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照。
後宮中。
「主子!奴婢伺候您穿衣!」
兩名宮女拿著衣服候在床邊。
榻上,尹夫人坐在床頭,正輕輕替小萱兒掖好被子。
「本宮昨天的衣裳呢?」
轉過頭,她神色瞬間一變。
「啊這……奴婢剛想拿去換洗呢!那衣裳主子您都連穿三日了!」
一名宮女遲疑地望向了一旁的衣簍,只覺詫異。
「本宮今日不換!明日再說!」
只待她剛穿戴好,院內便跑進來一名宮女大聲稟報起來。
「主子主子,小主子回來了!」
尹夫人聞言猛地站起身,連袖口帶翻了茶盞都渾然不覺。
她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都帶著顫。
"當真?到哪兒了?"
宮女還未來得及回答,院外已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娘親——!"
菱公主提著裙擺飛奔進來,發間的珠釵都跑得歪斜。
她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卻在看到尹夫人的剎那綻開笑容,像極了雨後乍晴的海棠。
尹夫人再也忍不住,幾步上前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
她雙手發顫地撫摸著菱公主的背脊,聲音哽咽。
"菱兒...我的菱兒回來了..."
菱公主把臉埋在母親肩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女兒好想娘親..."
只是這哭著哭著,她又忽得一愣。
不可置信的她瓊鼻微微聳動著,隨即她又釋然了。
可能是自己剛與師父分別,心中太過不舍,太想師父了。
不然又怎麼可能從自己娘親身上,聞到師父的味道?
除了師父的味道,居然還有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百花香味?
春天都過了,現在這種季節又怎麼會有?這一定是幻覺!
唉!沒想到自己居然嚴重到嗅覺都錯亂了!
「呀!娘親!為何今日還不見爹爹啊?」
就當母女倆相擁正熱時,小萱兒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小萱兒!快到娘親這來!」
尹夫人瞧見小萱兒,立馬招手將人也攬進了懷裡。
可見著這一幕的菱公主人就傻了,僵愣在原地,瞪大了美眸。
她才離開多久?自己娘親怎麼就多了一個女兒了?
簡直離譜,自己出趟遠門,家中就多了一個妹妹。
這也就算了,小萱兒那年齡,她估摸著也就是個義女啥的。
可那一聲爹爹又是咋回事?
自己多個妹妹也算能接受,但多個爹什麼的,她可接受不了。
除非這個人是……
她連忙甩掉剛才的想法,只覺剛才想法太過於危險。
但問題又回來了,自己娘親可是先帝遺孀啊!怎麼可能再與人……有那種關係?難道不怕別人亂說嗎?
「小萱兒,這是你姐姐!至於你爹爹,已經出遠門了,可能要過很久才回來。」
尹夫人一把抱住小萱兒,耐心的給其解釋。
「姐姐!」
小萱兒依舊乖巧,不哭不鬧,甜甜地喚了一聲。
「呃……嗯吶!」
菱公主遲疑良久,才後知後覺地應諾一聲。
「娘親,這是怎麼回事?」
她錯愕抬眸,對上了自己娘親的目光。
她這滿腦子的問號,就等著自己娘親給自己解答了。
「這是益王的女兒,也是最小的郡主。前些日子,帝君帶過來的。你娘我已經將其收做義女了,以後你可就當姐姐了。」
尹夫人微笑著回答,還不忘將小萱兒往菱公主懷中推了推。
「啊這……那她口中的爹爹就是益王了?」
菱公主錯愕開口,沒想到這事的促成居然還有江離的功勞?
「嗯……這個嘛!以前是,現在帝君才是!」
「什麼?!!!」
尹夫人話剛落,菱公主人就炸了。
眼前這小娃娃要是江離的義女,又成了她的妹妹!
這豈不是她跟江離,就成了某種意義上的父女了?
這怎麼可以呢?
不對啊!江離都是她師父了,天地君親師,皆為尊長。
長幼有序,尊師如父,那等大逆不道、有悖倫常之舉,她不還是跟江離做了嗎?
「不對!娘親,這事皇帝姐姐知道嗎?這小娃娃跟您真不合適,要不讓菱兒做她娘親好了。」
尹夫人:……
她此刻同樣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這女兒。
離大譜了!自己這個女兒也太大逆不道了。
自己這個傻女兒怕是忘了小萱兒親爹是誰了吧?
這就像是在跟柳吟這個皇帝說,咱們以後就別做姐妹了,以後我管你叫侄女吧!
她的母女也別做了,以後以姐妹相稱!
嘶~光想想就夠逆天的了!
「我的傻菱兒,你皇帝姐姐可沒答應讓帝君做小萱兒的爹。」
她終是給自己女兒解釋了一句,生怕其會誤會什麼。
「那小萱兒剛才喊的不是師父嗎?娘親你也說了啊!」
菱公主美眸眨動,明顯是茫然的。
「是啊!菱兒你問的是小萱兒口中喊的是誰,這確實是帝君沒錯。」
尹夫人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悻悻然回道。
對面的菱公主,此刻碎了一地。
自己娘親的話,她算聽明白了,意思就是說兩者互不相干。
小萱兒是這樣喊,但卻沒有人承認。
可這特麼還不是一樣?繞這麼一圈都多餘了!
「娘親,要不咱們商量商量?以後我們母女仨,各論各的如何?」
尹夫人:……???!!!
「菱兒,你是認真的?」
「不要跟娘開玩笑!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菱公主:!!!
——
京城外。
江畔。
固定商船的繩索被解開,巨大的船體逐漸擺動。
「帝君!巧巧會打理好煙瀾一家的,一定不會讓帝君失望。」
岸上。
蘇巧巧沿著岸邊追了數百米,直到商船拉開距離。
「屆時,讓帝君在大夏,也看見我們的煙瀾一家。」
她喊完這一句便猛地扭過了頭,默默地抹著眼淚。
這把跟隨而來的幾個商行護衛,以及隨行下屬都看傻了。
他們以往見到的蘇東家,從來都是雷厲風行、精明幹練的模樣,何曾見過她這般失態?
護衛首領張了張嘴,剛想上前安慰,卻見蘇巧巧已經挺直了脊背,用力擦乾了眼淚。
她轉過身時,眼中雖還泛紅,神色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都愣著做什麼?"
她的聲音微微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日內,我要看到煙瀾一家在江南三州的鋪面擴張計劃。"
眾人連忙低頭應是,心中卻暗暗吃驚——
自己的這東家是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商行事務中,用忙碌來沖淡離愁啊。
江風拂過,蘇巧巧最後望了一眼漸行漸遠的商船。
"帝君..."
她在心底輕聲道。
"等您歸來時,煙瀾一家必定已是天下第一商號。"
遠處,商船順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茫茫江霧中。
而岸上的女子已然轉身,衣袂翻飛間,步伐堅定地朝著京城方向走去。
身後,一眾護衛和下屬連忙跟上,誰都不敢再多問一句。
——有些離別,不必說出口。
——有些承諾,放在心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