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蕭振東拉著毓芳站起身,「咱們聽曹叔慢慢說。」
說罷,他抬眸,目光略過了曹得虎,慢悠悠的落在了他身後那人的身上。
哈。
真巧,還是個熟人呢。
對上蕭振東戲謔的目光,劉宏軍真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
唉!
丟人啊!
早知道有一天能用得上毓家,上次吳家鬧騰那破事兒的時候,他就不把話說這麼死了。
這時候,劉宏軍倒希望蕭振東能出言,譏諷他兩句。
大不了,他的臉也不要了。
就著這個台階下了,道個歉,說兩句好話,把這茬揭過去算了。
偏生蕭振東一個字都沒說,安撫了毓芳兩句,等她回過來勁兒,小兩口跟著大隊長一起到了毓家。
毓芳的心惴惴,毓慶看著來人,眉頭輕輕一挑。
「爹,」毓芳跑到了毓慶的面前,打量著他全乎手腳,沒出啥問題,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
毓慶拍了拍毓芳的手,「出啥事兒了?」
「沒。」
曹得虎接話,「你們這都沒事,有事的是彩霞大隊。」
他斜了一眼劉宏軍,「還愣著幹啥?不是你扯著嗓子鬼嚎,要紅旗大隊幫忙的嗎?」
劉宏軍搓著手,訕訕的,「是這樣的,我們那邊,野豬下山了,傷了幾個人。
這不想著,叫上大傢伙一起,上山把野豬清一清。」
「哦?」
毓慶笑了笑,「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咱們各個大隊的領區都是固定的。
叫我們大隊的人去你們那邊,不合適吧?」
紅旗大隊和彩霞大隊的關係,很微妙。
面上過得去,可私底下,小摩擦基本上沒斷過。
包括,但不限於毓美的例子。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可以把塔山大隊、柿子崖大隊拉出來,一塊形容一下子。
向陽公社一共有十二個大隊,比鄰而居的,就上述四個。
公社好比一個重組家庭,彩霞大隊是被女方帶來的娃,紅旗大隊是被男方帶來的娃。
而塔山大隊、柿子崖大隊則是重組之後,新生的娃。
其中,以柿子崖大隊最受寵愛。
無他,柿子崖美強慘。
惹人憐愛。
彩霞大隊和紅旗大隊沒血緣關係,也能勉強維持表面上的和平,再多的,沒有了。
要是往深了論,私底下,還得別苗頭。
可遇見了難以處理的大事兒,還得站在一條戰線上。
彩霞大隊的野豬下了山,若是把性子養野了,弄得猖狂起來,比鄰而居的紅旗大隊也跑不了。
唇亡齒寒,就這麼個道理。
蕭振東明白,毓慶也明白,只是想到毓美在彩旗大隊受的委屈,心裡就格外不是滋味。
「嗯,」毓慶垂著眼,慢悠悠的,「你們大隊的內務事,我們身為外人,實在是不好摻和啊。」
被拒絕,是意料之內的。
劉宏軍苦笑一聲,「毓老弟,之前是我的錯,可是,你也得理解我啊!
你們跑到我們大隊,二話不說就揍人,我要是一點表示都沒有的話,這彩霞大隊的臉,往哪兒擱?」
往大了說,若是遇見毓家,慫的一批,那往後,豈不是誰都能過來給彩霞大隊一點顏色看看。
毓慶微微一笑,「我們理解,這種話,你完全不用跟我們說的。」
大隊長沒表態,毓慶就由著性子來,「彩霞大隊的事兒,我們也深表遺憾,只是,無能為力啊。」
劉宏軍真是怕了,「毓老弟,這種時候,就當是我求求你了,行不?
我劉宏軍做人是不咋地,可想讓大隊好起來的心,不是假的。
先前多有冒犯,我跟你道歉……」
說著說著,劉宏軍落下淚來,哽咽道:「其實,不單單是傷了人,那畜生是個吃雜食的。
三歲的小女娃啊,一個錯眼就找不到了。
現在,就剩下一隻帶血的鞋了,這、這讓大人如何受得住啊!」
毓慶神色一凜,「出人命了?」
「對!」
劉宏軍一跪,「我們也去了公社,公社能給我們弄些人手。
可我想了,還是不夠,這次,我們得把野豬的老窩給掀了。」
毓慶不是故意磋磨人的性子,看著劉宏軍低三下四是一碼事。
可故意讓他跪著,又是另外一碼事。
一碼歸一碼。
他拽著劉宏軍,「起來,別跟我整這沒用的,有話好好說,你再跪著,就直接出去。」
「別、別……」
劉宏軍麻溜站起身,「我、我起來了,那你能答應不?」
答應是肯定的。
毓慶看著劉宏軍,「我們大隊不干白工,打到的獵物,我們得自己帶回來。」
「行。」
「槍我們可以自己帶,但所用的子彈,得你們負責。」
劉宏軍猶豫了一下,「這樣吧,一人八十發,用超了的,你們自己補,用剩下的,你們帶走。」
這樣好,不會浪費。
毓慶一口應下,「成!」
條件談好了,劉宏軍鬆了一口氣,他看著蕭振東,搓搓手,「那啥?這個小伙子還去不?」
「去啊,」蕭振東笑眯眯的,「不過,你們確定了,是按照出力的人頭劃分?」
「確定。」
「行,那就好。」
既然如此,那就別管他鑽空子,狠狠薅羊毛了。
跟曹得虎和毓慶談了,剩下的,就不用擔憂了。
劉宏軍鬆了一口氣,聽著屋裡傳來嬰孩的哭鬧聲,訕訕的,「那啥,小美跟孩子,還好吧?」
「好著呢,」毓慶斜了一眼劉宏軍,似笑非笑的,「你這突然關心一下,顯得有點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哪有,」劉宏軍支支吾吾的,「我就是順嘴的事兒,嗯,有件事,我覺著,我有必要跟你們說一聲。」
在這會兒的價值里,夫妻還是原配的好。
吵歸吵,鬧歸鬧,打歸打。
只要沒死,那就能在一塊過日子。
所以,毓家就這麼幹脆的跟吳家一拍兩散,大多數人還是不能理解。
套一句老話,那就是,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咋別人能忍,就你忍不了?
「小美是生了個男娃吧,」劉宏軍也知道一點這事兒,勸說道:「吳家也不知道是發了啥財,現在的小日子,過得也還算紅火。
要是,你們後悔了的話,那……」
話都沒說完,劉宏軍就被推出了毓家。
當然,他帶來的東西被留下了。
笑死,人有毛病,可東西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