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室，周野坐在了靠窗前的沙發上。
註定了的失眠夜。
他觀看著夜色，打開了手機音樂。
邊聽。
邊回憶著回家之前裴思寧的那些話。
這是屬於兩個人的秘密。
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周野唇角揚了揚，合著音樂，划過一幀又一幀的圖片。
窗外清風捲入。
音樂聲也更為悠揚，清靈。
「我的心裡住著一個，蒼老的小孩……」
他坐了很久。
下半夜又將筆記本電腦拿了出來，開始修改後續的劇本。
他計劃里的最後一部劇，想給觀眾呈現出不一樣的裴思寧。
現實中，他也想見到不一樣的裴思寧。
……
計劃半年的劇。
斷斷續續不知拍了多久。
每一個劇情段落結束後，周野跟裴思寧兩人也會消失很久。
一年半的時間。
周野除了必要的工作外，跟裴思寧一起幾乎走遍了全世界。
國內，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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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景點，不知名景點。
山里，露營，自駕。
這個期間裡。
潤心女子醫院在國內已經開了快四十家，成了人盡皆知的專科醫院。
那所跟省里合作的醫院雛形初顯，已開始對外招聘合伙人。
是合伙人。
周野想用這種合夥的方式去吸引那些醫學上真正的大佬，教授。
薪資待遇更不必說。
大雨傳媒仍然是不溫不火，但也又做出來幾個帳號。利潤比較單薄，已經漸漸發展成綜合性的企業，主要負責周城等公司的輿情，法務等等。
其它項目該竣工的竣工，該收尾的收尾。
一年多，仿如白駒過隙。
凜冬。
又復年關。
剛殺青完職場日記的周野跟裴思寧就住進了山里一個孤零零的寺廟中。
並且已經住了快半個月。
吃齋，吃素。
裴思寧喜歡來這種地方。
周野就跟著來了。
院落中，獨居的老方丈還在休息入靜。
周野跟裴思寧則躺在兩張躺椅上，由著椅子自由的晃動，發出咯咯吱吱的摩擦聲。
很靜的院落，聲音既清晰又有節奏。
周野看了眼塞著耳機似在休息的裴思寧。
儘管在一起了那麼久，還是看不厭她那張臉。三十三歲了，年齡並沒給她留下任何的痕跡，充實的全是精神世界。
幾許碎發散落，搖曳婀娜。
樸素的牛仔褲跟毛衣，羽絨服，包裹的讓她那張俏臉更顯小。
周野還沒說話，裴思寧偏過頭，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笑：「你要是心不靜，就先回去。我這有助理安保陪著，等年關再回。」
「我心很靜。」
裴思寧笑而不言，心下卻默默在感觸。
周野不愛去很多地方，他愛工作，愛幫朋友的忙，捧朋友的場。
但這麼多次出遊，他每次都能耐心到極致，絲毫不嫌麻煩。
夠了，她要的他全都給夠了。
周野：「這次去我家過年好不好？我想跟我媽說一下咱倆的事兒。」
裴思寧：「要娶我啊？」
周野鄭重點頭。
裴思寧：「求婚儀式都沒有？」
「你不喜歡這些繁瑣的，尷尬的流程，我知道。」
裴思寧：「願意每每跟我來這種清湯寡水的地方？」
「願意。」
「願意包容我一切？」
「願意。」
「願意為我放下你的工作，事業？」
「願意。」
裴思寧：「你看著我眼睛說，願不願意？」
周野：「我就想你開心，幸福，富足美滿的生活。」
裴思寧：「你該走啦，咱倆拍的這部戲也已經結束，要上映了。」
手機響了起來。
周野拿起放到了耳邊。
斷斷續續的信號中，舅舅於柯說了什麼都不太清楚。
但能聽懂，周城竣工了，三期全部交付！
很正常的事。
因為如果不是因為臨時又增加了幾棟樓導致時間拖延，早就該竣工，交工。
周野怔然的聽著舅舅表達模糊的話，整個世界也在眼前模糊了起來。
他眼淚毫無徵兆的大顆大顆湧出，順著臉頰，無聲墜落。
完工了。
終於完工了。
這個承載著他老爸一輩子的城市，終於在他去世後的今天結束了。
電話不知什麼時間掛掉了。
周野眼淚始終克制不住，直直看著不遠處的模糊的枯木，陷在情緒中無法抽身。
他已經快忘了老爸的模樣。
可周野忘不了他去世後的自己。
三年煎熬，如舉目無親。
有錢了，有成就了，跟更多從來沒接觸過的人打交道，如履薄冰。
一年前，周城被人惡意舉報偷漏稅，其中一個法人扛了所有，心甘情願坐牢。
半年前，醫院的醫療事故，連累關瑤被抓進去待了半個多月才擺平。
兩個月前，周野曾經的一些事兒被翻。他瞞著所有人被審查了一夜，後來考慮到他影響力，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才安然無恙。
事業體量在增加。
身上的擔子也在增加。
周野跟裴思寧確定關係後，固然有得償所願的滿足感，壓力卻也更甚。
娶一個國民女神是需要勇氣的，尤其還摻雜著兩家微妙的關係。
關鍵，她還沒嫁他的想法。
香味臨近，擾了他心神。
裴思寧溫柔幫他抹了抹眼角：「怎麼了？」
許是極寒中的人受不得溫暖，周野眼眶復熱：「沒事，好事，周城全部竣工了，入住率已經有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也很快能全部入住。」
裴思寧從來沒見他這樣過，蹲下身，輕輕摟住了他：「崽崽真棒。」
周野吐氣，抑了抑：「我想回林城，現在。」
裴思寧：「嗯。」
「想你跟我一塊回去。」
裴思寧：「可是，戲已經結束了。你不想承認，我也能看出來你跟我在一起很拘束，很累，處處都在遷就我的性格喜好。生活本身就夠累啦，應該輕鬆一些。姐姐挺滿足的，這一年半就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經歷，不枉此生。
而且咱倆差了四五歲，你都快奔三啦。此時此刻就是永恆，你的路還很遠，我可不希望哪天你會討厭我。你就當姐姐是個極端的完美主義，不想自己不完美的狀態會出現在你的身邊。」
周野心下微涼，又從她眼中讀懂了許多。
他擦了下眼睛：「以後還找我拍戲不？」
裴思寧搖頭：「我也不想拍了，最近對音樂感悟倒是挺多的。」
周野：「過年在哪？」
「在我家跟父母過，這節骨去你家裡，萬一被你姑媽跟蓁姨給看出什麼多羞人。特別你姑媽，嘴太毒了，知道咱倆秘密交往那麼久，能諷刺死我。」
周野看她淡如清風的笑容跟氣質，站起了身：「那我收拾東西去了。」
裴思寧笑著擺手：「趕緊走，帶著你這累贅來這種地方本來就不合適。是來找清淨的，你最不清淨。」
周野微信讓趙崇文過來收拾，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重重的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