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了。
劇組在聚會慶祝。
今天這場戲挺重要的，兩姐妹重逢需要很困難的刻畫和表達。
拍的順利。
周野沒參加，讓趙崇文開車帶著他離開了民宿。
是顏思敏發消息說人到了。
周野無論忙不忙，還要在這邊留幾天，接著拍。
這幾天裡，他想把顏思敏這個隱患一併給解決掉。
車子穿行在黑夜中。
很快就在路邊見到了一個身影。
至少一米七多的身高，身材胖瘦居中。穿著羽絨服和牛仔，眉宇間有種尋常女人所沒有的特質，看似不俗。
顏思敏樣貌實際算優越的。
顏文龍儀表堂堂，母親能當小三自也會有姿色。
但這種優越並不吸引人，至少周野見到這個經常間接打交道，實際現實從未見過的女人，心裡沒有半分異常。
顏思敏此時冷的厲害。
手足冰冷。
她是馬不停蹄趕來這的，片刻沒有停留。
車子在面前停下。
捲起的風塵讓她更是下意識冷到顫了一下。
她抬眼去看窗子裡的男人，目光頃刻就避開了。
那種漠視冷淡的眼神，跟視頻中，照片中絲毫都不同。
「周，周公子。」
「上車！」
周野應了一句。
顏思敏去拽車門，坐在周野身邊的座位上。
她見識過上流社會，接觸過無數的上流人士。遊刃有餘，嫻熟得體。
那是以前了。
當然，就算是以前她碰到周野這種身份的人，也得竭力討好，避免交惡。
車子掉頭開動。
車廂靜的落針可聞。
顏思敏緊張緊繃的情緒過後，被茫然所占據。
她曾當方楠是個傻子。
表面做朋友，實際根本沒看上過那種個性的人。
價值除了可以維繫公司的知名度熱度外，就是有可能被有錢有權的人看上。美是資源，方楠僅有這些資源。
可她看不上的人，不但擺了她一道，還跟周野重新恢復了男女朋友的關係。
她此刻需要低三下四討好的人，是方楠的男朋友。
窒息感愈濃，顏思敏看他始終不開口，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很多事我跟楠楠都是誤會，我也從來沒有害她的心思。真有的話，剛認識她那會兒她只是個沒錢沒勢的人。」
周野點了支煙，開窗。
風灌進來，對他影響不大，明顯注意到顏思敏在收攏衣物。
他也不在乎：「你認識她多久了？」
「三年左右。」
「多講一講。」
顏思敏權衡，在思考周野想聽好的還是壞的。
周野撣了撣菸灰：「講真話，隨便聊聊。」
顏思敏找了個節點：「我開始做的是加工廠，自產自銷。方楠成本不多，只做電商，客服代售這些……第一次約見面談合作是在咖啡廳，我跟我的同學徐夢一起，她就自己來的。本來線上就聊過很多，見面後越談越投機……對，那次針對你的各種造謠負面就是徐夢主要策劃的。」
周野：「她生活中喜歡笑不？」
顏思敏被問的一頓：「不喜歡，在外形象基本都是高冷冰冷的，公司的應酬各種活動她也大多不參與。我知道你跟她的事還是她過生日的時候破例喝了點紅酒才說的，其實她不說我也從她手腕上看出來了，肯定遭受過很嚴重的情傷。」
「接著說。」
顏思敏左右摸不著他性格，索性想到哪說到哪。
趙崇文可以回民宿的，見周野沒回去的意思，便也不停車，只慢慢平穩的走在路上，時而轉彎掉頭。
周野聽了很久，差不多聽完了方楠失蹤後的三年。
只是，挺無趣的。
聽別人說來就無趣。
直播，各城市考察，去跟地方對接建設華倫門店，或廠區。
僅有的幾次應酬還是顏思敏想拉她下水，用她籠絡客戶，不得不應付。
顏思敏哪怕很遮掩。
周野可以猜到這人用心如何。
周野點了一路上的第六根煙：「你走投無路了？」
顏思敏不覺得再有遮掩的必要，苦笑說道：「我至今都不知問題到底出在哪裡，那場輿論我策劃的明明是最成功的。可惜，太倒霉，踢到了鐵板，線上被您家人一概封殺。沒了線上渠道，加上資金被方楠設計分走，華倫苦苦撐了一陣子，如今已經兩個月沒發工資了，也已停止運營……
更雪上加霜的是，顏家有人落井下石，最近起訴凍結了我跟我媽的帳戶，在追回我爸曾經在我們身上花過的錢。你知道的，我已經被我爸放棄了，顏家現在需要別人的資金，他不敢得罪他夫人。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再管我跟我媽，乘機我都是托關係才進的機場……」
「我能幫你什麼？憑什麼幫你？」
顏思敏默然，手畏縮的抓住了周野的手：「我什麼都沒有，就只剩下一個皮囊。你要是看得上，隨你。」
周野輕巧把手收了回來，直直打量著這位姿色上等的女人。他笑了笑，話里卻並沒半點溫度：「你來找我，就賭我是不是愛P？」
顏思敏臉蒼白，人也頹然。
周野隨之說道：「你人在外面的處境也差不多是生不如死，富貴享盡又失去一切的滋味我也懂。要不這樣好了，我給你母親兩三百萬現金，夠她養老的，你別讓我再見到你。」
顏思敏似掉冰窟。
周野：「你這人夠毒，夠狠。你前面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也不是多重要，重要的是假的我可以讓它變成真的，真的我可以讓它更真！」
顏思敏信。
她是天河市人。
她知道點金董事長意味著什麼。
她更知道那個龐然大物雲氏，跟點金亦有千絲萬縷的交集。
她人生最成功的時候，把華倫估值做到了五十億以上。
這種意義上的成功，或許連安排子女進點金的資格都沒有。
周野想踩死她，親自動手都不用。
兩三百萬。
十年。
後期再減一減，五六七八年。
顏思敏張了張嘴，求放過的話像被卡在了嗓子眼。
他不會放過她的。
她來，他解決的簡單點，還有選擇的餘地。她不來，周野可能也已找人盯上了她。
顏思敏：「不知你信不信，我明明認為我賭的一切都值得，每次都是一手好牌賭輸。我恨方楠，她也是離我最近的希望。我落到如此境地，她更奪目招搖，妒忌早就扯碎了我……我又賭輸了，我以為她不過就是你一個玩物，玩膩後丟掉，撿起來接著再玩一玩而已。換你也會跟我想法一樣，她這種人，碰到只會躲。劃手腕很深情，被她劃手腕威脅的那個男人可不會這麼覺得。」
周野目光側向了她：「她沒有拿這個威脅我，她如果威脅我的話，手腕上就不會多那麼道疤了！」
顏思敏錯愕。
周野：「你不理解的事，人，源於你自身缺乏這種天賦，屬於是性格缺陷。你想像不到有人劃手腕並不是為了威脅人，只是求死。」
顏思敏：「我不要你三百萬，一百五十萬好不好？你只要給我一百五十萬現金，我就當跟方楠永遠都沒認識過。」
周野把行李箱從腳邊拿了出來，打開，滿滿一箱子現金。
顏思敏雙眼漸漸泛紅，複雜的瞥了眼淡薄到毫無人類情緒的男人。
他早知道她會如何去選，她也沒選擇的餘地和資格。
「好，你把我送機場去吧，我這就走。」
周野：「自己去，帶著錢下車。」
趙崇文聞聲把車停了下來。
顏思敏嗓子動了動，用盡全力拎著箱子走了下去。
她看著漸漸遠去，連車尾燈都快看不到的賓利，乏力跌坐在了地上。
心寒，風也就不冷了。
這裡原本沒有車會經過。
二十幾分鐘後有好幾輛警車開了過來。
顏思敏有種無以言說的解脫感，配合著坐到了警車裡。
她沒有自己說的那麼慘，她母親握著的現金珠寶等等加一塊少說也有兩三千萬，餘生夠用。
她坐牢，換周野跟那個顏家的女人解氣，換父親內疚，她母親大概就不會再被刻意針對了。
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輸給了那些她眼中很不正常的人。
到頭來，所有人都正常，也並不比她笨。
自己才是最不正常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