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坐的都管理過勢力,聞言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廉君沒有針對這件事糾纏,而是給焦挺開出自己的條件,兩個選擇。
前者併入東煌重工,後者繼續獨立,不過東煌重工會在重力區給他們尋找新位置,對他們進行庇護、貿易傾斜,並給予一定的物資補償。
焦挺平靜道,「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請講!」
廉君說道。
焦挺有些不解,「為什麼非要讓我們搬離呢?」
「因為浮陸中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廉君沒展開說,不是她不坦誠,而是對方不了解規則相關知識,她是來談判,不是給對方科普的,若不是看在蘇煥的面子上,連這句解釋都沒有。
蘇煥半眯著眼睛沒有做聲,雖然他不需要【引力】規則之石,但根據於堯所說,當他抽走所有石頭彌補漏洞的時候,現有的十道天災區也會消失,節氣接續,自然平衡。
重力區這些反常的浮陸也會落下。
等到那時候再搬就來不及了,誰也不知道這玩意是緩緩落地還是垂直起降。
現在搬了挺好。
焦挺釋然的點了點頭,「那時間呢?」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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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飽私囊的執行者已經被廉君嵌進浮陸中,到時候他會和浮陸一塊上天。
浮陸上的人群扛著大包小包順著繩索向下撤離,像是螞蟻一樣。
重裝旅的加強連站在一旁,槍口微微低垂,漠然的看著他們,像是看著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物種。
蘇煥坐在浮陸邊緣,目光幽幽,「這還是原先那批戰士嗎?」
「整體有三分之一更替,剩下的……末日已經持續太久了,就像是有人把老婆一個人丟家裡,時間久了就不一定是誰的了。」
廉君話鋒一轉,冷笑道。
蘇煥:「誒??」
這女人好像是在點我?
他的面色只是僵硬了一瞬就恢復了自然,優哉道,「俞悅忙著在家照看孩子呢。」
廉君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有女朋友嗎?」
「我有老婆。」
「我說末日之前。」
蘇煥想了想,不太肯定,「應該是沒有的,你問這個幹什麼?」
女人雙手抱胸,露出一個嫌棄的眼神,「就你這個主動性,織女就算是跳到你懷裡都特麼得完璧歸天!」
說完狠狠踩了他一下,怒氣沖沖的跳了下去。
看著女人的背影,蘇煥無奈的笑了笑,辦正事的時候君侯大人還是比較講禮貌的,但脾氣上來那抹了蜜的小嘴連他都遭不住。
說話的功夫,整個浮陸上兩千多人已經全部撤了下去,最後一個離開的焦挺來到了蘇煥身邊坐下,遞給了他一杯渾濁的酒液。
蘇煥沒有絲毫嫌棄,接過來仰頭灌下。
摸了把嘴,笑道,「以你的能力,有東煌重工的庇護,或許再過兩年就能晉升小型勢力了。」
焦挺失神的看著下面,「其實我三年前就不想活了,只是那次沒死成。」
「活著,進化,掌握力量,不好嗎?」
蘇煥一個詞一個詞的說道,可惜,焦挺對任何一個都沒有反應。
「你已經很厲害了,是我見過進化程度最高的人。」焦挺轉頭看向他,「進化到你這種程度能讓人死復生嗎?」
蘇煥沉吟道,「我不行,但別的進化方向有可能,而且掌握力量你有選擇的機會,比如結束這末日。」
「結束這末日,能讓一切回到從前嗎?」
焦挺指了指他,然後又指了指自己。
「你甚至比當初更體面了,但你看看我,還像人嗎?」
他穿著一件土黃色的皮襖子,粗糙的衣服下是皮革似的肌膚以及難聞的氣味,裸露出來的肌膚上全是進化者也無法自愈的傷疤,眼睛像是兩口黑井,看不到光亮。
焦挺又指了指下面涇渭分明的兩撥人,「曾經,他們有著共同信仰、處境,彼此信任,彼此託付性命,你能讓他們恢復如初嗎?」
最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悵然道,「我連她的畫像都丟了,就算她回來了,我還能認出她嗎?」
這三個問題他攢了很久,但不是問蘇煥,甚至不是問自己,因為他也不知道該去問誰。
天光在蘇煥漆黑的眸子中緩緩墜落,兩人靜靜的坐在浮陸邊緣,一人一杯喝光了焦挺攢了三年的酒。
兩人想到什麼說什麼,焦挺說的都是末日之前的事情,關於末日後,按照他自己的話說,記不住,日子就像是水一樣,呼的一下就漫過去了。
不知道說什麼了,就跟蘇煥打聽重力區外面的世界。
聽到軍方死守異世界出口,這個男人也無動於衷,只是一口口抿著酒,去刺激被末日麻痹的神經。
直到酒喝光了,焦挺才起身,呼出淡淡的酒氣,「我想去永夜區看看。」
「你是找死。」
「嗯,找死。」
看著男人一副去意已決的模樣,蘇煥嘆了口氣,「過段時間東煌重工會向北面派人,到時候你就跟過去吧,不然你一個一階進化者,會死在路上。」
焦挺答應了,但蘇煥也不知道自己的話對方聽進去了多少。
就算死在路上,死在永夜,也是對方所追求的。
他還能說什麼呢?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腳下的浮陸已經支離破碎,大塊大塊的土石砸在地上,廉君舉著一塊黑黢黢的石頭出現在他身邊,輕喝道,「走了。」
人員的安排有東煌重工的人負責,蘇煥幾人自然不用在這裡守著。
但蘇煥快速掠過重力區的計劃破產,情商再低,蘇煥也知道不能把生悶氣的女人丟在一邊,時間久了可是容易長草的。
三人一路向東北方向行走,幾百公里的距離對於三個非人類生物不過是晃個神的功夫。
等蘇煥回神的時候,已經聽見鶴水奔流之聲了。
「這是……四國半島?」
蘇煥有些驚訝。
「怎麼,你自己的哨站都忘了?」
廉君不咸不淡的諷刺一句,舉著石頭越過了鶴水。
蘇煥和阿朵也跟了上去。
誰都沒有看不遠處的大橋和哨站一眼。
四國半島的地面依舊是坑坑窪窪的,當初那場戰鬥好像就發生在昨天,蘇煥仿佛聽見了何杰粗獷的吼聲。
在最後一縷天光落下前,三人越過檀君岳,來到了四國半島末端。
落日如熔鐵一般在天邊的湖面上化開,銅汁般的熾流從穹頂潑濺下來,滾燙地漫過水麵。兩個脖子足有二三十米長的巨大水怪破水而出,又盤旋著落入湖中,濃郁的水汽撲面而來,讓蘇煥愣在原地。
廉君將手中的石頭扔下,淡淡的解釋道,「不記得了麼,這是你當初抹掉四國留下的大坑,因為後面和海水相連,就成了這麼一處大湖,偶爾會有海中進化獸誤入,現在成了一處海獸資源採集點,養活了沿岸上萬人。」
「你們武裝列車的哨點就在十公里外,你不去看看嗎?」
蘇煥失神的看著眼前浩浩蕩蕩的湖面,側頭好奇道,「你是在安慰我?」
廉君不為所動,「我只是讓你看看自己留下的痕跡是什麼樣子,免得被人一兩句話就亂了心神。」
「我媽經常念叨,該背的背,該跑的跑,是你的責任你跑不掉,不是你的責任你背個雞毛?」
蘇煥黑著臉拍了下女人柔韌的腰肢,「女孩子家家的別老說髒話。」
廉君不以為然,「都末日了,還不讓我痛快痛快嘴?」
「末日沒來的時候你難道文質彬彬?」
「那也沒有,只是沒這麼頻繁。」
女人自然的靠在蘇晗的身上,眉眼間帶著疲憊。
她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宣洩壓力,他在永夜區帶兵的時候也滿口髒話。每天一睜眼就要負責幾千上萬人的死活,那種壓力難以言說。
蘇煥伸手攬著,讓女人靠的更舒服一些。
直到日暮,柔軟的跟貓一樣的女人從他懷中鑽了出來,精神的像是一匹母狼,絲毫看不見疲憊模樣。
「石頭你需要就帶走,不需要我就帶回去,看看能不能讓廉錦那完蛋玩意晉升四階。」
蘇煥瞥了眼自己尚有壓痕的肩膀,「不再躺會了。」
「忙你的去吧。」
女人提起規則石頭,毫不留戀的離去。
蘇煥莫名的……有種被人用了的感覺。
松松肩膀,尋找到遠處在湖中游泳的阿朵,兩人再次上路。
這次沒有太快,天亮的時候兩人就已經踏上了孢子區,相比於離開時的天翻地覆,經過三年生長,孢子區更加茂盛,高達百米乃至數百米的巨傘菇鱗次櫛比,暗紅色的菌毯比當初還要厚重。
兩人站上去就像是來到了蘑菇王國的小矮人。
讓蘇煥比較意外的是,馬鴻宇很早就在這裡等著他們了。
相比於三年前,馬鴻宇變化並不大,依舊是一副蘑菇人打扮,頭頂一個大大的菌帽,像是景區的NPC一樣衝著他大笑招手。
攢了三年的話,恨不得幾個小時就給蘇煥說完。
語速密的如同機關槍。
蘇煥沒有打斷他,只是笑吟吟的聽著,時不時從抓一朵新蘑菇嘗嘗味。
「……你比以前有耐心多了。」
馬鴻宇末尾感慨道。
「你是說我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孤兒院的時候?」蘇煥問道。
「俞婧告訴你的還是自己想起來的?」
蘇煥笑了笑,「得益於你的贊助,孤兒院那個冬天的酸菜凍豆腐裡面都加上白肉了。」
馬鴻宇面上複雜的情緒交替,「他們還好嗎?照顧過我的老院長退休後我就沒怎麼去過了……」
蘇煥無聲的搖了搖頭。
馬鴻宇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而然的轉換了話題。
他們見過了太多死亡,早就沒什麼值得唏噓的了。
馬鴻宇領悟了一點規則,但距離晉升四階還早,明明是最早一批晉升三階的進化者,但現在卻走在了後頭。
蘇煥對此也無能為力。
意志、心性、天賦、悟性、運氣……想要成為四階,這些缺一不可。
三年時間裡,馬鴻宇也找到了別的【啟迪】規則之石,但沒用,他領悟的規則和【啟迪】【毀滅】都沒關係,是【震動】,倒是和聲音這個類型挺般配的。
然後蘇煥簡述了從孢子區出去之後的事,以及末日的根源。
馬鴻宇決定跟他一塊去看看,他本來也不想待在這裡了,三年都沒領悟,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不如出去走走,沒準就能把【震動】規則徹底完善,晉升四階。
臨行前蘇煥去了陸驍兩人下車的「花海」。
經過三年的演化,花海又恢復了,並且擴張不少,一眼望去,漫天都是明黃色的小蘑菇燈。
也好,就當成一場永不結束的婚禮。
蘇煥轉身離去。
一陣微風吹過,花海中的蘑菇齊齊垂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