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很多話都不是亂說。
他沒做過房地產，沒經歷過這些事。
但懂，很懂。
爺爺，老爸都從事過這一行。
老爸在他身邊更是個話癆。
事無巨細。
都愛跟他說。
有時還會帶他去現場。
跟他談眾性，規則，更多。
周野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第一次想創業。
大學期間。
當時知道某個朋友有人脈能用，想通過對方拿到一小塊地的使用權。
瞞著父母準備做點小事，搞定後轉手一承包，淨賺七百萬。
這種明顯利潤下。
周野是打算掏出二百萬變相給那朋友，讓他搞定一切。
大家心知肚明。
於是周野花二百二十萬要買他那輛價格最多五十萬的改裝車。
本來一切順利。
被方楠個正義使者給攪合了，嫌朋友坑他。
為此還當場跟他朋友嗆嗆了起來。
生意黃的自然。
但對當時的周野來說那點利潤連生氣的標準都達不到。
他也不想讓方楠有負罪感，就不當回事。
上次方楠信誓旦旦拿這個說事之時，還委屈她明明替他不平才跟人吵起來，反被罵滾，周野都快聽笑了。
不過他喜歡的恰恰是她這種很真實的情感。
除了愛吃點醋。
做任何事方楠首先立場在他這裡。
壞過事，瑕不掩瑜，好的地方更多。
跟王運來話說直白到如此程度。
周野覺得對方就倆選擇。
要麼停止南郊進度，要麼甘心成為打工者。
前者說明王運來不是風評中的那麼一心為公。
後者是對他這人的人品，真正有說服力。
無利而為，豈不單純就是為了發展，為了做事。
周野在心裡簡單算過一筆帳，粗略算的。
如果王運來妥協，那周城地產可以在地皮中直接獲利超過三十億，拆遷補助安置之類的全算上，淨利潤也會有七到八個億。
更甚，工業用地想開發也不是沒有可能，其它操作空間同樣很大。
這七八個億周野自不可能全要，所以一千五百畝地，他除了大包大攬承擔費用外，給出去的五百畝地左右使用權算市裡面的協調費，打工費。
那五百畝本就算工業區的邊緣帶，價格不可同日語，地形地勢對企業要求也有一定限制。
當然。
不賺這錢也無所謂，他還嫌賺錢麻煩呢。
就只是不想瞎忙。
讓他忙，就得給錢。自己忙，王運來也別想舒心。
真談成了，既可賺錢，又能對王運來這人判斷準確，一舉兩得。
人與人之間從來都是事上見，而不是話上。
「王叔，喝點酒不？」
周野避開方楠提醒的視線，問他。
王運來笑道：「你想灌醉我？」
周野：「算了，還是別喝了。方楠這備的招待酒都是沒名字的，一瓶少說上萬，等會我給您搬兩箱放車上。」
王運來：「你倒挺會慷她人之慨，不過你給我送酒我還真敢要。自家侄子送幾瓶酒喝，總不算受賄。」
周野招呼方楠助理進來：「去給我王叔弄酒，我記得一共還剩三箱是不，都放我王叔車上……」
王運來瞪了一眼，攔阻後倒是笑了：「你知道南郊的地是怎麼變為工業用地的不？」
周野：「打聽過，一開始是一段乾涸了的河道，後來居民在附近非法開荒，久而久之就成為了私地。上一任書記仁義，破格從當地居民手裡買回來了大部分……」
王運來：「所以你哪來的臉按原價買？當年六萬多一畝，你不看看現在地價是多少！」
「當年也不止六萬多，只不過有些小問題，市裡面沒來及倒手。如果解決掉所有麻煩，當年實際價值就是六十多萬不止，這還只是工業用地的價格……至於是啥性質的地，我相信市裡面有辦法再定性！
你要賣我就全買，買完免費送給市裡面五百畝。不賣你接著參觀你的，我忙我的去！」
王運來拿年輕人沒半點辦法。
這小孩是周成江兒子，周成渝侄子。
還一身光明正大混不吝的勁兒。
話說的明白，選擇權拋出去。
想讓他做事就按他的節奏做。
不想讓他做事，也可以不做。不商量，不被綁架，簡單直接。
王運來實則心裡已經有打算。
可以賣，可以按照周野說的做，一切只當為林城發展。
只心裡就有點不爽。
對長輩就這態度？
王運來笑著了眼在聽談話的倆女孩，隨意問郁明珠：「小郁，你建超級工廠三百畝地夠不夠？對地理位置有要求沒？」
郁明珠：「預計差不多就是二三百畝地，位置自然是越靠近港口那邊越好。」
王運來：「那你得跟方總協調好，聽方總意思也是想要港口那邊的地。對，小方，你得用多少畝地？」
方楠：「一百畝左右……」
周野明知王運來在挖坑，並不在意。
地到他手。
怎麼分配，怎麼賣就是自己的事。
實在不行抓鬮嘛。
讓運氣來做主。
誰也怪不著他。
王運來這時放下了筷子：「走，陪叔再轉轉，然後跟我去市里臨時針對此事開個會！」
周野自無不可：「那我叫上我舅舅一塊。」
他陪著起身：「楠楠，我跟王叔跑一趟。」
方楠下意識的去看郁明珠。
他陪王運來參觀開會，郁明珠看樣子肯定是要跟著。
自己呢？
周野不主動帶她一塊去，就不想她去唄。
她送周野等人到門口。
眼睜睜看著他們開車漸漸遠去。
心口被堵了什麼一樣。
她不至於胡亂吃醋。
是鬱悶周野跟郁明珠關係不簡單，周野還不知真假的追過……他都沒好好追過自己，又是音樂餐廳又是滑雪，英雄救美等等……
偏偏郁明珠無論家世還是外貌，皆出類拔萃。
陳瀟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少爺走遠了。」
方楠回神，轉身。
陳瀟跟上她：「那女孩就是郁淮安親妹妹啊？咋看著比郁淮安還高？有錢人是真有氣質，看著就貴不可言。」
方楠：「什麼氣質？不就是穿的貴點。」
陳瀟瞬悟：「對，換她穿咱生產出的幾十塊衣服，指定也就是個相對出眾點的普通人。」
方楠：「你有沒有看出她跟周野之間有點奇怪？飯間故意很少交流，藏藏掖掖的肯定有蹊蹺。」
陳瀟：「我也沒跟你們在一塊吃飯，看不出來啥。你想多了，真有事，少爺會介紹說你是他女朋友麼？」
方楠：「那是我逼著他介紹的。他可能要經手南郊拆遷的事，郁明珠恰好來建廠，是不是提前倆人就瞞著我這事？不然怎會這麼巧？林城地價工資都不是最適合建超級工廠的地方，腦殘呀，非來這建！」
「楠楠，你總懷疑周野不愛你，因為他遲遲不肯結婚嘛。今天就很普通一件事，碰上了，坐一坐聊聊工作。懷疑要有證據，你猜來猜去內耗的可不止你自己。假設他倆沒事，那你這想法對你，對周野，造成的困擾都是不必要的。假設他倆有事，你不也離不開！能離開，大學就離開了對不。」
方楠瞪她：「陸琦說話絕對沒你難聽！」
陳瀟：「我是站在局外講道理，她是代入你後嫌你窩囊。這離過婚的人，就不會再把男女這點事當成事，不是一路人，話可以參考，千萬不能被毒雞湯給洗腦。你給周野點信任，人忙工作這幾天累死累活的，多關心關心……不然別說現在還沒結婚，結過婚也不好相處。他一看就那種展開翅膀就不願回地面的性格，你非想把他翅膀給折斷，偏偏還沒這本事。那你說，你跟他在一塊能開心不？更絕的是，越不開心你越離不開！
你如果追求的真是婚姻，那你就聽我的。別讓他現在就感覺到被束縛，不喜歡束縛的人誰有勇氣輕易跳坑婚姻被束縛的更理所當然。他玩你支持，他忙你鼓勵，見面做好你的賢妻良母，把占有欲放開……這樣的話，傻子才不願意跟你結婚。膚白貌美身材好，有名有家還有錢，帶出去都給男人長面子！
要是你能做到我說的，他還不肯結。那就是心裡沒你，強求不來。」
方楠：「你說的我都懂，總控制不住自己。」
陳瀟笑著攬住了她肩膀：「懂姐什麼都懂，有錯全是情緒作怪，對不。」
「滾！」
陳瀟略有些憧憬和嚮往：「楠楠，少爺到底有啥魔力讓你這麼失態，珍視？卑微的愛，形成不了這麼強的占有欲。強勢的愛，你倆愛不一塊去。病態的愛，你倆早就互相遍體鱗傷……」
方楠：「我發現你越來越愛幫他說話，試圖去理解他！小周經典發言就是，懊惱當年沒一天揍我八頓，把我給揍老實。其實不揍我也挺老實，他只要不跟我分手，任何事我都能原諒……他偏分了，讓我在沒有他的三年裡一邊自愈，一邊更病重。所以……」
陳瀟不想聽她所以來所以去，低聲打聽：「你真點過男模啊？帥哥多不多？」
方楠：「帥不帥我哪知道，我反正沒見過比周野帥的，沒他帥自然懶得多看……你想玩去找陸琦，她經驗多，一離婚就放飛了，有點時間不是酒吧就是會所！還包過三五線的小明星……就因為她這樣，我才認為這人嘴裡的話不保真，太喜歡標榜自己了，凡事錯的都是別人。」
「你意思她離婚未必是她前夫出軌。」
「我只是基於我的判斷，猜測大概率是倆人一塊出軌。她知道她前夫出軌，他前夫不知道她出軌。以至於財產分配上，她前夫差不多是淨身出戶，還帶個娃……我可不信什麼婚內三好女，一離就放飛。那麼會玩，剛離婚多久啊，難不成嘴瓢說出來這麼多事全是婚後發生？」
陳瀟還要多聊。
方楠覺得不妥：「不要議論別人了，這毛病不好，管好自己就成。」
陳瀟：「你三觀挺正的呀，比我正，很多事我都沒你想的多。」
方楠：「你經常跟著個人精，不想多都不現實。周野就愛分析事兒，按他看到的去找邏輯……」
陳瀟翻白眼。
又聊上周野了。
無論啥話題，方楠都能拐彎到周野身上。
這中毒的深度。
暫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