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救世傳說,成親之日
由於諸王之會的中斷,至少到目前為止,已經沒有哪個妖族,再提起什麼變更國主之事了。
所以氐人族依舊是王族,靈恝也依舊是海國之主。
正因如此,靈思和那位人族修士的婚禮,自然就是海國王族最大的喜事了。
於是天都王宮之中,到處都忙忙碌碌。
掛紅綢,點鮫燈,鋪海花。
往來奔走的侍女小妖,腳不沾地。
這般喜慶熱鬧,已經有許久沒有過了。
由於宋宴是孤身一人,所以原本需要由男子這一方來做的事,也全都交由氏人族一手操辦。
作為新郎官的宋宴,其實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東西。
只需要在挑選衣飾的時候,稍微露個面就可以。
這一日,宋宴正在一處裝飾華美的宮殿,挑選大婚需要穿戴的衣飾。
滿殿的珠光寶氣,晃得人眼花。
雖然知曉是假結婚,但靈思似乎對於成婚這件事,非常感興趣。
所以對各種事情,都很上心。
這會兒靈思去換衣服,宋宴和小禾坐在殿中等候。
「小禾,青丘是山海間的吧?」
宋宴忽然問道:「有個叫塗山玉的,好像是域主的女兒。你認識嗎?」
小禾聞言,搖了搖頭。
「不認識呢。」
「青丘離韶夢山有點遠的。我在山海間的時候,一般也不去她們那兒。」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聽慢慢說,青丘在幾百年之前,曾經有過一次內亂————具體後來怎麼樣,我也不清楚。」
「但是好像事情變故一直都很多————」
「所以上回我們去太乙門拜見山海前輩的時候,她們那邊也沒有人去。」
宋宴聞言,微微頷首。
如此看來,青丘的情況,好像也不太好啊。
內亂之後,元氣大傷,有點類似封山這樣的感覺。
小禾說道:「不過,青丘的確是塗山氏族掌權。」
正閒聊著,靈思走出來。
她身上穿著的,正是大婚那日要穿的衣物。
大紅色的婚服,襯得她肌膚瑩白,眉目如畫。
這還不算,她還左手右手,各拿了兩套衣服。
「喏,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宋宴哥哥,你那天就穿這個。」
靈思將一套遞來,又轉向小禾:「小禾,到時候就穿這個啦。」
她說道:「到時候,婚宴上我去拜天地。那洞房嘛,就小禾進去吧。」
洞房?
小禾抱著那套嫁衣,臉上浮起兩團紅暈,有些害羞得神情。
靈思見狀,狡黠一笑:「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那就也只好由我來咯。」
「呃不不不!」小禾連忙說道,「我————我是擔心,那日應該會有很多妖族的前輩在場————」
「萬一我們中間調換的時候,被發現了,可怎麼辦呀。」
靈思摸了摸光潔的下巴,作沉思狀:「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這個,到時候看情況吧。」
宋宴看著二女你一言我一語,也不敢插話,只得將目光,落回那套婚服上。
宋宴對妖族的婚儀,也頗為新奇。
他原本還以為,妖族就是簡單見個家長,便定終身呢。
這架勢看起來,倒頗具古風。
有點兒仙秦時代的那個味道。
也不知是哪位人族的前輩,將此等禮數傳到了這裡。
他看了看自己要穿的衣服,又看了看靈思身上的婚服。
發現,這二者上紋繡的,都是金色的妖鳥圖案。
這倒是與人族修士之間的規矩,有些不同。
修仙界的話,一般都是男子衣袍上,繡有龍紋。
女子衣袍上,繡有鳳紋。
象徵龍飛鳳舞,龍鳳呈祥的意思。
可眼前這兩套,好像都是鳳凰。
莫不是拿錯了?
宋宴問道:「靈思,怎麼這兩套婚服,都是繡的鳳凰花紋?」
靈思卻說道:「你那個是鳳凰,我這個卻不是了。」
「不懂了吧?」
她指了指自己婚服上的圖案:「這是神鳥金烏。」
「這二者的花紋,源自於我們東海妖族的一個古代傳說。」
金烏,也就是天上的太陽。
宋宴聞言一愣,旋即回憶了一番,面露恍然的神色。
說來這些時日,原本他是打算看看能不能藉機往天都外飛。
但顯然,蜃龍依舊沒有允許他離開天都之野。
於是除了與小禾見面之外,在王宮的很多時間,宋宴基本上都泡在海國的藏書室里。
也藉此機會,了解了很多有關於妖族的古代傳說。
靈思所說的這個,就是其中之一。
之所以對它的印象深刻,是因為這個傳說,與鳳凰有關係。
傳說遠古時候,十日同天。
天上有十個太陽,烤得大地龜裂,生靈塗炭。
於是便有了後來的后羿射日。
在妖族的傳說中,九個太陽隕滅,散落人間各地。
其實那第十個太陽,也就是如今頭頂的太陽,也被箭氣所波及,重傷跌落人間。
於是在經歷了通晝光明之後,人間竟然又被無盡的黑暗籠罩。
天地間的生靈,失去了希望。
他們日夜祈禱呼喚。
「這時,如果能有一個太陽在天上,那該有多好啊!」
可是,最後一個太陽,也墜落人間了。
太陽原本也是一種鳥,便是神鳥金烏。
金烏的翅膀,被那道箭氣射傷,折斷了。
它無法再回到天空。
這時,有一個神秘的女子,找到了與金烏同為神鳥的鳳凰。
她央求鳳凰,去救最後的那個太陽。
於是,鳳凰為了人間的生靈,開始尋找跌落的太陽。
很快,她就在一棵大樹下,發現了將要完全熄滅的金烏。
這時,它的光芒已經十分微弱。
就如同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有永遠熄滅的可能。
於是,鳳凰便取下了自己的凰羽,遮蓋在金烏的傷口上。
這凰羽,是鳳凰的本命翎羽,蘊含無上生機。
也正因如此,才保住了金烏的性命。
可是,金烏還沒有完全恢復,無法重新回到天上。
於是鳳凰就馱著金烏,在天空遊走。
日復一日,一同東升西落。
那些被黑暗籠罩的日子裡,人間的生靈望向天空,總能望見一對神鳥,背負陽光,緩緩而行。
終於有一天,金烏的妖力將凰羽完全煉化。
它身上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可以獨自飛翔了。
然而就在這時,有一團烈火,將鳳凰完全吞沒。
原來,本命翎羽消失,代表了鳳凰這一世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雖然有涅槃重生之日,卻不知何年何月。
與此同時,金烏的身上,也燃起了屬於鳳凰的妖火。
它想要去救鳳凰。
但身上的火焰,卻讓它越升越高。
「金烏啊,只有你,才能夠給人間帶來光明。」
凰在涅槃之火中說道。
「現在你恢復了。人間的生靈,會因為你而充滿希望,會因為你而幸福安康。」
「請你放心,我不會死亡。在我生命的每次涅槃輪迴,都會竭盡全力朝你飛去。」
「我們總有,再相見的那一天。」
於是金烏才重新回到了天界,成為太陽。
傳說大致就是這樣。
有關於這個,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逸聞。
例如有傳聞說,金烏重傷,靈魂也破碎,喪失了真性。
這些碎片,也會轉世重生。
所以鳳凰在它每一次涅槃的時候,都要在人間不斷地尋找。
就是要取回屬於金烏的靈魂。
這些傳說,究竟是否屬實,宋宴不太清楚。
畢竟年代實在太過久遠,又無人親眼得見,大多只能當作故事聽聽。
不過,聯想到這樣的傳說,喜服上紋這個,好像就不那麼奇怪了。
回想起來,龍和鳳之間反而沒聽過什麼特別動人的故事。
或者說,是自己沒有聽過麼?
七月初六。
五行,海中金。沖馬煞南。值神,青龍。
宜婚喪,祈福。
海國大婚迎親,定在黃昏。
象徵陰陽結合。
暮色四合之時,日月交替,正合了昏字的古意。
由於靈思公主的身份尊貴,所以是由海國派出迎親的隊伍,前往千山大洲走個流程,把宋宴重新接來王宮一遍。
這大婚儀仗,浩浩蕩蕩,於是整個天都之野,都跟著熱鬧了起來。
路旁擠滿了看熱鬧的妖族,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要瞧瞧那位人族駙馬,究竟生得什麼模樣。
宋宴身穿喜服,坐在婚車之上。
大紅袍子,金線繡著鳳凰,襯得他眉目更加清俊。
雖然心中知曉,這次是個假結婚。
但由於是兩輩子頭一次,那還真是讓小宋心中,一陣緊張。
婚車之外,是殷愈帶隊。
此人不知為何,怨氣頗重。一路上,都沒什麼好臉色。
海國公主,莫名其妙就許給了一個人族修士。
他這做貼身侍衛的,心裡能舒坦才怪。
宋宴也不去招惹他,只端端正正坐著,擺新郎官的架子。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很快就到了此番婚宴的主場。
這是天都之野海濱的一處曠野。
此刻,靈思和宋宴還沒有出場。
已經有無數賓客,先行給主位上的靈恝獻禮了。
除了九嬰一族,諸王都來得七七八八。
還有沒到的,也都在路上。
先前諸王之會,許多部族即便沒有投靠九嬰一族的想法,也都有自立的念頭o
結果出了那樣的事,都擔心靈恝記仇。
於是也想要藉此大喜之日,獻上些寶物,聊表心意。
「靈恝,沒有想到,一晃眼,連靈思也要出嫁了。恭喜啊。」
虞王說著,走上前來。
也許諸王的賀喜之中,就屬這位最衷心了。
他話音剛落,便有身旁一名妖族,端上玉盤。
盤上,是一枚古怪的石頭。
似乎是一枚金礦,卻又十分柔軟。夕陽照下,剔透瑩亮,其外五色氤氳。
竟是連金泥。
此物一出,許多其他妖族,都有些驚訝。
這連金泥,出自鳳麟洲。
鳳麟洲說來沒有妖王,但由虞族代管。
連金泥看似如同銳金,實則質地細膩。
落入海中,不沉不浮;大日曝曬,不干不裂;在暗處,又會自然發光。
傳聞此泥能「連合百金」,乃至於「彌海塞淵」,是煉製法寶的絕頂靈材。
鳳麟洲,應該也沒有多少。
此泥極具靈性,可混入真元神識,捏塑成任何形態。
將此泥抹在斷裂的法寶、飛劍、戰甲之上,可令其重新接合,恢復九成威能o
甚至不同材料、不同屬性的法寶殘片,都能被連金泥強行「合鑄」為一。
眾妖王自然看得出,那宋宴擅使飛劍。
這連金泥,定然是劍修夢寐以求的寶貝。
飛劍傷損,本是劍修最痛心之事。
有此一泥,不啻多了一條性命。
虞族此番送連金泥,一方面,自然是與氐人族示好。
另一方面,也許是因為宋宴將昭斬殺,替虞王報了殺子之仇。
虞族看好宋宴的未來,願以重寶,結一段善緣。
「虞王有心了。」靈恝微微頷首,命人好生收下。
虞王恭賀之後,其他妖王也一一上前。
有送海域雷砂的,有送古木靈枝的,不一而足。
如此這般,花去了不少時辰。
眼看著良辰吉時,就快要到了。
滿座賓客,也都已經差不多到齊。
靈恝卻頗覺奇怪。
「夔怎麼還沒有來呢?」
按說流波山,距離此地也並不遠。
夔的請帖,也是靈恝第一個發出的。
莫不是有什麼事耽擱了?
正巧這時,心腹前來詢問:「陛下,吉時已到,您看夔王————」
「罷了,先開始吧。」靈恝擺了擺手,「給他把喜酒留上。」
「是。」
心腹領命退下。
隨即,婚禮便在一派祥和的氣氛之中,開始了。
海風拂過曠野,暮色漸濃。
鮫人侍女們,捧著鮫燈,自兩側魚貫而出。
那燈光幽幽,映著滿場紅綢。
婚樂奏起。
氐人族從不缺樂師,那曲調悠揚婉轉,直教人心頭髮軟。
靈思公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迎了出來。
大紅嫁衣,金烏紋繡,步步生蓮。
宋宴也自婚車而下,行至場中。
一對璧人,並肩而立。
暮色正好。
摸魚童子和張潮、李誠等人就坐在靈思的好友這一桌,殷愈也在這裡。
小禾卻不在此處,她要提前去寢宮等著換人。
由於諸王之會和大婚的時間並不遠,所以沈邇等人也被邀請留下來參加婚宴。
謝蟬看著宋宴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作為另外一位特邀賓客,塗山玉看向宋宴,卻輕笑了一聲。
「真是生的一副俊俏皮囊,我看比陳臨淵當年,還要風流呢。」
李清風和從雨真則坐在塗山玉的身後,面面相覷,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