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收費站。
一輛考斯特沿著夜色駛入了林城。
車上除了穿著件黑的風衣的郁明珠外，還有其他六七個人。
郁明珠開玩笑說來請周野吃飯。
並不完全是。
上一款車子訂購量很高，目前達到了三萬多輛。
新一輪的融資順利，產能卻不夠。
現在可以暫時依託青峰集團的銷售渠道，生產線。
後續新生產廠區建設避免不了。
車輛訂購林城算是主力城市之一，戰略發展考慮，遲早也要在這邊建大型生產廠區，方便出貨售後。
她絕不甘心只做同一款車型，不甘總用別人的技術，用別人的設計理念。
郁明珠精緻的小臉凝思著，並沒再去打擾任何人。
周野口中的王運來她間接的認識。
就是因為提前聯繫過，才決定過來這邊考察市場的。
她打開手機。
進到林城刷到的短視頻內容都不一樣了。
斷續可以看到周城項目現場的一些照片。
大到無以形容的一個工地。
滿滿的人。
攝像中心是王運來跟戴著口罩的年輕男子。
久未見到。
這人似從夢中來。
喧鬧的場景中，側臉俊秀深邃的難以形容。
變長的頭髮更添了氣質，像藝術家，像貴公子，像電影中的人物，唯獨出眾的不像現實中的人。
「郁總，要不要通知市裡面的人來接一下？」
助理低聲請示。
郁明珠：「不用，暫住林城酒店好了。」
到房間。
郁明珠洗去一身路程疲乏，裹著長長的浴巾，端著杯助理送來的咖啡，站在了單向玻璃的落地窗前。
她這裡可以看到周城項目中心。
暗沉沉的新城，除了工地施工可見碎光，一些人，一些光太醒目了。
郁明珠抿了口咖啡，放下，拿手機放大，拉近距離。
借著手機性能。
在人群中找到了周野還有王運來。
倆人在臨時搭建的遮陽棚內。
目睹陪伴著人群一點點的減少。
可人一點都沒見變少。
反而還有陸續趕來的。
周城可以居住容納兩百萬左右的人口。
涉及回遷還有購買過商業房的那些人就有不下十五萬戶。
多寬闊的街道容納不了這麼多人。
入口處拉了警戒線，有人在勸阻源源不絕趕來的居民。
郁明珠不確定周野會陪多久。
以他性格，大概至少是會隨著王運來共進退。
或者，比王運來退的更晚。
他說他是假人。
郁明珠認為他一點都不假。
性情不是假的，擔當不是假的。
假人怎敢說跟裴思寧那些人關係好。
那種階層，誰分辨不出真假來。
郁明珠通過手機觀察著。
雪白的牙齒微微咬合，磨了磨。
打著找她哥道歉的名義接近她，撩她，利用她。
那她也打著給他前女友道歉的名義接近他，撩他，利用他。
是前女友。
郁明珠根本不信方楠是周野的現女友。
誰說都不會信。
信了也沒關係，不影響她分毫。
周野接近她，心態很平。
她現在心態更平。
她就來做正事的，道歉是真道，做事是真做，想朋友也是真想。
真誠才是必殺技。
跟王八蛋學的。
……
周野有點冷。
但他還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了王運來身上。
他披衣服的同時，一些人才反應過來，匆匆的想脫衣服。
王運來本有點困頓，樂了。
他大侄兒肯定是出於真關心。
其它人是出於從眾心理。
倒是把真心淹的找不到半點兒。
「王書記，警戒線外又來了好多人，還有記者！」
黃岩找機會趕緊跑了過來。
「還有，太多人錄像，拍照，不好勸阻啊……」
王運來：「誰想拍誰拍，誰想錄誰錄。」他笑了笑：「我還生怕做好事沒人知道，把記者給我放進來，增派人手，醫療隊，避免一些年齡大的人熬夜身體出現問題。」
「王書記，您休息會去吧。」
王運來擺手：「我極限能熬兩天兩夜，這才哪到哪。我就不信有人想熬死我，我死了，我看還有誰會這麼勤懇誠懇的給他們做事！」
一群人賠笑。
王運來大致弄清楚了這些人的要求。
總的就是幾個。
拆遷戶要求早點住房，正常領拆遷補助，租房補助。
商業房要求按市值補差價，退房款，早點交房。後者應該，前兩者就屬於無理要求，暫時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王運來還是細緻想了許多。
有意接下來重點討論這些問題。
還有的是因為還不起房貸，房子被銀行弄走了。這種還不是個例，王運來因此把所涉及銀行的負責人全部叫了過來，拍賣過的就算了，沒拍過的，暫時停止繼續走流程。
歸根結底就是交房。
想要房子，想住房的占十分之九。
因而王運來為了反饋更順，更省時間。
給非正常需求的專程弄了個反饋點。
其它反饋進度儼然快了不止一倍。
一夜間。
這般盛況不約小範圍傳了開來。
夜晚本就是一些敏感內容擴散的最佳時段。
「王書記在我們城市就做過太多事了，羨慕林城人！」
「還記得當年我們縣城裡王書記被調走的盛況，感謝，感激！」
「有王書記在，我是真看到周城重建的希望了。」
「不是林園新城麼？怎得改為周城了？新名字更霸道霸氣了。」
「周成江是被冤枉的啊，都澄清了。林園新城的住戶是博弈犧牲品，那條幕後老狗據說已經畏罪自殺！」
「王書記旁邊的是不是周公子？戴口罩那個年輕人。」
「……」
時間眨眼從日暮到日出。
現場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多的是被攔在外頭，來晚的，來湊熱鬧的。
周野也把方楠，把郁明珠忘的乾乾淨淨。
手機暫也關掉了。
眼裡只有事兒，去解決一些別人不好解決的事兒。
人多易亂。
期間倒也碰到許多小插曲。
能講理的就講理。
不能講理的讓法律去講理，隨之送去了旁邊候著免費警車上。
早餐端到了桌子上。
林城的特色，包子，鹹粥，鹹菜。
最普通易見的食物。
一口粥下去，渾身都是暖的。
王運來渾不顧及時而有人舉起手機偷錄，只看了眼穿著襯衣都毫無冷意的年輕人，目中不無欣賞。
這麼有錢，年輕，背後還站著周成渝。
不想會如此樸實，低調。
該做事做事，該說話說話，該等就等。
比一些三五十歲的中年男子情緒都來的平穩。
「小周，你跟小野人的老闆有淵源對不？」
周野稍頓，點了點頭。
王運來：「這公司做的不錯，林城網際網路企業的納稅大戶。市里省里傾力扶持，要對得住這份信任啊。」
周野奇怪他突然提到方楠。
王運來接著問道：「知道青峰集團旗下的明珠車行不？」
周野：「青峰集團是青峰集團，明珠車行是明珠車行，是兩個企業了。」
「這倒沒你清楚，反正就這兩家企業想在林城建個大生產車間，找我要地。眼瞅著各工業區沒有滿足她們用地要求的地方，我這正發愁，別人來參觀的話，得帶他們去哪看。」
周野：「林城新興的這些所謂網際網路工業園之類的，算標新立異，實際啥也沒做出來。好像前兩年還成立個什麼網際網路企業管理協會……這些人成天除了鬧點么蛾子，沒啥用。
要我說不如以小野人為核心，做一個真正的產業園區，去吸引一些大的企業來此入駐。」
王運來：「那片地的確是好地方，周圍空曠，人煙稀少，相鄰的只有幾個村莊。拆村子不麻煩，老百姓也都願意配合，就小野人公司的位置在最核心。以此作為規劃的話，恐怕她公司也得動一動，挪個位置。」
周野：「是有規劃了對不？」
王運來：「早就有規劃，只是實際施行的可能性不大。這不跟你一聊，才算看到點可能性。後期房源是你開發，是作為商業樓開發還是回遷樓你一句話的事。方楠公司我不好動，你們關係如果很近，也能當個說客讓她理解並支持……」
周野思考：「給公司挪挪位置簡單，因而造成的損失市裡面兜底不？」
王運來：「那肯定不會虧了她，除了正常拆遷補償，批給她的新地只會更大。政策上我能做主免她企業的半年稅費，半年稅以小野人體量多少錢了，不說夠建廠子也差不多。」
周野左想右想是個好事。
再一想這好事是相對而言。
拆方楠，只為讓郁明珠等一眾企業入駐，吸引更多商人。
王運來出面周野覺得方楠不會有意見，畢竟是城市發展，正事，對她也是好事。企業會更規範，她本來就建的倉促，各方面設施不完備。
結果王運來想讓他出面，開玩樂呢，嫌他活的久。
王運來：「有為難的跟叔叔說。」
周野沒法說。
正事當前，他總不能說他追過郁明珠，方楠現在是他女朋友。
周野斟酌著道：「我支持您一切決定，願意全力配合。但王叔，我跟小野人老闆有仇，不適合出這個面……」
王運來：「她不是你小女朋友？就算前女友也算朋友啊。」
周野：「有仇，深仇大恨！你找別人當說客透信去！」
王運來沒多想。
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向一些等累了，在地上坐著排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