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放開壯漢胳膊，臨走時奇怪的看了對方一眼。
她剛才，是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嗎？
為什麼對方滿臉委屈，一副快要到絕望的表情。
時予覺得，要不是工作有要求，對方現在說不定已經跪下來嚎啕大哭了。
真是的，還做保安呢，被人抓一下胳膊就哭，也太弱不禁風了。
撇了撇嘴，時予嫌棄的從對方身邊路過，徑直走向登記地點1號樓。
推開樓門的那一刻，迎面傳來無數喧鬧的聲音，時予定睛看去，只見大廳內擠滿了拎著大包小包行李前來應聘的人，烏壓壓一片，跟菜市場趕集一樣。
大廳最前面擺了一排接待台，每個台子後面坐著一位工作人員，正在登記排隊者的信息。
時予隨便找了個隊伍排。
在這期間，她打量起整個大廳的環境。
這是一個裝修豪華的大廳，頭頂裝著功率超級高的led燈，將整個大廳照的十分明亮，彌補了由於面積過大，窗戶不夠的缺陷。
地面是採用淺灰色的大理石瓷磚，接縫細密整齊。四周牆角的位置放了不少的全自動咖啡機，都可以免費使用。
時予就見不少人拿著杯子，走到咖啡機前打咖啡。
「我嘞個乖乖，不愧是大公司，咱這輩子，頭一次喝上咖啡了。」一個穿著樸素，滿身土灰，背後背了個條紋塑料行李袋的中年男人，感慨的說道。
在他說話的時候，大廳門口，又迎來了一波一波的人，這些人跟時予不同，都是成群結隊來的。
不過時予本來也應該跟他們一樣，但是車上的人比較幸運，都被她趕跑了。
「遊仙樂，需要這麼多員工嗎？」看著滿大廳的人，什麼樣的裝扮和職業都有，時予疑惑道。
很快，登記輪到了時予前面，一個穿著藍色格子襯衫的男人。
「姓名」
「王大友」
「年齡」
「36」
「想要應聘什麼職位？」
「流水線工人。」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滿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什麼年齡，這活是你能幹的嗎？給你安排到後勤部，打掃廠房衛生了。」
格子衫男人聽完後，明顯不服氣，嚷嚷道：「可是我是本科文憑，我有在大公司工作十年相關的產品經驗。」
然後，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坐在後面的工作人員非但沒有改變想法，反而臉色平靜的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鼻樑上的眼鏡：「公司規定，流水線工人崗位上限不得超過三十五歲。你要是不滿意的話，現在可以走了。」
時予站在身後，心裡默默點頭。確實是這樣，，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十年的工作經驗，掃廁所浪費了。
就在時予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前面的男人撲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了，通融一下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裡還有房貸和孩子的學費要交。只有流水線的工資能夠勉強還的上這些。」
「我才三十六歲，也就多了一歲而已，求你通融通融吧。」
可惜不管他怎麼開口，登記員似乎都是鐵了心的不給他機會，抬手按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幾秒鐘之後，兩個像肉山一樣的保安衝上來，一左一右，架著男人的胳膊往外走。
時予聽見身後傳來顫抖的聲音：「我干，我干還不行嗎？掃廁所就掃廁所，只要能賺到錢，什麼都行。」
「哼，晚了。」登記員似乎早就料想到了結局：「你現在只配掃廁所。」
剛才被拉出去的格子衫男人，又回來了，拿到掃廁所的offer。
工作人員的表情終於和藹了許多，安慰道：「不要灰心，掃廁所也是有上升空間的。你可以一步一步往上爬，到後勤部組長，後勤部總監，後勤部經理。到時候也能還清房貸，交上孩子的學費。」
話雖這麼說，但是男人的臉上沒有一絲喜色。他這個年齡，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升遷的希望了。
職場裡，三十五歲以後就是個廢材。
但他自從被上家公司開除之後，已經失業一年多了，這期間面試過無數公司，都因為各種冠冕荒堂的原因將他拒之門外。
遊仙樂，好歹是家大公司。掃廁所就掃廁所吧，先把最基本的日常開銷維持住。
男人蔫巴巴的離開了，似乎是對生命已經認命。
「下一個。」
時予抬頭，看向登記員。
對方穿了一件黑色的全套西裝裙，盤著頭髮，臉蛋非常的白。
時予剛才發現，每個登記員的臉似乎都很白。
「姓名。」
「郝荒迪。」
這是時予昨天新辦的身份，為的就是避免打草驚蛇，上面的名字和出生地都換了。
登記員繼續開口：「什麼學歷？」
時予戴著口罩：「本科。」
時予拿出畢業證書。
工作人員點點頭：「學歷低了點，不過勝在年輕。」
說著，她提起筆，在登記表職位分配那一欄上，填下「流水線員工」五個字，遞給時予：「拿著去三號樓。」
時予沒提出異議，畢竟前面那位也是本科畢業，外加十年工作經驗，都只能掃廁所。
她一個剛畢業的本科生，做流水線工人，也合情合理了。
這跟唐青說的不一樣啊。
時予覺得自己的學習水平，弄個博士畢業證也不為過。但是考慮到是來工廠應聘，學歷太高不真實，經過商討，唐青給了她一張本科畢業證。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回事。
本科只配幹流水線啊。
幸虧沒弄個大專，進來也螺絲都不一定能打上。
時予伸出手，摸了摸登記員的臉蛋，一團白色的粉底被她刮下，粘在手指上。
「你幹嘛？」登記員憤怒的看著時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