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匡扶漢室!
狐奴山下,袁術聞聽郭嘉之言,乃微微頷首,亦知眼前這番布置,定然是劉備聽了張飛在盧龍塞慘敗的經歷,故而特地準備的。
畢竟強行仰攻的劣勢太大,足以大幅削弱漢軍的人數優勢,哪怕能分批次輪替攻城,漢軍的傷亡也會十分慘烈。
袁術輕笑間打量著郭嘉,問之曰,「奉孝既出此言,必有良策,何不明言?」
「嘉有三策,可令山上之敵不戰自潰!」
郭嘉說著,微一揚袖,揮斥方遒,言曰:「第一策,斷其汲道,困其水源,狐奴山地勢雖險,然水源多靠山下溪澗取水。
我軍不必仰攻,只遣精銳分守各處水道,於上游處截斷流經劉備營寨之溪流,則三日之內,劉備必要派兵出寨取水,供我等可乘之機。
第二策,圍而不攻,擾其心神。
當今天下諸侯,唯余劉備一人,王上不缺時間,又何必與他相爭,且不如避他鋒芒。
只需將他困於此地,外無援軍,近無救援,固守絕境,久必自亂,而一旦其糧道水源為我軍所斷,彼不戰而自潰也。
第三策,劉備區區萬餘之兵,王上驅二十萬大軍於此,何如殺雞牛刀?不如留五萬兵馬在此困守劉備,其餘諸將分八路齊出橫掃幽州,諸郡定然望風而降。
屆時幽州盡在王上之手,劉備這區區山上一寨,不過等死耳。
如此,自可待敵自破,不必折損一兵一卒,兵不血刃,而使劉備解甲來降,豈不美哉?」
袁術聞言大喜,乃從郭嘉之計,即刻命人安排。
不久之後,山上的劉備發現漢軍不再強攻,正自驚疑不定間,忽聞士卒來報,寨中之溪水,水量日漸減少,幾近乾涸。
劉備心知,此定是袁術欲行斷水斷糧之計,怎不大驚失色。
若說斷糧,他寨中特地囤積了不少存糧,且他兵馬較少,每日消耗不多,支撐數月之久,料也無虞。
但若是被斷了水源,別說數月,只是三天,士兵恐怕都要乾渴而死。
張飛見之大急,忙拿起丈八蛇矛,就要帶兵沖陣,出去搶奪水源,劉備連忙拉住了他,不用想也知道,此時溪水之上游,定然被漢軍重兵把守,只恐有去無回。
然寨中無水,已教人心惶惶,劉備乃急命士卒鑿山挖井,所幸狐奴山臨近潞水,比鄰水脈,在劉備率軍掘地三尺了兩日之後,倒還真被他僥倖打通了一條山中水脈,得一泉
眼,潺潺出水。
然而他這裡才剛鬆口氣,還沒高興多久,便見營寨之外,漢軍之中,派出一人,正於寨前叫陣。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劉備近日才任命的廣陽太守。
有此人親身勸降,寨中眾將士如何不知廣陽已失?一時惶恐驚懼,軍心浮動。
劉備當即大哭一場,向眾將士言說向漢之志,好容易安撫了兵將,可這樣的事卻在接連幾日之後不斷上演。
第三日,廣陽太守!
第五日,涿郡太守!
第七日,代郡太守!
第九日,遼西太守!
袁術調派十五萬大軍,分八路齊出,更有公孫瓚之名望開路,諾大的幽州,由於劉備被困,已無主事之人,又要如何抵擋?
四處望風而降,幾乎傳檄而定。
於是,當眼睜睜目睹那一位位幽州各郡之太守,相繼被漢軍押至陣前,高呼勸降。
寨中將士如還能不知,幽州已全境淪陷,劉備原先計劃的三重防線遲滯漢軍,最終在涿郡決一死戰的計劃,還沒有實踐,便已在這狐奴山,化作泡影。
漢軍仗著人多勢眾,根本就不必與他強攻,一重重推他的陣線防地,只分出數萬兵馬,便能將他困在山上動彈不得,其後大舉入侵幽州,他便連傳遞消息,指揮防守都做不到。
此情此景,只教寨中軍心日散,士氣徹底跌落谷底。
如果整座幽州都已經淪陷,那他們還拼死堅守一座山寨,又有何益?
眼見哪怕以劉備的人格魅力,也再難約束麾下士卒,哪怕這些新募之軍,都是他在涿郡徵招的同鄉,對他頗為信服。
可時至此刻,營寨之中的將士還是紛紛趁著夜色逃下山去,投降漢軍,降者日眾,而不能止。
張飛見之怒極,每日鞭打士卒,恨不能止,將對逃兵的怒火轉嫁給這些還留在寨中的士卒身上。
於是逃者愈眾!
劉備乃幾次苦勸張飛,不許他鞭打士卒,告眾人曰:「欲降者,可自行離去,備無怪
也!」
於是不少人心生愧疚之下,逃兵之勢略微緩解。
然而終究是杯水車薪,短短十數日間,劉備營寨中的一萬四千人,已然不戰而自潰,只剩了不到三千,且兵無戰心,將無鬥志,仍在日漸逃亡。
漢軍不費一兵一卒,便要叫劉備的堅守,轉眼成空!
糜竺見營中士卒逃亡日甚,軍心已然瓦解,再看劉備神情頹然,日漸憔悴,不由心中悲戚,上前伏地泣拜,叩首哭訴曰:「玄德公明鑑!
今事已窮蹙,不可復為也。
昔楚霸王項羽,力能扛鼎,氣蓋一世,然垓下一戰,四面楚歌,士卒離散,終至烏江自刎,徒令後人嘆惜。
今玄德公困於狐奴山,外無尺土之援,內無死戰之眾,幽州諸郡盡已歸漢,將士亦知大勢盡去,逃亡不止。
此情此景,玄德公雖有青雲之志,亦難挽天之傾。
竺猶記,玄德公昔在徐州,顛沛流離,猶能保全性命,以圖後舉而至今日,所賴者,不戀一城一地之得失,不逞一夫之勇也。
今若強令死戰,不過徒送性命,於匡扶漢室之志,分毫無益,更令涿郡故鄉父老,痛失親人,豈非違背玄德公仁義之心乎?
術雖攝政朝野,然彼迎天子歸洛陽,又以漢為號,一統天下,重拾山河,未必存不臣之心,或許其當真是大漢忠良,行霸道之法以續炎漢,為天下人所錯看,亦未可知。
且關二將軍在其摩下,亦得重用,公孫將軍歸降,他也未嘗加害。
玄德公若肯暫屈其身,也是歸降漢廷,可效昔年降曹之舉,留此有用之身,以待天時。
將來若是天下有變,未必沒有東山再起之機。
還望玄德公三思,勿負天下之望。」
然劉備聞聽此言,只是一聲長嘆,被困在山上這麼多天過去了,糜竺今日所說之言,他心中又豈會沒有思量?
無非是暫且降漢,韜光養晦,以待時機!畢竟袁術若真是大漢忠良,今日降了,本也無妨,而他若圖謀不軌,必有篡逆之日。
待他一朝發動,天下譁然之際,或還有捲土重來,聚集九州忠義之士,於朝堂之上與之再斗之機。
但這些事,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袁公路之心,術然天下,他若真是大漢忠良,打死劉備也不信。
而若暫時投降,等他篡逆,再謀良策,也太小看袁術之能為了。
劉備可不覺得,以袁術這等向來不要麵皮,以厚顏無恥拉低大漢道德標準的亂世梟雄,還會像曹操一樣留著自己,跟自己青梅煮酒論天下。
只怕投降之後,當場斬了自己,不太可能,但日後軟禁之時,毒酒白綾、生病溺亡,以術賊之狡詐,總有法子讓自己消失得悄無聲息。
與其如此,偷生何益?
不若全了這大漢最後一份風骨!
也好叫天下人知曉,我大漢仍有忠義不到!
念及至此,劉備面上笑著安撫了糜竺幾句,表示自己再考慮幾日。
然而,翌日!
士卒便在劉備的營帳里,找到了他已然冰涼的屍身。
唯見桌上留書,只餘四字!
正是:【匡扶漢室】!
糜竺見狀,悲痛欲絕,抱著劉備的屍身,放聲痛哭不止。
張飛聞訊趕來,亦是悲痛欲絕,痛呼一聲,「大哥!!!」再不能言。
而劉備死訊一出,寨中兵馬徹底大亂,人心惶惶,再無戰心,不少人合計著,多有開城降漢,以賺漢國功績之意。
眼見寨門大開,漢軍當即暢通無阻,蜂擁而入,或收降投降之兵,或誅殺頑抗之敵,短短時間,便幾乎掌控了整座營寨。
然劉備摩下,亦有感慕他恩義,不肯降漢,而死戰者,這些人急忙回來通知了張飛。
張飛聞聽大哥屍骨未寒之際,這些人就敢打開寨門,投降漢兵,怎不勃然大怒?
他當即提著丈八蛇矛,率這些忠義之士殺了出來,沿途無論碰見的是漢兵還是降軍,一概斬殺泄憤,頃刻之間已是殺得人頭滾滾。
恰這時,只聞遠處一聲悲呼,「大哥!!!」
便見一人越過了眾人,不顧一切,在第一時間趕來。
正是聽聞了劉備死訊,心急如焚的關羽!
張飛見了關羽,分外眼紅,怒道!
「背義之賊,汝也配喊大哥?
我今日先殺了汝這賊子,再去九泉之下與大哥相聚,也算全了你我三人的桃園之約!」
關羽此時哪有心思跟他鬥戰,只急呼曰:「三弟!難道在汝眼中,關某便是那背信棄義,背盟負約之人?
你我兄弟三人,桃園之會,誓同生死,約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聞大哥身死,關某心中悲不能止,汝且讓開,讓我見大哥最後一面,隨即便在汝面前自裁,又有何懼?」
張飛雙目血紅,早已氣得鬚髮直豎,哪聽得進關羽言語?
只揮舞著丈八蛇矛拼死廝殺,口中冷笑連連。
「賊子,休要在此惺惺作態。
汝要死便死,大哥沒有你這背義投敵的兄弟,死後也不願見你。」
「大哥!!!三弟!!!」
關羽被張飛言語逼住,一時間只覺悲從中來,已存求死之心,以證一身清白。
乃不再招架張飛攻勢,就欲死在張飛矛下,也算全了兄弟情義。
恰這時,只聽鏗鏘一聲,一桿銀槍先到,挑開了丈八蛇矛。
「關將軍,切莫一時糊塗。
劉使君之死,我們每一個人都不想,父王多日來圍而不攻,每日勸降,也存了保全使君性命之心。
然使君自刎於此,誰也無能為力,關將軍,這並非是你的錯,切莫自責太甚。
汝今若逞一時之快,徒送了有用之身,確實全了你兄弟三人之情義,然父王這段時間以來,對關將軍之恩義縱容,難道將軍就視而不見?」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子龍,他心知關羽此刻心傷太甚,一面抵擋著張飛攻勢,一面連連出聲勸告。
驚聞劉備身死,子龍心中亦感悲痛,然眼下若是為此再折了關羽,卻教他如何忍見?
而關羽聞聽趙雲之言,也是一時怔在原地,竟不知所往!
不提過往,因楊修之故,將自己從曹營救出,漢王不僅收留自己,更傾盡全力為自己尋找大哥。
此後哪怕自己為了和大哥相聚臨陣倒戈,漢王亦不曾怪罪,在自己被誤會驅趕之後,仍然不計前嫌,願意收留自己,這份情誼,關羽至今猶記。
便只看每次同大哥、三弟對陣之時,漢王都看在自己面上,數次留手,三番五次以收降招攬為主,從未真正下過死手。
便是眼下將大哥圍在山上,也不曾強攻,多以圍困逼降為主,可見仁至義盡,君待臣愛護至此,又叫關羽何以報之?
人處於世,孰能無情?
若全兄弟之情,便負君臣之義,若全君臣之義,便負兄弟之情。
此間好生為難,卻叫他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怎禁消磨?
這邊趙雲攔住了張飛,張飛猶在破口大罵,怒斥趙雲認賊作父,死戰不休。
張飛這邊存了決死之志,趙雲卻處處留情,一時間竟苦苦支撐,落在下風。
所幸又有馬超及時趕來,相助趙雲,齊斗張飛。
其後陳到、徐盛、太史慈、許褚、麴義、高覽等,紛至沓來,眾人圍攻之下,很快便繳了張飛兵器,將他五花大綁,暫且收押。
隨後又聽一聲悲呼曰:「賢弟!」
來者正是公孫瓚,他急忙沖入帳中,看著劉備屍身,捶胸頓足,悲呼不止。
「賢弟!怎生如此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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