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何峰深吸一口氣，「操心不操心的，不是你一句我心裡有數，就能抵平的。
家裡，對咱們幹的這個事兒，有數，但是，肯定不會知道，咱們到底做到了什麼份上。」
他看著趙有錢僵住的背影，語調，低了一些，「大哥，你聽我一句勸吧。
紙，是包不住火的，老爺子咋樣，我就不說了。娟子那丫頭，鬼精鬼精的。
但凡讓她察覺出來什麼不對勁兒的，那就完蛋了。」
趙有錢苦笑一下，滿心都是無奈啊。
何峰說的這些，他雖然沒有他想的周到、細緻，可是，裡頭朦朦朧朧的意思，他也能領悟的到。
可，現在這路，已經不是他想回頭，就能回頭的了的。
他現在，就算是停下，都是不可能。
有人，會推著他，一直往前走。
一直一直走下去。
直到……
東窗事發的那一刻。
趙有錢笑了一下，抬頭，看著天上，心裡懵懵懂懂的想，那時候，可能就是他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了吧？
唔。
即便是知道，這一刻早晚會來。
趙有錢這個滿手鮮血，做了不少惡貫滿盈事情的人，還是衷心期盼著，那一刻，能來的晚一點，再晚一點。
不是他趙有錢多麼的貪生怕死。
至少……
何峰這小子，聰明，還會賺錢，他沒啥好操心的，到時候，看著他娶了媳婦，也就差不多了。
老爺子年紀大了，雖然不想提及那個生死話題，可生老病死，人生常態。
趙有錢琢磨著，等老爺子嗝屁了，他給安葬好，再給娟子找個人家，這輩子，也就差不多了。
「那你呢？」
何峰的聲音，猛地把趙有錢的思緒硬生生拽了回來。
「什麼？」
他有些不解的，「你剛剛，說啥呢？什麼那你呢？」
何峰的眼眶子發紅，「你算到了我，算到了老爺子跟娟子，你呢？你自己不也是單身漢一個？
再說了，你覺著，你出了事兒，我還能好？跑的了我？」
趙有錢這才發現，自己剛剛瞎琢磨的玩意兒，好像都說出來了。
哎媽呀，你看看這事兒整的，多叫人不好意思啊。
「你放心吧，」趙有錢這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說啥比較合適，「大哥就算是死了，也不會叫你跟娟子有事兒的。」
他走過去，拍著何峰的肩膀，咧嘴一笑，「到時候，我提前挑個墓，老爺子埋了之後，等我死了，你跟娟子，就把我埋到他邊上。
我是個單身漢，到時候，讓老爺子大大方方的，再收留我一陣子。」
「滾犢子！」
何峰罵罵咧咧的，「我就不稀罕聽你說這話！」
「再不稀罕聽，這也是事實。」
趙有錢拍拍何峰的肩膀，「對了，張長澤那小子的底細，我找人打聽了，沒看出來啥意外的門道。
應該，就是逃難來的。」
「既然這樣，那你還要觀察觀察嗎？」
「那肯定的啊！」
趙有錢想讓張長澤入贅，這樣的話，他家姑娘就不用嫁出去吃癟。
可，這事兒也有風險。
但凡是個好手好腳的男人，都不想入贅。
一旦入贅，就好像是天生矮了人一頭。
剛開始就矮一頭，後面的日子……
不說別人，就換位思考一下，讓他入贅，趙有錢也不樂意。
他啊，還活著的時候，肯定不怕妹子吃虧，遭罪，但是，人固有一死，更別提他幹的這事兒，還是個刀口舔血的活兒。
保不齊哪天東窗事發，就被人抓走打了靶子。
到時候，妹子孤身一人，沒人庇護，張長澤會不會反過來欺負他妹子……
唉！
頭疼！
趙有錢的腦殼，本身就不大，再讓他去思考這些事兒，本身就難為他了。
「唉，」趙有錢撓撓頭，「愁人，真愁人。」
「愁人啥？」
何峰看著趙有錢苦著臉，他反倒是樂了，「大哥，咱們不沾手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了。
走一步看一步，先把娟子這事兒，給掰扯清楚，不好嗎？」
「好是好，但是……」
趙有錢皺著眉，「不管咋樣，三天後那事兒，還得干，不然的話，底下的人，我也彈壓不住。」
「大哥，只要肯抽身，不管啥時候，都不晚。」
「好。」
趙有錢心裡亂的很，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抽不開身，這輩子，估摸著，也就這樣了。
保不齊哪天就嘎嘣了。
可另一方面，他也想娶個媳婦，生個大胖兒子，婆娘孩子熱炕頭……
就在兩種境況在他腦海中打架的時候，趙有錢手下的小弟猛然竄出來，一臉驚慌失措的，「出事兒了！
大哥！二哥！出大事兒了？」
「慌什麼？」
趙有錢也不知道為啥，心裡慌得很，可面上，還得維持自己老大的威嚴，「毛手毛腳的，老子平時教你們的話，都忘了？
蘸大醬吃了，還是當擦腚紙抹屎去了？」
被趙有錢劈頭蓋臉一頓罵，小弟老實了，站在原地，穩重的，「大哥，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會了。」
趙有錢又罵了兩句，呼出一口氣，看著小弟，沒好聲氣兒的，「說罷，到底是發生了啥樣的大事兒。」
「娟子姐上山，從山上摔下來了，好像，摔斷了腿。」
一句話，別說是趙有錢了，就連何峰都懵逼了。
「啥玩意兒？」
這下，輪不到二人鎮定了，跑的一個比一個快，跟身後有兔子攆似的。
「媽了個巴子的小犢子！」趙有錢嘴巴不饒人，「這麼重要的事兒，不提前說。」
小弟：「。」
咋咋呼呼不對，踏實穩重也不對。
老天爺，跟著老大混，是真的難啊！
趙家。
等到趙有錢、何峰急匆匆趕回家的時候，彩霞大隊裡的赤腳大夫，已經給娟子看完了。
「咋樣？蔡叔？」
趙有錢的心，撲通撲通狂跳，感覺下一瞬，就要從嗓子眼裡冒出來了。
「娟子沒事吧？」
沒等赤腳大夫蔡叔回話，趙有錢已經一個跨步，挪到了旁邊失魂落魄的張長澤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你，到底是怎麼看著我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