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上,一個身材矮小,臉頰消瘦到連皮膚下面骨頭都清晰可見的男人,雙手一高一低,正拿著一排用絲線串起的牌子。
抬高的那隻手,拉動著其中一個牌子,與之相對應的,是牌子下方用絲線拽著的木偶娃娃手臂,跟著抬了起來。
「這,就是你們信仰的神祇。」執事高聲開口:「而所謂的這尊雕塑,不過是他的偽裝罷了。」
「白色的翅膀,完美的臉蛋和軀體,更能讓人信服,收割民眾們的信仰力。」
這個世界,終究是個看臉的世界。
連「神」也不能避免,在見信徒之前,要包裝一番自己的外表。
信徒們更加願意信仰漂亮的神。
要是連外表都不能做到完美,神的力量,從一開始初見的時候,就會在他們心裡大打折扣。
可見第一印象,是多麼的重要了。
「這……也太醜了吧?」不少已經恢復理智的信徒們不可置信。
他們還想要一直信仰神,最終跟神融為一體,成為神的一部分呢。
可誰想成為這種玩意的一部分?
有些人已經開始嘔吐起來了,表示接受不了,自己心裡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個摳腳大漢。
醜陋又猥瑣。
「覺醒吧,平安城的民眾,讓我們一起回到以前的日子。」執事還在大喊大叫,可卻沒有人在意他說什麼,也沒人回應號召,現場一片混亂,都各自幹著自己的事情。
曾經這裡的模樣,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還記得。
哪怕是還活著的居民,紅色的平安城也已經從他們的腦海中消失了,不再抱有熱情。
民眾們來到平安城,是為了過上平安的日子,實現自己的願望。
神父來到這裡,為了竊取信仰之力,他才不管平安城是什麼樣子。
從始至終,想要回到過去的,只有執事一個人。
嗚嗚嗚,時予兜里的紅舞鞋劇烈顫抖,太感動了。
還有人記得它。
以前這座城裡,有很多紅色的物品,它們都帶著魔力,不過被後來進城的木偶師給消滅了。
只剩下它自己,苟延殘喘,直到偶然遇見了神父,被對方收服。
可惜,哪怕是將木偶師趕出去,這座城也再回不去了。
哦,對了,以前的平安城不叫平安城,叫羅剎城。
教堂里供奉的也不是神像,是它們這些紅色魔法物品居住的地方。
可惜,它的那些老夥計們,早就死的差不多了。
「奶奶,你怎麼了?」
四周有不少人在哀嚎,聽到一個略帶熟悉的聲音後,時予轉頭看去。
只見老婦人,滿頭華發,帶著一身的白色絲線躺在地上。
而她的旁邊,一個女生正抱著朱迪哭泣。
這個女生時予也認識,正是進城的時候,那個怎麼都通不過考核的女生,叫做芙琳。
「你怎麼還是進來了?這裡不適合你。」時予開口對芙琳說道。
「奶奶,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我這就帶你出去治病。」
原來,芙琳就是老婦人失散多年的孫女。
可惜,祖孫相認的這一刻,卻並不如想像中的充滿喜悅。
「好孩子。」
老婦人顫抖著身體,看起來十分虛弱。
她身上的絲線不少,那些線條都是從身體裡長出來的,另一端連接人偶師。
剛開始,是她通過絲線給人偶師提供信仰,到後來,人偶師通過絲線操控她。
她早已失去了,自己行動的能力。
「奶奶本來也沒剩多少日子了,能在死前見到你,心滿意足。」
從她開始不信任祇的那一刻,就註定了結局。
所謂信仰,不是想收回就收回。
還要接受收回之後,與人偶師斷聯的後果。
信仰神祇,神志會慢慢被蠶食,失去原本的喜怒哀樂,直到信仰力貢獻完畢,與神祇「融為一體」。
中途收回信仰,背叛神祇,也會因為作為身體一部分的「絲線」斷裂,而走向死亡。
都是死,死的方式不一樣。
「你只要記住,奶奶走的時候不孤單。」她越過芙琳,視線看向了時予,眼裡有欣慰,內疚,和驕傲,各種情感交織。
她想說什麼。
時予開口:「我知道,您讓我信仰神祇,是怕我在接納儀式上被驅逐出城。」
「畢竟從之前的情況來看,在這裡,只有信仰祇一條路,可以活的久一些。
我不怪您,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我很開心,奶奶。」
老婦人臉上露出個笑容,緩緩閉上了眼睛。
「奶奶。」
芙琳大聲哭泣,很是崩潰。
片刻後,她背起老婦人的屍體,朝時予鞠了個躬,獨自緩慢的走出教堂。
看著這一幕,周圍人都有些動容。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相逢就是離別,更加難過的事兒呢?
一群人感慨了一會兒,把視線轉向了前面還在激情演講的執事。
玩家們圍了上去。
執事:「你們真的要離開嗎?不留下來,和我一起建設羅剎城。」
「只要你們願意,以後都是這裡的肱骨之臣。」
「讓我們干出番事業!」
執事沒辦法,只好帶著眾人走到教堂的最裡邊一個房間,打開門,一條幽深陰暗的道路出現。
「這就是離開的道路。」
經過這個副本,玩家們雖然活了下來,但不少人都傷亡慘重,身上帶著大片的絲線。
他們不如老婦人朱迪在平安城逗留的時間久,沒有直接死亡,但到底還是不太好受。
只有那些從一開始就堅持不向神祇許願的玩家,身體還好好的。
不管怎麼樣,能活下來是最重要的。眾人相互攙扶,走在了通道裡面。
「等等,好像忘了點什麼東西?」
「真奇怪,忘了什麼呢?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