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個沒有信仰。」時予摸了一把屍體上流出的血液,
嗯,純金色的。
她在平安城見過不少人流血,城門口的神職人員,家裡的奶奶,她們流出來的血都是黃色有一點偏金的,卻都沒有現在這具屍體上的顏色濃郁。
「對啊,我們倆流出的鮮血是紅的。」薔薇愣了一下,想明白後立馬開口,神色也變得遊刃有餘:「你要不嫌棄,吃了也行。」
中年女人眼裡立馬露出濃濃的嫌棄之色。
咦~好噁心。
如果說之前,她看兩人的眼神猶如發現了一塊名貴的玉石那般欣喜,時予這話說完,她就覺得自己看走眼了,其實只是外表長得像玉,內里還是大石頭。
還是又臭又硬的石頭。
「你倆給我滾出去,待在這裡污染我家空氣。」
時予:「我不。」
「人家好不容易才進來的。」
見兩人不動,老婦人準備上前強行拉人。
時予抓過薔薇的胳膊,放在屍體的正上方,另一隻手握著刀,做勢就要劃上去。
「你想幹嘛!」
「老實點。」時予冷笑道:「你現在必須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我就劃破同伴的手,把她的血全滴在上面。」
時予早發現了,平安城的民眾並不害怕紅色,卻是打心眼裡十分厭惡這個東西。
就像正常人看到地上有泡屎一樣,不怕,但是犯噁心,只想趕緊躲遠遠的。
中年女人吃大腸不洗,說明連屎都不怕,時予只好另出奇招,找到一種在她眼裡真正的屎:即玩家的紅色鮮血。
刀尖觸碰到皮膚上,帶著如同金屬般的冰涼感,以及刺痛,薔薇卻是動也沒動,乖乖把胳膊抽出來。
如果她們兩個人中必須要有一個人自殘,必然先得是自己。
時予是主要戰鬥力,她要是受傷了,那倆人不得一起玩完。
這叫團隊合作,將利益最大化。
中年女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看著像是便秘了一個月,她緊張的停下腳步:
「你想問什麼?」
時予:「屍體是哪來的?」
中年女人沉默了。
不過時予也不用她說話,光看臉上的表情,就猜到了答案。
「你祈神祈來的?」
時予進城後認得奶奶朱迪曾經說過,祈神的最終目的就是成為神的一部分,跟神祇一樣,獲得永生。
不過後來這個思想在她瀕臨死亡的那一刻被破解了。永生不知道獲沒獲得,但死亡的感覺朱迪是真切的體驗了一把。
當她發現面臨死亡的時候,神祇還不如自己這個剛認下的便宜孫女管用時,信念自然產生了動搖。
時予猜測,當民眾的血液完全變成金色,就是朱迪口中信徒與神祇融為一體的那一刻。
「真有意思,你有異食癖,向神許願祈求食物,神祇就將自己的信徒送給了你。」
時予的語氣里充滿了嘲諷:「普通人死了都有個墳,而你每天信仰神祇,別說墳了,連個全屍都沒給信徒留下。」
「你們圖啥呢?」
「你懂什麼?」中年女人勃然大怒,打斷了時予的話:「神是萬物,神的意志無處不在,區區一具身體算什麼?」
「等我跟神融為了一體,就回來把自己的身體吃了。」說到這裡,她舔了舔嘴唇,很是期待的樣子。
彈幕:「啊???」
「我不懂。」
「這難道就是吃貨的最高境界嗎?雖然你吃的東西跟我們不一樣,但你的精神好執著啊。」
「一個合格的吃貨,就是連自己的屍體都想來一口。」
房間裡,
時予看著面前的女人,認真分析道:「你說的不錯,如果你的意志真能變得和神一樣強大,回頭把自己吃了,品嘗著自生自產的美味,確實是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情。」
「可你怎麼知道到時候,到時候你的意志還是你自己的,而不是被神吞噬了呢?」
「別的不說,如果真的能永生,那這具屍體的意志,是不是應該先站出來阻止你的行為?」
薔薇看著時予,只覺得對方嘴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聽的她腦子嗡嗡的。
不是,你在說什麼啊?
你居然能理解她的話,這樣顯得你自己精神也不太正常啊。
不愧是時予,難道這就是通關的真正秘訣嗎?代入NPC的角色,與對方產生共情。
可是她做不到啊,
薔薇搖搖晃晃的想,任她腦袋想破了,也不能理解中年女人的吃了自己屍體的想法,更說不出「你這個辦法不錯」的誇獎話語。
時予自覺自己這個觀點不錯,只要是個正常人,聽完了估計能被她說服。
下一秒: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懂。」
「我信仰神祇,神祇能給我吃的,這就夠了。」
中年女人不耐煩的朝時予揮了揮手:「你還有其它問題沒?沒有的話趕緊離開吧。」
看著中年女人執著的神色,時予此刻全身忽然如過電一般。好多東西在這一刻都解釋清楚了。
怪不得啊,
怪不得神祇甘願冒著風險,也要滿足女人的願望,將屍體送給她。
怪不得進城的時候要在門口做測試,答案還奇奇怪怪的。
眼前的中年女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盲信,自私,還沒有主見。
一旦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哪怕自己已經將事實,掰開揉碎放在她的面前,對方都能跟瞎子一樣,裝作看不見。
這樣的人,在現實世界裡,是傳銷的首選。
在遊戲裡,就是神祇最愛的信徒。
高明,實在是高明。
從一開始的時候,人家就不騙難騙的人啊。
不過要說中年女人是個弱智,時予覺得也不至於。
她會吃飯,會在桌上擺滿百合花,還能誘拐自己進來。
時予覺得,能進入這座城並且對祇深信不疑的人,大概率是自身遇到了問題。
比如飢餓,有異食癖。又比如自己的奶奶,家人都失散了,十分渴望親情。
這樣的人本來就對生活不滿意,十分渴望改變現狀。又缺乏警惕心理,喜歡盲信,盲聽,不辨是非。
這時候有一個人出現,說能幫助他們改變現有的境遇,這個人可不就像是「神」一樣,受人尊敬和祭拜。
時予覺得自己的猜測已經很接近真相了,這座城池的主人以收集信仰力為生,而這些進城的人,都是他圈養的工具,用來生產信仰力。
想通這點,時予不再相勸。
因為她明白,除了跟朱迪一樣,自己「死」一次,這裡所有的人都不會醒悟。
她淡淡開口:
「第二個問題,鹿曉剛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