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陽神!
不知怎麼的,此前面對兩大五階妖王,還能夠猖狂大笑的夔,如今卻面色陰沉。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會有人族修士,敢直接以陽神之姿,出現在三個同境妖修的面前。
不要命了嗎。
即便是煉虛境的修士,也絕對不敢在自己陽神出竅的時候,如此招搖!
陽神離體,無有肉身憑依,便如那燭火離了燈盞。
玄妙自然是玄妙,卻畢竟沒有根基。
一旦受損,萬劫不復。
最讓他感到荒謬的是,這個叫做李立的人族修士,不僅能夠以如此姿態,隨意進出離珠六界的神通禁制。
甚至還直接把宋宴從禁制之中,提了出來。
這是什麼道理?!
這離珠六界,應是氐人族的禁制神通中,最為厲害的。
其中的封禁力量,足以困鎖化神。
此人進出其間,卻如入無人之境。
雖然自己本就是想要葬身於此。
但宋宴,不能就這樣任由他輕易帶走。
畢竟倘若不是宋宴的出現,他其實沒有必要這麼快動手。
於是夔渾身灰霧涌動,漫天雷霆,奔涌而來。
雷光自雲層中傾瀉而下,如天瀑倒懸。
紫光灼灼,將整片海域映照得一片雪亮。
「神遊到此,如無根浮萍,竟然敢如此張狂!」
夔厲聲喝道:「我看你是自尋死路!」
李立是化神修士,按理來說,陽神也不過是初具雛形而已。
十分脆弱。
倘若在場妖王手中,有一兩樣針對陽神的特殊法寶神通,那他便有隕滅之險。
轟!
漫天雷霆,匯作一蹄印,朝向李立鎮壓而去。
那蹄印在眾人眼中,似乎不過數丈,可隨著那雷鳴之音的響徹,落下之時,已漲作山嶽大小。
此處海域驚濤駭浪,天穹一蹄雷印沉沉而下。
大有將整座流波山也一併擊沉的氣勢!
宋宴和小禾靈思,都為陽宿神君所護持,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就是化神級別的戰鬥嗎?
宋宴倒也不是第一次見,此前在浮玉島外海,沈邇與獨孤隱曾經有過一番交手。
但一來當時宋宴距離太遠,二來那二人也還沒有打到搏命的地步。
平日裡的金丹元嬰之間鬥法,與之相比,簡直如同兒戲。
然而陽宿神君卻垂手而立,沒有動作。
就在那些奔涌的雷霆傾覆而下的時候,此處天地之間的一切雷音,卻戛然而止。
雷法不知為何,竟然凝滯。
那巨大蹄印懸在半空,紫光流轉,卻再無法落下半分。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整片天地的靈力都按住一般。
夔微微皺眉,看向另一處。
「夔,你現在告訴我。」
靈契的聲音忽然傳來,「當年千老的死,是不是也與你有關係?」
只見此刻靈恝周身,海浪一般的波紋在周身生滅。
正是這龐然神通波動,竟然將天地間雷霆妖法壓制。
甚至那些雷霆,隱隱約約,有消退的趨勢。
流波山以雷行妖法聞名東海,此刻夔的雷法,竟被靈恝一人,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氐人族,乃是炎帝後裔。
族中多有掌控天時氣象的妖法神通。
他站在半空,衣袍獵獵作響。
看著夔,雙眼之中怒意翻湧。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夔根本也不想掩飾什麼。
他冷笑了一聲:「哼。年老體弱,隨手殺了而已!」
「你————」靈恝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
夔,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那位明明也是他和星星的老師啊。
靈恝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往日種種,在眼前浮現。
自己與星星還有夔,三人從很小的時候就是好友。
那時他們都還年輕,修為不高,卻總喜歡聚在一起,談論海國大事。
後來星星離世,偌大的海國,自己便只與夔交心。
靈恝還時時慶幸,自己遇到什麼事,還能有一位摯友,一同說說。
可如今看來————
今日之後,就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了。
靈恝的眼睛,再度睜開。
此刻,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平靜。
再無波瀾。
靈恝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徹骨寒意:「你該在老師的墓前下跪。」
話音落下,靈恝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那海浪一般的波紋,竟然化作實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天空中的雲層,正在快速變幻。
烏雲密布,晴空萬里,風雨交加,大雪紛飛。
這正是氏人族掌控天時氣象的神通。
「該跪的人是你!」
夔冷笑一聲:「當年,你也曾在老師的面前,許下諾言!」
他見靈恝的妖術神通,非但沒有畏懼,反而露出了幾分興奮的神色。
等的就是這一刻。
「來吧————」
剎那之間,天海變色。
三位五階大妖,同時出手。
蜃龍的虛實神通,也在此刻完全展開。
只見天地之間,一切事物的邊界,都變得模糊起來。
海面,天空,虛實之間,一切都在流轉變幻。
蜃的身形,在虛實之間不斷閃爍,即便是宋宴的觀虛劍瞳,也根本捕捉不到他的位置。
海市蜃樓,重重疊疊,將夔環繞其中。
幻彩龍息,忽而散作劍陣。
一道妖爪,卻化劍芒。
而夔的神通,同樣詭譎。
此刻,他身上灰色霧氣翻湧,模仿著蜃龍的虛實神通,竟然也施展出了類似的效果。
不僅如此,他還在同時施展雷霆妖法。
雷光電蛇,向靈恝和蜃轟去。
「哈哈哈哈!」
夔大笑著,狀若癲狂。
「能夠在飛升之前,如此酣暢淋漓地與二位妖王打上一場,真是痛快啊!」
話音落下,整座流波山上空濛蒙灰霧,洶洶而起。
夔的身形變化,似乎是其真身。
狀如青牛,蒼身而無角。
靈恝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掐出道訣。
於是天空中的氣象,變得更加狂暴。
暴雨傾盆而下,每一滴雨珠,都蘊含著恐怖威能。
那些雨珠落在夔的雷霆之上,竟然將雷霆一一消弭。
然而,夔身上的灰霧忽然一變,竟然也模仿出了氐人族的天時神通。
於是,天空中出現了兩股氣象之力,互相碰撞,互相抵消。
此兩道神通在夔的手中使來,雖然不如蜃和靈恝那般精純。
但夔的施展,是絲毫不計代價的。
於是短時間內,竟然也足以與二者抗衡了。
宋宴看得有些心驚,開口對陽宿神君說道:「師尊,我們還是快些離開這裡吧。」
然而陽宿神君卻微微搖了搖頭。
只見他隨手施術,旋即一道金光飛向宋宴小禾,順便將靈思也籠罩其中,保護了起來O
任憑外頭打得天翻地覆,光罩之內,波瀾不驚。
「不急。為師還真有些問題,要問問這頭妖牛。」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
「再者說了————把你擄走這麼多年,難道咱們就這麼走了嗎?」
「這事兒還沒完呢。」
話音剛落,陽宿神君竟然直接化作一道金光,沖入了三位妖王的戰團之中。
「什麼?!」
師尊這是要幹什麼?
宋宴目瞪口呆。
卻見那處戰場,夔竟然連蜃的龍屬神通,也能虛構出來。
灰色霧氣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龍息,向蜃噴去。
蜃微微皺眉,隨手一揮,同樣一道龍息迎了上去。
兩道龍息在空中碰撞,掀起滔天巨浪。
蜃很清楚,夔只是在模仿龍屬的神通。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在不計代價的妖力傾瀉之下,夔的那道龍息竟然能夠與自己分庭抗禮。
正當三位妖王還在僵持之時,卻有一道金色人影,橫穿重重海市蜃樓。
夔還在靈恝與蜃龍的攻勢之中遊走,忽然之間心中警鈴大作。
卻見陽宿神君一指點出,金光熾烈,如同一輪驕陽,橫亘於天海之間。
夔連忙想要以雷法抵禦。
然而那妖術撞上金光,竟飛速消融。
夔心下大駭。
這究竟是什麼手段?!
他拼命催動神通,想要借用對方的手段。
可這一次,他那無往不利的神通,卻失效了,什麼也複製不出來。
這金光術法,似乎與尋常神通完全不同。
它不屬於任何行屬的妖術,也不屬於任何流派的功法。
「這是怎麼回事?」
夔心中一驚,連忙閃避。
然而那金光卻如影隨形,無論他如何閃避,都緊追不捨。
那速度根本由不得夔閃躲,那金光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夔的身形一僵。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胸口什麼事都沒有,但恍惚之間,虛實變化,那裡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那窟窿的邊緣,正在被金光侵蝕,不斷擴散。
於是夔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夔抬起頭,有些驚駭地看向那道金色身影。
不只是他,就連蜃,此時也有相當一部分注意力,在這個陽宿神君的身上。
這個人實在是太怪異了。
自己的虛實神通,不僅無法影響到他,還可以被他加以利用。
而這些,甚至不需要經過自己的同意。
不過相較於研究陽宿的神通,蜃此時還是更想活捉了夔。
於是滾滾龍息,從他口中噴吐。
夔勉強提起剩餘的妖術,虛構了另外一道龐然龍息,與蜃龍的那道,正面對撞!
轟!
結果,自然是夔敗北。
夔整個人被那幻彩龍息,轟得倒飛出去。
緊接著又有一場潮濕大雨落下,無數雨絲,將夔鎮壓在了離珠六界的海面上。
「嘭—! 」
夔跪坐在海面禁制上,渾身浴血,狼狽不堪。
他想要起身。
然而蜃的虛實神通,瞬間將夔籠罩。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混沌,靈恝、陽宿、還有宋宴等人,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了兩個人。
「這些年,與你稱兄道弟。」
蜃緩緩降下身形,居高臨下地望著夔。
「你是不是,真覺得自己能與我過兩招了?」
然而夔呵呵一笑:「倘若沒有靈恝和那人族修士助你,我定要讓你脫一層皮————」
「什麼蜃龍一族,不過如此。」
蜃聞言,面色一沉,但很快就恢復如初。
他繼續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如你所願,殺掉你的。」
「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告訴我,你為什麼對宋宴下手。」
「我想,他的劍意對你根本無用。」
夔冷笑了幾聲。
旋即,他周身妖力,忽然衰弱了下去。
此時,蜃才微微有些訝異。
方才廝殺爭鬥時他就發覺,夔似平對他的神通有著不小的抗性,虛實變化對他的影響極小。
原以為是有什麼特殊的妖術加持。
然而如今夔已經被他們三人聯手鎮壓,渾身妖力,也已經被壓制。
夔竟然依舊能夠抵抗他的虛實神通。
要知道,蜃的實力和境界,原本早就可以晉升六階。
只是因為當年的種種,暫時壓制了境界而已。
這數千年間,他對神通的鑽研磨鍊,達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
配合龍屬妖術,他甚至認為自己的虛實神通,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煉虛境的修士。
可眼前這個夔,明明已經油盡燈枯。
卻還是能死死守住心神。
更為奇怪的是,這個夔的神識,並不多麼強大。
也沒有修煉類似的神通。
他究竟憑什麼?
正當蜃疑惑之際。
異變再生。
卻見夔原本迅速衰弱下去的氣息,忽然滾沸!
蜃心中一驚。
這夔,明顯是要魚死網破,在此自毀!
他連忙想要動用虛實神通,讓自己規避這險境。
然而,卻見這虛實幻界之中,忽然金芒一閃。
陽宿神君的身形,竟然直接出現在此處。
然後屈指一彈。
指尖,彈出一道金芒。
正中夔的眉心。
嗡夔只覺得額前一涼,好似有一滴雨落在眉心。
於是在這一瞬間,夔神魂出竅。
周身混亂的妖力,竟也倏然一散。
說來十分危急,可實際上,也就是一呼一吸之間而已。
五階大妖的自毀之勢,竟然被隨手打斷了。
夔抬起頭,有些呆滯地,看向那個人族修士的身影。
「你————到底是誰————」
蜃更是驚愕。
此人的神通,到底是什麼來路?
蜃當然知道陽宿神君是從前陳臨淵的師尊。
可是除此之外,此人幾乎沒有在中域修仙界,傳出過什麼像樣的名聲啊。
「千年苦修,一身修為道行來之不易。」
陽宿神君負手而立,語氣平靜:「如今,卻一心求死。」
他望著夔,緩緩問道。
「能不能告訴我,你受了誰的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