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來沒來過這片荒山野嶺,眼前這個偏僻小村落,更是頭一回見到。
村子裡只散落著寥寥幾戶人家,眼下也沒有別的去處,只能進到村子裡找點吃食,順便補充路上要用的物資。
一行人早就徹底迷失了方向,壓根搞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荒草與密林,連一條像樣的土路都找不到。
大家一心想走到外面的大馬路上,可不管朝著哪個方向趕路。
始終繞不出這片荒林,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向著那座村落靠近。
眾人遠遠望著村子,感覺距離並不算遠,原本預估一兩個小時就能順利抵達。
誰料山間草木茂密,到處都是荊棘擋路,山路坑坑窪窪特別難走。
硬生生足足走了三四個鐘頭,才算勉強摸到村子的邊緣。
明明肉眼看著近在咫尺,真正邁開腳步走起來,才明白山路有多磨人。
所有人一路翻山越嶺,腿腳早就又酸又脹,滿身都是被樹枝劃出來的細小傷口。
剛踏進村口,原本安安靜靜的村子瞬間熱鬧起來,一戶戶房門接連推開,一群村民呼啦啦圍了過來。
這些本地人把一行人團團圍住,開口追問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跑到這種深山老林里來。
林海心裡門兒清,絕對不能把古墓遇險,誤入荒山的實情講出來。
他稍加思索,隨口編了一套說辭,告訴村民,一行人是進山採藥的貨郎,在山林里迷了路。
林海誠懇地跟村里人商量,希望能在這裡暫住一夜,好好休整體力,順帶換點熱飯熱菜填飽肚子。
為了打消村民的顧慮,他當場掏出一沓現金遞了過去,承諾絕對不會白吃白住。
村民們接過錢,沒有再多盤問細節,爽快地答應了下來,願意收留他們過夜。
緊接著,幾戶人家連忙生火燒水,準備飯菜,打算好好招待這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沒察覺到任何異樣,只當自己遇上了熱心厚道的山裡住戶。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林海心底莫名冒出一陣陣寒意,他慢慢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圍在身邊的這些村民,神情全都呆板僵硬,眼神空洞無神。
就像是被人提著線操控的木偶,完全沒有活人的靈氣。
林海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山裡的鄉親。
尋常鄉下百姓,待人接物都帶著一股子樸實的熱情,臉上有喜怒哀樂,一舉一動都透著煙火氣。
可眼前這一群人,個個無精打采。
面無血色,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陰冷,根本不像是活生生的普通人。
林海不敢大意,立刻壓低聲音提醒身邊所有人提高警惕。
這個村子處處透著古怪,暗地裡說不定藏著什麼害人的玄機。
大家聽到提醒,紛紛繃緊心神,下意識握緊了隨身防身的傢伙,不敢放鬆分毫。
可話音剛落,許大茂第一個就不樂意了,當場站出來反駁林海。
在他眼裡,林海純粹是接連遭遇險境。
精神一直緊繃著,變得過分敏感多疑,才會把淳樸的老鄉當成壞人。
方才還有村民遞給他新鮮野果,果子清甜爽口,待人也客客氣氣。
許大茂打心底認定,這些山里人都是老實本分的好人。
不可能心懷歹意,忍不住當眾指責林海小題大做,疑心太重。
林海沒有多餘的口舌跟他爭辯,只是反覆叮囑眾人,千萬不要碰村民端上來的任何食物。
其他人都選擇相信林海的判斷,牢牢管住嘴巴,桌上的飯菜一口都沒有動。
唯獨許大茂餓得頭昏眼花,根本聽不進勸告。
接連兩天兩夜不停趕路,中途還接連遭遇危險,他早就耗盡了全部體力,整個人虛弱得站都站不穩。
這一路上,所有人只啃了幾口乾硬的餅乾和麵包,連一口熱湯都沒喝上。
眼下村民端上來熱騰騰的白面麵條,香氣直往鼻子裡鑽,許大茂早就饞得咽口水,哪裡還能忍得住。
他顧不上旁人的勸阻,端起大碗大口大口往嘴裡扒飯。
一碗麵條轉眼就見了底,肚子依舊空空蕩蕩。
他又盛了滿滿第二碗,埋頭吃得狼吞虎咽,吃得滿頭大汗。
旁邊幾個人眼睜睜看著他狼吞虎咽,依舊牢牢守住底線,碗筷一動未動。
許大茂吃飽喝足,看著眾人小心翼翼的模樣,還忍不住打趣他們膽子太小。
一碗普普通通的麵條,哪裡會鬧出什麼么蛾子。
可他的話音還沒落,天色驟然發生巨變。
方才還是烈日當頭的正午,晴空萬里沒有一絲雲彩。
轉瞬之間,整片天空迅速暗沉下來。
烏雲密密麻麻鋪滿頭頂,狂風裹著雨點噼里啪啦砸落下來。
短短片刻,白晝直接變成了漆黑的深夜,這種反常的天象,任誰看了都會心裡發毛。
許大茂心裡隱隱泛起一絲不安,可他還是執著地,把碗裡最後一口麵條吃完,才慢悠悠站起身走出房門查看情況。
院子裡空空蕩蕩,剛才還在聊天閒談的老人,四處追逐打鬧的孩童,連同忙活飯菜的主婦,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村子死寂沉沉,連一聲雞鳴狗吠都聽不到,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慌了神,連忙挨家挨戶推開房門進去搜尋。
一間間土屋空空落落,桌椅板凳還擺在原處,可屋子裡半個人影都找不到。
前一秒還人聲喧鬧的村落,轉瞬之間變成一座空村,這件事實在太過蹊蹺。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密林深處斷斷續續傳來幾聲尖利嘶啞的嘶吼,那聲音陰冷刺耳,聽得人後脖頸發涼。
許大茂再也不敢獨自四處遊蕩,慌慌張張轉身跑回林海落腳的這間屋子。
剛邁進房門,他下意識看向方才吃飯的木桌,眼前的一幕直接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剛才那兩碗熱氣騰騰的白面麵條,早就變了模樣。
碗裡只剩下,密密麻麻不停蠕動的肉蟲,一條條小蟲在碗裡來回翻滾。
許大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彎下腰瘋狂嘔吐。
吐出來的東西,哪裡還有半點麵條的影子。
全是源源不斷的黑褐色污水,夾雜著無數不停扭動的小蟲。
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腸子都悔青了。
他這才徹底醒悟,林海的提醒一點錯都沒有,這些村民根本不是活人,全是妖物幻化出來的虛影。
一碗熱面是假象,實則是害人的毒蟲,自己一時嘴饞,硬生生中了圈套。
其他人全程沒有碰一口吃食,暫時沒有中招。
唯獨許大茂誤食了毒蟲飯菜,吐完蟲子之後,又嘔出一大灘黑水。
身體比之前更加虛弱,渾身酸軟無力,連站立都十分艱難。
林海不敢耽擱片刻,立刻招呼大家收拾隨身行李。
必須立刻逃離這座邪門村落,多停留一秒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眾人不敢猶豫,抓緊背上背包,攙扶著搖搖欲墜的許大茂,急匆匆朝著門外衝去。
一行人剛踏出房門,整棟土屋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房梁嘎吱作響,土牆大面積開裂。
林海大喊一聲不好,房屋馬上就要坍塌,催促所有人加快腳步往外跑。
眾人剛剛衝出院子,身後轟隆一聲巨響,整棟土房轟然倒塌,磚瓦木料碎成一地。
緊接著,村子裡其餘十幾間土房。
像是收到統一號令一般,接二連三地轟然崩塌,塵土漫天飛揚。
等到煙塵慢慢散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所有房屋坍塌之後,裸露出來的根本不是宅基地。
一座座長滿荒草的孤墳,整整齊齊排列在泥土之下。
墳頭殘破不堪,長滿荒藤野草,墳碑殘缺斷裂。
眾人這才徹底明白,這座村子根本不存在。
所謂的村民,全是孤墳里的陰邪之物幻化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