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陪著郁明珠參觀完建廠進度後,就去了拆遷辦。
幾個村落早就在年後不復往常熱鬧,大多數都已拿錢早早的去選擇了新住處。
所有村子加一塊,也就剩下兩家人還在堅持著不肯搬離。
但人很多。
市裡面的,拆遷辦的,各部門的,甚至醫院的人。
警戒線拉的很遠。
圍觀的全被隔絕在了外圍,被禁止拍照錄像。
遠遠的一棟民房上,還能看到一個很是激動的中年人。
不,不止一個人。
是兩家人都在一塊。
用這種方式來抗拆。
底下鋪了氣墊。
有人拿著喇叭在勸說。
可房子上的一些人誰都不敢下來,似深知一下來房子就沒了。
郁明珠在網上看到過相關視頻。
現實中第一次見。
她不是很理解。
這種堅持有什麼意義。
看周野下車戴上口罩後匆匆的去找現場領導。
郁明珠在車邊觀望之餘,撥了雲箏的號碼。
她心從昨晚到現在就亂極了。
人生第一次表白。
對方完全當她在開玩笑,或者是用這種方式在拒絕?
想都沒想過的挫敗。
她二十三歲。
碰到的追求者不說成群結隊,但異性對她的熱切倒貼也能感受的到。
許多粉絲眼裡的偶像哥哥,在她面前也跟條狗差不多。
郁明珠知道自己漂亮,知道自己有錢有身材學識,知道自己很多出眾的地方。
她不是自戀,是事實。
比方楠哪怕容貌可能各有千秋,甚至差點,其它條件上也足夠加倍找補回來。
所以她敢爭,想爭。
所以知道周野跟方楠分手,她忍了快一個月,忍不住打著參觀的名義來林城。
所以她喝酒,熬走了所有人才借著酒意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沒用,周野沒反應。
就像是一顆石頭進了水,砰了一下,帶起一圈漣漪,沒了。
電話通。
郁明珠就直白的說:「我跟周野表白了。」
雲箏:「他同意了?」
郁明珠如被抽了力氣,靠住了車身:「他當我在開玩笑,敷衍過去了。」
「這樣啊,那就是他不喜歡你唄,怕傷你自尊。」
郁明珠:「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聽你諷刺挖苦我?」
雲箏:「感情強求不來,何況周野哥這種人閱盡千帆,豈會被個表白給輕易打動,找他表白的估計沒一千也八百了,現在女孩子膽子都大……」
郁明珠古怪:「你鼓動慫恿我勇於追求真愛,我好不容易敢表白了,你又這麼說?」
「哎呀,你這性格不表白指定不甘心。」
「可我現在更不甘心!」
「再等等,說不定是還沒完全忘掉前女友。」
「你說方楠有哪比我好!!!」
雲箏:「你想聽實話麼?」
「說!」
「她胸比你大,長相也不比你差啊,可能還更美點兒。至於家庭,人家爹好歹也是個鼎鼎有名的大作家,爺爺曾是省里高官,老媽是無數人第一個女神……」
「你這麼膚淺麼?」
「不是我膚淺,是男人膚淺。誰不喜歡膚白貌美身材妖嬈的……」
「你吃錯藥了吧,在這跟我胡說八道!」
雲箏失笑:「別破防,是姐妹我才說話直白了點。再說你喜歡周野歸喜歡周野,方楠又沒得罪你,何必有這麼大敵意,女人別為難女人。」
郁明珠惆悵:「我其實明明知道他什麼人,真成了他女朋友,我也駕馭不住他。不成他女朋友,遺憾糾結的難受,進退兩難……」
「及時止損,及早抽身。」
郁明珠:「你不懂,太享受在一塊的感覺,上癮了一樣……明知是火坑,偏想往裡跳。」
雲箏:「你知道我媽給我取名箏字是為什麼嗎?她嫁給我爸以後,生活過的特別單一枯燥麻煩不斷。因為我奶奶跟雲家關係很差勁,惹不起我奶奶的,容易有事沒事踩我媽一腳。她希望我以後可以在有線的約束下,做個自由自在的風箏。飛啊飛,飛多遠都有線牽著指引我回去。
愛情該有悸動,悸動就是那條線,之外就該是自由自在。飛都飛不起來的愛情,那也就不是愛情啦。我比你年齡還小呢,也經常幻想著許多不切實際的。但我的感情的歸宿一定會是聯姻,我爸,我哥,我奶奶,那麼多人全心全意的愛我,我就該找個讓他們滿意的對象,可以對家族提供互相幫助的另一半。
現在我爺爺去世了,我爸慢慢掌控了整個雲家,一切都將塵埃落定。可能,我也很快就會訂婚。明珠姐,我特羨慕你還能在尋找愛情的路上,我就不一樣了,我是直接婚姻倒計時。」
「雲叔不像那麼專制的人。」
「就因為所有人都好,我也要為了他們好。」
郁明珠:「我找你訴苦還是你找我訴苦?」
雲箏:「最討厭有人跟我訴苦了,你要不是我明珠姐,我說話會更難聽……人還沒分手就惦記,處處上眼藥,還想拉我一塊踩人……」
「閉嘴好吧!」
雲箏:「好,你說,我聽。」
郁明珠張張嘴,半晌才道:「你接著研究你風箏論去,我接著去追我的人。」
她轉了下視線,發現周野進入了包圍圈,在人陪同下好像是走進了民房。
郁明珠擔心他,急忙掛斷,不顧攔阻趕到了樓下。往上看了看,開口打聽。
周圍人知她跟周野一塊來的,無不是客氣拘謹,知無不答。
郁明珠由此算聽明白了。
這兩家不拆的人有直系親戚關係。
家裡有年齡大的老人。
一則搬家麻煩,居無定所。
再則老人不想走,或許是有感時日無多,格外執拗。
兒子貌似是個孝順的。
也執意不肯走。
很多思想工作輪番做過,做不通。
今天機械進場。
引來了戶主應激反應,站在了三層樓頂上,威脅要往下跳。
兩家十幾口人,全都在樓頂。
周野不想激化到最後一步,自己主動上去跟人談的。
只帶著趙崇文,還有一個附近管事的幹部。
郁明珠再次抬頭看去。
周野應該是到樓上了,跟對方搭上了話。
……
樓頂。
三層說高不高,卻也有十幾米。
好在平台比較大。
兩家老少齊聚,都還顯得很空。
周野瞧那個男性雙目警惕,並激動的難以溝通,也不著急,只解釋道:「今天機械進場不是為了拆你家,是拆其它已經搬走的。你想多了,十幾口人都在,誰有多大膽子敢拆這種房子。」
男子聽他說話溫和,多看了一眼。
認出來了。
那個在附近口碑極好的周公子,動員會見過。
周城那邊他說的話就全部算話,拆遷他許諾的條件也全都做到了。
高高在上的人。
竟然到了他面前,爬到了樓上。
周野接著道:「你應該知道,關於村子裡的拆遷工作是市裡面在負責的。我今兒是恰好閒了來這看看,遠遠的就看你站在樓頂。你不用這麼緊張,不會以什麼罪名抓你,我來就是了解一下情況。除了別談錢,都能談。」
男子激動:「該了解的早就了解過,你們有過半句實話沒!」
周野:「一個億的現金都發下去了,你家的事跟集體比起來算什麼事?你要不想聊,我現在就走。想聊就好好說話,把要求提出來!」
男子情緒被卡住。
他鬧事自然是有目的,不單純的是鬧事。
鬧下去是什麼下場,也有思想準備。
好容易碰到個相對靠譜的人,再不進正題人家就要走,哪還敢耽擱。
「一個是房子的問題,你拆我家,我要求馬上補償拆遷房讓老人有地方住不過分吧!」
周野:「挺過分,因為合約是兩年內讓你們住上房子。不過這事我給你解決,負責讓人給你找房源先讓老人安頓進去,等拆遷房下來你們再搬走。」
「房租呢?」
周野:「補的錢抵你房租。」
男子權衡著,被周野態度帶的不敢再造次:「我這房子剛建的,你們賠的都不夠本錢……」
周野不接話,男人說著說著自己不好意思往下說了。
「我們兩家十五口人,還有即將結婚的,四套房子你讓我們怎麼住?」
周野:「五套,政策規定家裡有老人的,多補一套小的,價格是八百一平米。」他轉頭問:「這政策他不知道還是你們沒落實?」
男人大聲嚷嚷:「根本就沒這政策!!」
周野眼神凝了下,當下打電話問了問。
是市裡面擅作主張把這政策給取消了。
自然的,周城這部分出的錢,都到了市財政。
周野沒跟王運來說太過激的話。
理解。
市裡面最近窮,估計王運來是覺得拆遷條件額外補的夠多了。當然,沒這政策也合理,因為從搬走的人數量上來看,都是滿意並接受的。
周野電話里笑了笑:「王叔,把錢給我退回來。另外,通知所有人過來開會,我把這件事重新落實一下。幾百戶,家裡有老人的家庭少說一兩百戶,這房子替我省我還理解你們,到你們手裡算怎麼回事?」
男子驚疑不定,顯是沒想到他自認不合理的要求,原來開發商早就考慮到了。
周野掛斷電話:「房子多給你一套,得買。所有家裡有老人的都額外多給一套六十平的,總價五萬左右。我已經通知他們來開會,必然會落實。你要是信我,就帶你家人趕緊給我下樓。瞎特麼折騰什麼,老人年齡這麼大了,被你這當兒子的給抬上來,孝順是你這麼孝順的!」
男子啞火。
他有點相信周野。
不信也沒辦法。
因為信了有希望,得之我幸。
不信也不損失什麼,大家都是一樣的拆遷條件。
他迅速的滿臉堆笑:「周,周公子,我這就下樓。」
周野:「把東西也收拾下,這兩天趕緊搬!」
男子訕訕的,只是點頭。
周野下樓之時揉了揉一個目光怯生生的小男孩頭頂,低聲笑道:「他這麼對你爺爺奶奶,將來你也這麼對他,等他不能動,把他也給抬樓頂去!」
男孩懵懂不解,奇怪的看著眼前的大哥哥。
男子卻是被諷刺的無言以對,不敢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