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樓！」
周桓走下馬車，呆望著面前稍顯破敗的清雨樓。
「大人，要不要屬下去通報一聲？"
身旁的親信低聲問道。
周桓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袍，沉聲道。
"不必，本官……親自去。"
他抬腳邁上台階，心跳如擂鼓。
剛踏入清雨樓，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周桓強自鎮定，雖然現場已經被打掃乾淨，但血腥氣卻證明了此處經歷了一場殺戮。
隱約的琴聲從樓上傳來，一清冷一溫婉，交織成奇妙的韻律。
周桓咽了咽唾沫，正要上樓，忽見一名黑衣侍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樓梯口，冷眼俯視著他。
"雲州刺史周桓，求見……你家公子。"
他斟酌著用詞，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風影衛沒有回答，只平淡地瞥了周桓一眼。
「是是！勞煩通稟！」
看著其中一名風影衛離去，周桓是一陣點頭哈腰，哪像一個朝廷正四品大員該有的樣子。
就這風影衛的態度，跟見慣了大官似的，看見他報上身份，神情間毫無波瀾。
這愈發讓他確信自己心中的猜測——
那就是江離絕對是天子欽點，密派雲州微服私訪的大人。
其帶著天子旨意，微服雲州，代天巡狩，不僅有風影衛跟隨，恐怕還可先斬後奏。
此前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啊！稀里糊塗的就砸他雲州頭上了？
——
二樓雅間。
「妹妹琴藝了得，姐姐佩服！」
柳如煙雙手輕按琴弦，微微頷首示意。
「妹妹？」
琉璃川琴音剛收，便被柳如煙說得一怔。
什麼情況啊？自己啥時候成妹妹了？
她不記得自己有跟柳如煙說起自身的年齡吧？憑空多了個姐姐這是？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兩人年齡該是差不到哪裡去的。
柳如煙指尖輕撫茶盞，唇角含笑。
"妹妹這是怎的了？可是嫌姐姐...唐突了？"
她眼尾微微一挑，流蘇簪隨動作輕晃，帶起一片華光。
琉璃川後退半步，眉梢凝霜。
"夫人言重，小女子當不起這般親近。"
柳如煙忽以袖掩唇，低笑如鶯啼。
"瞧這冷冰冰的模樣...姐姐今年恰逢桃李年華，看妹妹這通身靈氣，想必是比我小些的？"
她指尖似無意划過案上金樽，留下一道胭脂痕。
琉璃川錯愕抬頭。
"巧了，小女子也及笄又五。"
瞧見琉璃川反應，柳如煙忽然傾身，香風撲面。
"哦？"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琴弦，依舊笑意盈盈。
"這確實巧了！不過嘛！我生在春分，琉璃姑娘該不會比我大吧？"
琉璃川一怔，下意識道。
"我生在霜降。"
柳如煙頓時撫掌。
"那便是了！春分在前，霜降在後，看來這聲'姐姐'，我是當定了。"
她說著便親昵地挽住琉璃川的手。
"妹妹別嫌我唐突，實在是見你第一眼就覺得投緣。這琴藝又如此了得，讓我好生羨慕。"
琉璃川被她這一連串的親近弄得有些無措，但柳如煙的笑容太過真誠，言語間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讓她竟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柳...姐姐過獎了。"
琉璃川微微低頭，耳尖卻悄悄紅了。
她總覺得這一聲姐姐吃了大虧，有種被某人占去了大便宜的感覺。
江離呆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家如煙什麼時候這麼會哄人了？
他的如煙不應該是最要強，最能吃醋的嗎？
今天真特麼見鬼了！
柳如煙餘光瞥見江離呆愣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她故意湊近琉璃川，壓低聲音道。
"姐姐我那兒新得了幾匹異域的雲錦，正愁沒人幫著參詳..."
琉璃川被她的親昵帶得放鬆下來，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姐姐眼光定然是極好的。"
"那明日妹妹可要幫姐姐這個忙？"
柳如煙趁熱打鐵。
"正好我還新調了一味香，也想請妹妹品鑑。"
江離眼睜睜看著兩女從琴藝聊到衣料，從香料聊到茶道，最後都不知道聊哪去了？
而琉璃川全程被柳如煙帶著走，好像連邀請江離相會的目的都忘了。
與其說是忘了，倒不如說是被柳如煙攪黃了。
良久——
柳如煙眼睛一亮。
"真的？妹妹可別騙我。"
琉璃川淺笑。
"自然是真的，妹妹雖及笄又五，可確實尚未許配。"
江離："......"
他忽然覺得，相比自己接近琉璃川的計劃，好像...他家的如煙輕輕鬆鬆就完成了？
而且效果比他想的還好？
連人家單沒單身都問出來了，這效果能不好嗎？
看著柳如煙沖他偷偷眨眼的得意模樣，江離無奈扶額——
他這是多餘了嗎？
「公子，雲州刺史周桓在樓下求見！」
突兀的，風影衛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又和藹的氛圍。
「雲州刺史！？」
江離嘴角微揚，好似早有預料。
「琉璃姑娘，如煙，你們先聊著，我去去就回。"
......
一樓大堂。
周桓正忐忑不安地來回踱步，忽見樓梯處一道頎長身影緩步而下。
他慌忙整理衣冠，正要行禮，卻見江離抬手制止。
"周大人，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偏廳，江離隨手吩咐風影衛下去。
"下官參見..."
周桓剛要跪拜，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托住。
"周大人不必多禮。"
江離淡淡道。
"本公子此行隱秘，不宜聲張。"
"是是是！"
周桓額頭冒汗。
"下官明白！只是...趙天霸一事..."
"黑蛟幫魚肉百姓，罪證確鑿。黑蛟幫這些年能在雲州肆無忌憚，背後倚仗的是誰，周大人當真不知？趙天霸雖未親自動手，可這每一樁血案背後，都少不了他的默許！周大人想說什麼呢？"
"大人英明！"
周桓擦了擦汗，他這還什麼都沒說呢，就被江離一上來就掀了老底了。
"那下官這就..."
"不急。"
江離打斷他。
"雲州軍務暫由你代管，待朝廷新任都督到任。另外——"
他忽然壓低聲音。
"清雨樓這邊，本公子還需多住些時日。"
周桓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大人！清雨樓今日之事下官明白，定會安排妥當！"
江離："......"
不愧是當大官的，這說起話來就是輕鬆啊！
......
二樓雅間。
柳如煙透過窗縫，看著樓下交談的二人，紅唇微勾。
"姐姐在看什麼？"
琉璃川好奇道。
"沒什麼~"
柳如煙轉身，親熱地拉住她的手。
"只是突然想到，妹妹今日約見夫君不知是想商何事？"
琉璃川耳尖微紅。
"這......"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妹妹盡可說來聽聽，姐姐亦可做得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