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一日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傳令全軍,準備好棄城!與帝君匯合。」
劉大彪望著城樓下黑泱泱的鐵騎,興奮地對身旁副將吩咐道。
他此來帶了八千人馬,其中騎兵只占三千。
這一仗打下來,帶回去的全是騎兵了。
不是說陣亡人數太多,相反,不僅傷亡極小,還白白繳獲了六千匹戰馬。
這就真驗證了江離那句,將包圍戰轉為消耗戰,以戰養戰,越打越富。
「——報!北門三十里發現燕軍蹤跡。」
就在劉大彪剛下完命令,斥候便跑了過去。
「燕遠來了?快快快,拿不走的統統燒掉。即刻撤退!」
聽見斥候來報,劉大彪直接就從城牆上跳了下來,躍上一匹馬背。
「是!傳令,拿不走的統統燒掉!」
傳令兵第一時間分散傳令,不過片刻功夫,火光便照亮了夜空。
——
燕軍行軍隊伍。
「等等!那火光!」
隊伍領頭的一將領勒停馬匹,眸光呆滯。
「快!加快速度……快!」
他一聲命令,轉身便跑向隊伍後方。
「大帥!」
「不要說了,本帥已經看到了。」
燕遠攥著韁繩的手都咯吱作響,眸子裡還映照著遠處的咧咧火光。
他緊趕慢趕,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斥候呢?不是說西涼軍還未攻進城嗎?怎麼才半日不到就……」
「行了!」
一眾將領同樣咬牙切齒,卻是被燕遠出聲打斷。
「本帥派烈武侯鎮守,結果都未抵擋住西涼軍半日進攻。終是本帥心急了,對不起烈武侯,也對不起將士們。」
他罕見的沒有再露出情緒,相反變得極為平靜。
此前他被憤怒焦急的情緒影響,但如今,自己是該醒悟過來了。
什麼百戰百勝的常勝將軍?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今江離就切切實實給他上了一課。
良久——
待得燕遠入城,看著滿地的狼藉,還有那一片片嗷嗷待哺的百姓,他終於是沉默了。
「大帥,城中糧草都燒沒了,先行的騎兵全軍覆沒,烈武侯被人梟首異處。可這些百姓卻……」
「嗯?」
前來稟報的將領剛說到這,便被燕遠一眼怒瞪了回去。
「好算計啊!好一個江離!傳令全軍,就地休整,你們隨本帥去安撫百姓。」
城中氣氛有多壓抑,燕遠的心情就有多壓抑。
他們千里馳援,輜重什麼的都扔在了後頭。
現在終於趕到了,這幾座城中竟還給他留了數萬張嘴。
這無一不說明對手的難纏,還有西涼軍嚴明的軍紀。
如果換作是他,縱使下了這樣的命令,怕是也有不怕死的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
這樣的西涼軍在江離手中,豈不是指哪打哪?如臂驅使?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燕遠跟一眾將領聚集在了城門口處,而在他們面前的,是已經破碎不堪的城門。
地面上還有著一個大坑,方圓數丈皆是焦土。
「這城門內嵌實木,外覆精鋼,橫以五道鐵栓,重逾上千斤,縱使以攻城錘連擊三日,也未必能破開!」
一名副將蹲下身,手指撫過斷裂處的焦痕,聲音發顫。
「可這痕跡……不像是被巨力撞開的,倒像是——」
另一名將領喃喃接話,可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這世上哪有什麼力量,能在一瞬間將精鋼城門撕裂成這般模樣?
「莫非是有出世境強者出手?」
不知為何,眾人不由自主便往此方向推測了。
可這種猜測太過於駭人,一名出世境強者完全能左右戰局,這要怎麼打?
「不像!從這城門的痕跡來看,倒是像密封的酒罈或火油突然起火爆裂開來。但這威力嘛……」
此話沒有再繼續,很明顯,這猜測也是錯的。
燕遠沒有答話,沉默得可怕。
他俯身拾起一塊碎木,指尖摩挲著焦黑的斷面,忽然湊近鼻尖一嗅——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著陌生的焦臭直衝顱頂。
他瞳孔驟縮,這味道……既非火油,亦非尋常烽燧所用的狼煙,倒像是……像是……
「大帥?」
眾將見他神色劇變,紛紛噤聲。
燕遠猛地攥緊碎木。
——像極了三年前,北境雪山崩塌時,那裹挾著雷霆吞沒整支先鋒軍的、地獄般的氣息。
「傳令。」
他突然將碎木擲於地,字字淬冰。
「三日內,我要所有參與過城門巡防的士卒名錄——包括已戰死者。」
此刻他是真的恐懼了,從心底里生出的恐懼。
這樣一道鐵門,哪怕是他半步出世境的實力,全力出手,雖能破開,但是未必能讓鐵門損毀成這個樣子。
他不敢想,若是他立在此處,代替鐵門承受這傷害,會死得何種悽慘?
如果江離還有此類殺招,還用在了他三軍將士身上,那又該如何打?
「傳令——大軍休整三日,且沒本帥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輕舉妄動。」
此一聲落,一眾將領皆是面面相覷,既是震驚又是錯愕。
要知道他們可是有整整十五萬大軍,打西涼軍六萬,還是包圍戰,燕遠居然如此小心謹慎!
又或者說不是小心謹慎,倒像是如臨大敵。
——
西涼軍營。
「阿嚏~阿嚏~阿嚏~」
江離揉了揉鼻子,連打了三個噴嚏。
「哪個小可愛想本王了?」
「帝君,這八成是燕遠在罵帝君呢!」
營帳內,也不知是誰調笑開口。
「燕遠有什麼動靜沒有?」
江離享受著嫣然淼淼的揉按,一邊吹了吹剛泡好的茶。
「回帝君,目前沒有,而且據斥候來報。燕軍安營紮寨,忙的火熱,好似根本沒有要出擊的意思。」
這次是玄舞開口,說著還往江離所在靠近了些,干起了端茶倒水的活。
「呵~燕遠這是不打算主動出擊了,他很謹慎!他不出擊是因為他現如今還不了解本王,不了解西涼軍,所以他不敢。」
江離嘴角微微勾勒,好似早已經預料到了。
「那我們怎麼辦?之前的計劃還進行嗎?如果讓此僵局繼續拖延下去,燕軍必定會有更嚴密的部署。說不定燕國朝廷為了殲滅我等,會再行調兵增援。」
玄舞略微沉吟,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燕軍一旦固守城防,不予主動出擊,那就意味著他們,指揮敵人作戰這一套不怎麼好使了。
可江離卻是淡然一笑,模樣根本不像是擔心。
「不急!自有熱心腸的人,會幫我們破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