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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戛然而止

2025-03-08 00:50:42 作者: 酒卒

  到臥室,於蓁先哄著醉酒的周成渝睡了。

  周成渝在別人眼裡,是叱吒風雲的女豪傑,是點金這個財團的實權董事長,是連氣質都懾人的貴人。

  在她眼裡周成渝沒變過。

  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變的也只是外在。

  始終還是那個一邊坐在客廳里寫作業,一邊還能分出眼神去關注自己跟她養母聊天,親熱,相處。

  吃醋吃的如此明顯,眼神都冒火。

  於蓁也不認為周成渝是愛哥哥。

  思緒過重的人。

  她養父母去世後哥哥就是她最後的家人,本來兄妹倆感情就很好,哪怕經常鬧矛盾。

  愛不是周成渝這種表現。

  愛是不可能對她沒芥蒂的。

  更不可能對她的孩子沒芥蒂。

  或者,這種愛太複雜和高級,她這個俗人難以領悟。

  她目光柔和,幫睡著的周成渝扯了扯被子,坐床邊看著她休息。

  於蓁不願意看到小姑子,兒子因為報仇有任何的危險。

  如果報仇是有可能造成反噬,寧願不報。

  這是沒多少意義的,對於活著的人來說。

  她現在所理解的人生僅僅是人。

  兒子平平安安無病無疾,再踏實穩當點。

  就是她人生最大的意義。

  

  別的,旁枝末節而已。

  根本不存在什麼過不去的心坎。

  她丈夫跟她是一條心。

  不可能想看到因為他去世,最在意想保護的人去跟人不死不休。

  他本來就是為了家人平安才沒的。

  怎會想看到家人因他形成執念。

  她想是她想。

  她也尊重周成渝跟兒子怎麼想。

  該說的話說清楚,她沒權利替自己之外的人去選擇。

  「嫂,嫂子,你以後別嫁人了……」

  囈語般的聲音清晰又含糊響在臥室里。

  於蓁啼笑皆非,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問:「你嫁不嫁?」

  周成渝:「我,我當然不,我生來就是個註定孤獨的人……」

  「以後我陪你,咱倆都不孤獨,一塊給你侄子照顧娃,讓他至少生倆。一個你教,一個我教。」

  周成渝翻身又睡。

  於蓁扶著膝蓋站起來,走出了臥室。

  夜挺靜了。

  只有別墅里柔柔的夜燈光束。

  於蓁回臥室讀了會書,輕易就入了睡眠。

  這幾年裡,她在天河市是過的最舒服的。

  有能忙的事,也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念想,連失眠的症狀都慢慢調整了過來。

  ……

  接下來的時間。

  張家兄弟的料被人越挖越深。

  就快挖到張明洋的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

  新聞能呈現到這一步,意味著什麼。

  而真相亦讓人看的觸目驚心,輿論洶湧。

  張湛這二十幾年裡至少靠不法手段害過六個女孩,這六個是站出來的。之外故意傷害,各種惡劣行徑。

  張志帆的事多半在工程上,涉及間接受賄,履歷造假等。

  火沒燒到張明洋身上。

  只林園項目再次出現在公眾視線里,更多內情被人所了解後,輿論已經沾身。

  郁家。

  郁青峰的消息來源是準確又及時的。

  他得到調查組已經成立,且樊靜提供了最具殺傷力的證據後,愕然的難以理解。

  夫妻之間,何至於此。

  郁青峰斟酌思索著這些年來自己跟張明洋的關係。

  他主動督促幾個犯錯的去自首,從不喝酒的他倒了一杯。


  不管怎樣。

  認識那麼多年的人,挺有感觸。

  猜對方遲早會出事,就剩一兩年該退休了,沒躲過去。

  當然,看這陣仗退休了怕也沒用。

  他由此對周成渝這人多了幾分忌憚。

  能有願意幫她去對付張明洋的人脈,太不簡單。

  郁明珠看了眼老爸:「張家是不是快了?」

  郁青峰抿了抿熟悉的酒水味道:「從身邊人開始誅心,離間。本來證據就足夠充足的情況下,為了萬無一失仍在各個方向謀劃,從暗處轉為明處。周成渝這人,從沒想過給張家留路,全堵死了。

  剛有人跟我說,已經決定抓張明洋,你樊靜阿姨或許是怕對方咬著她兩個兒子不放,先帶證據去揭發了。

  我教你怎麼學會看人的原因就是如此,誰能想到先背叛的竟是枕邊人,幾十年的妻子。」

  郁明珠問:「那他下場會怎麼樣?」

  郁青峰:「周成渝那邊動了一些有用又不重要的人,故意留著一些重要的不去動。這可真是睚眥必報,故意給張明洋留下一個選擇題。自己死,還是大家一起死!」

  郁明珠:「她有那麼厲害麼?」

  郁青峰:「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是最厲害的,師出有名,就不愁有人願意替她出這個頭。不過也算奇人一個,稱得上商界歷年來最厲害的女人。」

  郁明珠聽父親如此評價對方,略有憧憬,迷霧般的世界就此清晰。

  她將來要做第二個周成渝,乃至超過周成渝。

  絕不甘心僅僅是因為嫁得好,成為附庸。

  郁青峰:「這麼看的話,周野接近你目的已經很明顯。可能一些證據,他就是從你身上間接獲取的。家裡人這麼厲害,我可不信他是你說的那種重情義,講道義,光明正大的君子。跟你或許真能成為朋友,跟青峰集團里那些酒囊飯袋的高管成為朋友,兄弟,目的昭然若揭。

  他在你身邊是完全虛假,是刻意為你立的人設。他想害你,你已入局了。這麼看,還真是冤枉你哥了,他的話基本算是真話。」

  郁明珠心裡發苦,苦到苦悶。

  那個相處時間雖短,給她印象至深的人,是個假人。

  不願意相信,沒辦法不信。

  第一次碰到這麼聊得來的人,第一次感動她的人,第一次給她牽手擁抱的悸動感,第一次擋在她身前,第一次在一起嬉笑無忌,隨心所欲……

  郁明珠咬了咬嘴唇,眼有些起霧。

  郁青峰提醒:「玩不轉的人就離遠一些,或者警惕一些。爸實際上不反對你跟這種人接觸,但你腦子要清醒,別幻想那些有的沒的。男人大同小異,女人幻想中的男人更像是跳脫出男人這個群體的。有的想法多,有的實踐多,感性和理性本性的碰撞,要正常準確的去看待。」

  郁明珠心神難揚,點了點頭。

  她前些天不聯繫周野是不知該如何面對,溝通。近些天是聯繫不上,他手機好像被警方沒收了,保鏢都被抓了。

  郁明珠:「他有沒有可能是真的喜歡我?」

  「他害過你沒?」

  「把我扯進包廂那場飯局裡,跟張湛衝突,算害不?」

  「試探。你幫張湛,他就可能會害你。你幫他,他沒有理由害你。另外就看周成渝替他父親做的這些事,這姑侄倆的感情只怕跟母子都沒多大區別……算過去了,咱家跟張家牽扯畢竟不深。當周野是個事業夥伴,普通朋友看,未嘗不可。這種人,至少不會無緣無故害人……寶貝,怎麼哭了……」

  郁青峰正說著,就見女兒眼淚跟珠子斷線了一般。

  郁明珠失態。

  想正常說話,出聲便哽咽。

  「爸,他拿我當傻子……」

  郁青峰心疼之餘又被她給弄的想笑。

  她這心高氣傲的姑娘,估計從沒被人這麼耍過。

  不全是壞事兒。

  人一直站得高,視野都是局限的。

  但他還是心疼的過去幫她抹眼淚:「爸有機會幫你出這口氣,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郁明珠斷續:「別惹他,又沒深仇大恨,不值當多個這種仇人。」


  郁青峰:「我又不是張明洋,做過那麼多惡事。別說他,周成渝我也不怕……除了你傻,誰傻?你都會考慮得失,誰不考慮!」

  郁明珠不想再說話,也嫌自個此時丟人。

  推開老爸,躲去了臥室。

  他跟她姑媽的關係是假的。

  跟裴思寧呢?

  跟方楠呢?

  郁明珠越想越恨,恨自己被人迷惑蒙蔽。

  她在他面前吐槽裴思寧貶低方楠之時,該是個什麼形象?

  這個王八蛋。

  她就沒對男人好過,她是唯一她想真心對他好的。

  騙她!

  郁明珠本能的就撥號。

  撥一半才記起這人失蹤了。

  只知道確定沒被抓。

  不知去了哪。

  前兩天有人疑似拍到了一對男女的背影。

  疑似周野跟方楠。

  倆人難道真在一起?

  郁明珠胸口微微起伏著,碎玉般的牙齒無意識磨了磨。

  狗東西。

  她因為他連老爸都不信,跟親哥差點翻臉,他就一點不內疚。

  ……

  張明洋還是在辦公室中。

  電話快被打爆。

  不再想接了。

  他煙一支一支的抽。

  想想年邁的父母,牢里的兒子,背叛的妻子,急於劃清界限並懼怕忌憚他的所有人。

  張明洋是眼睜睜看著有繩索朝他頸部套來。

  想反抗,抬不動手。

  司機這時進來耳語了幾句。

  張明洋精氣神更喪,頹敗。

  他魔怔一樣記起來了秦志遠給他發過的那段視頻。

  對那人的心境感同身受。

  老人,孩子,社會地位,周邊所有目光匯聚,警惕,恐懼。

  張明洋又點了煙,低頭抽著。

  回想過去,很多都是沒意義,無法坦然的。

  可以回去就好了。

  他絕不會貪第一筆錢,絕不會不擇手段獲取第一個重要的信任,更不會因為想弄掉鄭雙這個競爭對手而對林園發難。

  那件事本可以平穩的過去。

  他安慰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打著為死者討公道的名義去影響幾萬戶,幾十萬人正常住房的權利,讓工程停滯,讓無數人無家可居。

  微信又有消息。

  是快要被控制的妻子。

  她讓他想清楚被抓進去的後果。

  張明洋連罵人抬槓的心情都缺了。

  後果。

  後果就是他把一切交代出來,有可能會更加重對兒子的影響,甚至大兒子會被判同犯。

  死。

  她就差直說讓他去死。

  張明洋六十歲了。

  早就考慮過死亡這件事,以為不怕。

  直到真正去想。

  涼意才從骨子裡泛出。

  正常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下定這種決心。

  不死。

  很快應該也會死掉。

  他身上的事夠死了。

  能活著,這一輩子也會在牢里鬱鬱而終,不得善終。

  想過去求周成渝,讓她高抬貴手,不要再查了。

  不會有用。

  張明洋從樓上往下看去。

  樓層高的讓人眼暈。

  他無意因此見到了許多輛在樓下停駐的車,很多人從車裡下來,進了這棟大樓。

  張明洋感覺是沖自己來的。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鐘,門外司機跟人爭執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張明洋被逼到了絕路。

  被帶走和不被帶走之間的選擇。

  他臉蒼白,手顫,渾身乏力。

  只還是麻木把窗子抬起來,站在了窗沿上。

  有風拂面。

  他人亦突的眩暈的厲害。

  張明洋轉了下頭,眼見一群人衝破司機攔阻闖了進來。他眼更陣陣發黑,像犯病了,再也掌握不了平衡,人踉蹌順著窗沿跌了下去。

  他聽到了幾聲驚呼,整個世界就徹底陷入了安靜。

  世界走馬觀花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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