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毓慶都快要被陳家給架起來了。
「這、這……」
他絞盡腦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什麼比較好。
「房子蓋在紅旗大隊,不合適吧?!」
「嗐,」陳老娘就是老陳家的代言人,她一擺手,豪邁的,「這有啥不合適的。
甭管是在哪兒蓋房子,都磨滅不了,我是陳少傑老娘的事實。」
她雖然沒念過什麼書,可道理還是曉得幾分的。
生了娃兒,再把娃兒辛辛苦苦拉扯大,不就是想讓他們過上更好的日子嗎?
柿子崖大隊確實能養更多的豬牛羊,可人也不能跟豬牛羊打一輩子交道。
還是得念書才行。
書里有那個什麼玩意兒來著。
黃金屋!
對,就是黃金屋。
雖然她看不明白,但念書的人,氣質就是不一樣。
柿子崖,沒學校。
紅旗大隊,有學校。
孩子得念書!
不管是小美現在已經落地的倆孩子,還是少傑結婚後,未出世的孩子。
都得念書。
思及此,她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孩子在哪兒蓋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們能把日子過得好。」
她推心置腹的,「說實在的,小美在吳家受了不少委屈,再嫁,你們也跟著心驚膽戰的。
這樣多好,就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大傢伙的心裡,都能安生,這孩子的小日子,才能過得好。」
這話說的,毓母跟著連連點頭。
她抓著陳老娘的手,「老姊妹,這麼說來,還是我們占了你們家的便宜。」
「一家人,哪能所有事兒都這麼斤斤計較呢?」
「要不,咱們把房子蓋大點,到時候,您過來,跟著孩子們一起住,咱們還能聚在一塊嘮嘮嗑。」
陳老娘哈哈大笑,「那可不成,就算是我家裡的老頭子答應了。
我家裡的雞鴨鵝豬牛羊也不能答應。
再說了,這都住了一輩子了,住熟悉了,冷不丁離開,還真捨不得。」
說罷,她又壓低了嗓門,「柿子崖能養豬牛羊啥的,你們這兒又不能。
俗話說,入鄉隨俗,我要是真的搬過來了,家裡不就得缺了肉嗎?!」
還是在柿子崖吧,她這輩子,舒心肆意慣了。
換個地方,還真不見得能住的習慣。
青磚大瓦房確實是好,可她跟老頭子住了大半輩子的小木屋,也不差。
這是陳老娘跟陳老爹,早前就商量好的。
「好了好了,」毓慶的語調都溫和了不少,「趁著羊肉還熱乎,咱們趕緊吃吧。
再等等,肉涼了,那羊膻味就該起來了。」
「好好好,吃吃吃!」
外頭熱熱鬧鬧的,毓湘自己吃飯,還不忘給吳巧夾菜,「妹妹,你也吃。」
「嗯!」
對這個小女娃,陳老娘自然是多了幾分照顧。
見她碗裡沒肉了。
直接把碗端了起來。
吳巧:「?」
她懵了一下,看著高高升騰而起的碗,沒敢討要。
只是,她還沒吃飽,不能,再多吃兩口嗎?
沒等吳巧悲傷完,那裝了滿登登一大碗羊肉的小碗,又重新落在吳巧的面前。
「吃!」
陳老娘言簡意賅,「瘦的跟個貓兒崽子似的,不多吃點,怎麼能長得高高壯壯的?
我看你娘的個頭就很不錯,你要是吃喝跟不上,往後,可別想有你娘那麼高!」
她對孩子,仿佛有無限耐心。
「高高大個門前站,不幹活兒,也好看。」
語重心長的說完了,陳老娘又給她裝了一勺子湯,「多吃點。」
吳巧點點頭,乖巧的,「謝謝奶奶。」
陳老娘的耳根子都要紅了。
這小孩崽子,還挺會說話的。
叫自己奶奶……
嗯。
確實蠻新奇的。
這邊吃的溫馨脈脈,李家那邊,吃的就稍微有些兇殘了。
李老爺子一碗接著一碗,羊肉、羊湯,哐哐往肚子裡炫。
看的李旭心驚膽顫。
他幾次抬起手,想要制止一下,可每次都是被李老爺子的眼神瞪了回去。
「不能再吃了!」
李旭摁住了李老爺子的碗,「吃了四碗了,再吃,要不消化了。」
李老爺子:「你囉嗦了!」
「太爺!」李旭苦口婆心,「真的不行啊,您腸胃受不住的。」
「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這句反問,直擊靈魂!
他扒開李旭的手,痛斥,「我的胃口,我心裡清楚的很!你吃了四碗,我憑啥不能吃?」
「我今年二十八,您今年八十二。」
李旭瞪著死魚眼,「您覺著,咱倆之間,有可比性嗎?」
李老爺子:「……」
說不過,但是可以耍賴,「我不管!」
他起身,端起碗去裝羊湯。
其實,他平日裡,也是一個很要面子,很愛裝的小老頭。
可,這羊湯實在是太好吃了嗚嗚嗚。
這毓家是怎麼生養閨女的?
也太靈巧了點。
樣樣通,樣樣精。
「別吃了,」蕭振東一把摁住了李老頭子,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老爺子,你吃這個。」
「這是啥?」
「山楂丸,酸酸甜甜。」
本來,是做出來哄媳婦跟小孩的,結果……
算了,年紀大了,那就是老頑童了。
老頑童,也是童。
差不多得了,不計較那老些。
李老爺子打開小瓷瓶,嗅了兩下,眼前一亮,「哈哈哈,好東西!我更得再喝半碗了。」
蕭振東:「?」
不是,老爺子你……
興許是蕭振東的目光深深刺傷了李老爺子。
他厚著臉皮,狡辯道:「這東西,對脾胃好,我吃了這東西,會消食的。」
蕭振東無言以對,吃這玩意的目的,不就是消食嗎?
實在是攔不住,李旭只能意思意思,給李老爺子裝了個碗底子。
李老爺子罵罵咧咧把羊肉炫了,臨走的時候,發了話,「那女娃子的身體虧損的厲害。
得好好養著,吃好喝好心情好。如此,我再給開點溫補的藥材,喝個七日,也就差不多了。」
「好!」
毓芳望向李老爺子的眼神,滿是崇拜,「師傅,您說的要點,我都記下了。
姐姐的藥,我會看著熬的。」
「嗯,好好學,小丫頭,你的造化,在後頭呢。」
鍾靈毓秀。
不錯,真不錯。
可惜不是他們老李家的女娃。
他坐在牛車上,笑著唱童謠。
李香秀也坐了上去,順帶著,還拿了個包裹,把倆兒子也帶上了。
「娘,香巧結婚,我過去住幾天嗷!」
李母點點頭,「好,你在那邊多住兩天也沒事,家裡的雞,娘回頭拎家裡來給你喂,放心吧。」
「嗯呢!」
牛鈴聲,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