著咱嘮嗑。」
這話一出,周桃喜不自禁,「這、這合適嗎?」
「咋不合適了?」
陳勝利主打一個厚臉皮,「只要咱覺著合適,東子也沒意見,誰都不能說咱一個不字兒!」
「這倒也是。」
周桃動搖了,在縣城裡待久了,覺著縣城也就那麼回事兒,還是鄉下好。
下鄉空氣好,地方也大,耍的開。
接下來,陳勝利為了解救那瓶酒,開始曲線救國了,「不過呢,咱們這上門,還是過年,總不好空著倆大爪子就去了。」
「這倒是。」
周桃不是摳摳搜搜的人,陳勝利這麼一說,她就已經開始盤算家裡有什麼稀罕東西可以帶過去的了。
「咱倆這身份,要是帶的東西不夠稀罕,那就沒意思了。」
陳勝利一面說,一面拿餘光瞄周桃的臉兒,「再怎麼樣,那倆也是小輩兒。
他們收留咱兩個老不死的已經是恩情了,總不能再讓人家倒貼點東西進去吧。」
周桃對陳勝利的話沒啥異議,可對他的表述,那叫一個相當不滿。
糾正道:「怎麼說話呢?你才是老不死的,我還年輕著呢。往後再在我跟前胡咧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說罷,追問道:「那這跟你要那瓶二鍋頭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你這腦子生鏽了,得用酒精沖沖?」
陳勝利咂咂嘴,「哎呀,我不早前就跟你說了嗎?
咱們這邊糧店主任,跟我是爬過一個戰壕的兄弟。只是吧,同人不同命,人家現在混的比我可體面多了。」
「真假的?之前沒聽你提過。」
陳勝利:「……」
斜了一眼周桃,無視她的絮叨,陳勝利繼續道:「這麼多年來,我的走動一直沒停,就是沒咋用過他。
就是想著,情分這東西,用一層,薄一層,想把關係用在刀刃上的。」
可惜的是,這些個事兒啊,變化的也太快啦!
「眼看來刀刃是用不上了,趁著這個刀把的機會,把這人情用了吧。」
說罷,陳勝利打趣了一句,「再不用,那老東西的心裡,也得跟著犯嘀咕。」
周桃一琢磨,還真是。
一直有來往,一直不用人家,時間長了,那收到家裡的東西,可不燒手嘛。
若是個心窄的,總惦記這事兒,估摸著半夜睡覺都睡不踏實。
得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烙餅,腦瓜子裡總琢磨著裡面到底還有沒有別的事兒。
「那你還是給用了吧,」周桃吃著自己做的飯,總覺著味道欠缺了點。
沒有在鄉下的時候,吃著香。
可這會兒又不能浪費糧食,好吃難吃,糊弄肚子就完了。
「所以,我想著找找他,看看能不能托點關係,弄點稀罕的甜品點心啥的。
再不濟,弄塊肉回去也是好的。」
賊不走空。
既然決定把這個人情消耗在刀把上,那就必須給用了。
對於陳勝利的話,周桃不大讚同,「哎喲,我的媽呀,你可拉倒吧。
你要是能弄點高價稀罕的甜品、點心來,那你就弄。
要是弄不來的話,那肉你趁早別折騰,別人家可能缺肉,但是東子家,你覺得他缺肉?」
周桃半是驕傲,半是陳述的,「那院子裡的冰窟窿,隨便敲一個,保不齊就是八斤十斤肉,弄了也不稀罕。」
說到這,周桃也覺著這個世界可能是癲狂了。
要知道縣城裡吃點肉,還得看票券、定量。
落到蕭振東那,吃啥肉,就純看心情了,怎麼能不唏噓呢?!
老兩口拍板定下後,周桃吃飯的速度都加快了。
無他,周桃覺著,這種事情趕早不趕晚。
早辦,早了一樁心事。
眼看到年根了,找這個糧站主任的人肯定不少,去晚了,那手裡的稀罕票都被弄走了可咋辦?
那豈不是事情沒辦成,還倒貼一瓶酒吶!
陳勝利:「……」
看著火急火燎,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打包送走的老伴兒,他委屈的,「不是,現在就去啊?」
扭頭一看,外頭雪花還在飄呢。
「對,」周桃一抹嘴,「我吃飽了,去給你找東西。」
陳勝利吐槽道:「我這都吃飽了,還去幹啥?改天唄!那老東西又不能跑了。」
周桃的腳步聲遠去,聲音卻隔著牆清楚的傳了過來,「讓你去,你就去,哪這麼多磨磨唧唧的廢屁!
吃飽了正好,肚子裡有食兒,喝酒不暈盪。
再說了,那老東西不能跑,老東西手裡的東西會不會跑,誰能說得准?」
說話間,那酒就拿到了桌子上,一併落在桌子上的,還有倆油紙包。
「沒聽過嗎?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甭管是錢,還是啥東西,都講究一個落袋為安!」
說罷,將油紙包指給陳勝利看,「這裡頭,有半斤豬頭肉,還有一斤花生米,回頭,讓人家隨便弄弄,湊四個菜下酒。」
幾句話給陳勝利說服了,「好好好,我這就去。」
一仰脖把剩下的半碗稀飯幹了,「我要是回來晚了,你就先睡,甭等我。」
「扯淡!」
死冷寒天的,不看著男人上炕,萬一在外頭喝多了,凍個好歹,她找誰哭去?
周桃翻了個白眼,「我的事兒,你別安排,管好你自己就行。」
「……得得得,祖宗喲,您就當我多嘴了,成不?」
「快去!路上慢著點!」
「哈哈,」陳勝利給自己武裝到了牙齒,力求不讓一絲風穿過屏障,攻擊到他『嬌嫩』的肌膚,「那我這到底是快點,還是慢點?」
「做人少欠點!」
陳勝利冒雪前行,自行車行走在路上,壓著雪痕,吱嘎吱嘎的。
隔壁。
開老娘跟個賊似的,正趴在門縫裡往外瞄呢。
見陳勝利走遠了,嘴裡這才輕輕的啐了一口,「我呸,這三更半夜的,不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還往外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開貴看了全程,煩得要死。
他就想不明白了,這好好的日子給老爹、老娘過,咋就過不明白呢?
忍不住壓著嗓門低吼道:「娘,你幹什麼呢?
我早就跟你說了,城裡跟鄉下不一樣。
人家做什麼,你少跟著瞎摻和,要是再讓我知道你在外頭跟那些老娘們亂嚼舌根子,我就把你送鄉下去。」
開大娘傻眼了,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隨便看一眼,還能惹來兒子的一頓罵。
當即紅了眼,「好好好好,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出息了,能耐了,就不想要老爹老娘了。
怎麼著?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們惹你不高興了,你就把我們送到鄉下去,讓我們自生自滅唄?!」
看著老娘的胡攪蠻纏,開貴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小點聲!你難道想讓人家看咱家的笑話?」
「笑話?看就看唄,誰沒看過誰的笑話?」
開大娘看的開,人活著,就是鬧鬧騰騰一輩子,「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張嘴跟我整這個?
你翅膀硬了,用不著爹娘了,就這樣式兒的?是不?」
開貴深吸一口氣,「娘,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能不靠著家裡來到縣城混口飯吃也不容易。
您二老若是想讓我好好的,順帶能幫扶一下家裡的兄弟姊妹,那就最好別鬧。」
「我鬧?你說我鬧?」
開貴深吸一口氣,「不是鬧,是少嚼舌根。」
他算是看出來了,要是這時候不能把事情的嚴肅性掰開了、揉碎了跟老娘講清楚的話,後頭,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事兒等著他去解決。
「爹、娘,你們跟我進屋,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周桃:「???」
不兒,這在院子裡鬧騰的好好的,咋就上屋子裡去了?
那她還咋聽?
開大娘是犟,不是傻,外頭的天兒死冷死冷的,長時間在外頭說話的話,怕是這事情的一二三四還沒搞清楚,她就被凍死了。
略微爭執了兩句,順著台階就下了。
進到了屋子裡之後,一家三口坐在炕上,開大娘把臉傲嬌的往牆根一別,矜貴的,「你說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個什麼道道來。」
與此同時,也跟著轉移了陣地的周桃,美滋滋的抱了個小炕桌,往上頭放了點炒香的南瓜籽、熱氣騰騰的紅糖茶,懷裡還揣著個暖水袋。
對啊,可以說了,她也想聽聽。
那頭,開貴張嘴就扔出來一句驚天大雷,「我入贅了。」
「啥?!」
前面那句周桃聽的不大真切,模模糊糊的。
正好奇的抓耳撓腮呢。
開大娘嗷嗚一嗓子,周桃聽得可真了。
這大嗓門真不是蓋的,她吼一吼,連牆都得抖三抖。
「你入贅了?!」
面對爹娘的震驚,開貴反倒淡然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這段時間來瞞來瞞去,弄得他心力憔悴,現在也好,把這事說破了,省得他爹娘一天到晚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在縣城裡混,已經是如履薄冰。
爹娘幫不上忙他認命,也能自己想法子改名,他對家裡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別添亂。
若是,這兩個拎不清的,跟在屁股後頭搗亂……
想到這,開貴寒著臉,「對,我就是當個倒插門,做的上門女婿。
你若是怕大傢伙都不知道的話,可以喊得再大聲點。
實在不行,我去供銷社弄個喇叭來,您繞著這片地兒可勁兒的喊。」
開大娘的臉白了,「孩子,你咋想的?
這好好的日子不過,怎麼想起來去做倒插門了?你這麼幹,想過我跟你爹該如何自處嗎?
倒插門!回到屯子裡,脊梁骨都得叫人戳漏了!」
開貴對老娘天真的話,都不知道說啥了,冷笑一聲,「好好的日子?你覺著,咱們之間的日子是好的?」
說到這,開大娘略微帶了些不好意思,「家裡確實條件有限,也精窮。
可,現在不都好起來了嗎?你踏踏實實在縣城裡幹活,攢個三年五年的,自己娶了媳婦兒,還能幫襯一下家裡。」
一直沒吭聲的開老爹默默點頭,「你娘說的對,是這個理兒。」
得了男人的認同,開大娘更來勁兒了,諄諄善誘的,「可你若是做了倒插門。往後,我登你家門都得看你媳婦的臉色。」
開貴無情的打破了開大娘的幻想,「什麼叫以後要看我媳婦的臉色?
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們吧。」
事情沒說出口的時候,壓在肚子裡,那叫一個輾轉難眠,現在說了,好像,也就那樣。
「現在,你們就得看她的臉色。」
開大娘:「……」
開老爹:「……」
「哼,你們以為我一個鄉下出來的小伙子,要什麼沒什麼,怎麼找到工作的?
這工作,包括你們現在住的房子都是我媳婦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