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八年,四月初二,封賞的詔書終於下發。
作為勤王軍主帥的王天成,因指揮有度,破蠻有功,賜爵安南伯,封安嬋、淳南二郡為封地。
其餘幾位主將都獲封了伯爵,不過基本都是邊郡。
例如宇文御就被賜爵定北伯,封地北地郡。
而北地郡尉趙承業,則被封到了剛剛收復回來的河西郡。
除開伯爵賞賜外,還有十幾名校尉也賜爵了子爵或男爵,獲封一縣之地。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居然是周毅。
只因他是唯一一個以百將之身,獲封爵位的人。
周毅接過詔書,起身禮送了宣讀詔書的官員,而後回到屋內。
「制衡嗎……」
看著手中的詔書,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通過這幾天向宇文御惡補的禮儀和時政,周毅對於魏國當今的局勢,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
同時,由於他非此世之人,所以對於許多事都有獨特見道。
比如,魏王下詔的「推恩之策」,在他前世讀過的歷史書中,便能尋到相似之處。
「魏王之前的削藩政令太過強勢,給十二藩鎮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也因此讓其不由的站在了統一戰線上。」
「政令雖好,但下發下去無人執行,也就成了一張廢紙。」
想到這時,周毅也忍不住為其嘆了口氣。
魏國開國之初,十二藩鎮都分封在邊疆之地,確實起到了抵禦外敵的作用。
但隨著時間流逝,國力日盛。
魏國的土地面積不斷擴張,十二藩鎮的勢力也跟著擴張。
大部分封地都從曾經的「邊郡」,變為了如今的「內郡」。
如此一來,邊郡需要消耗人口來抵禦外敵,王都和內郡需要為邊郡輸送錢糧。
藩鎮們反而處在了王都與邊郡之間,既無外敵之患,也無錢糧之損。
以至於十二藩鎮勢力愈發膨脹,於封疆內外,橫行無忌,唯己意是從。
若有朝廷之宣,置若罔聞,僅於調兵之時,略作敷衍。
如今魏王雖然醒悟,但為時太晚,想要單純通過推恩來瓦解藩鎮,幾無可能。
所以只能通過這種摻沙子的方式,來稀釋藩鎮們的勢力。
說起來,也是魏國如今的時局恰好可以推行此法。
「我記得開國之初,分封的藩鎮封地其實並不龐大。」
「許多地方雖是其勢力範圍,但名義上還是歸屬於魏國管轄。」
望著詔書上自己的封地,周毅眉頭皺的更深了。
「周毅,劍嶺軍陷陣營百將,秉性忠純,才兼文武……
自征伐以來,披堅執銳,屢建奇功……
朕嘉其功績,念其忠誠,特賜一等男爵……封地漳水郡秦川縣……」
……
天順八年,四月初二,夜幕降臨。
王都的宮殿內燈火通明,魏王劉昭德在宮中設宴,款待此次勤王有功的諸將。
周毅提前換好禮服,隨著一眾將領步入了大殿。
殿內金碧輝煌,有樂聲悠揚,餘音裊裊,有舞女姿態嬌柔,起舞翩翩。
由於周毅無論是軍職還是爵位,在諸將中都是最低風,因此被安排在了靠後的地方。
他環顧四周,發現殿內除了勤王軍的將領外,還有許多朝中的大臣和將領。
顯然,這場宴會的目的不僅僅是慶功,也具有某種政治意義。
沒過多久,魏王劉昭德在太子劉祁業和王后賈黛的陪同下,緩緩步入大殿。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劉昭德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此時的劉昭德雖然面色有些蒼白,但卻精神奕奕,似乎並無什麼大礙。
他目光依舊銳利,掃視了一圈殿內眾人後,緩緩開口:「今日設宴,是為酬謝諸位之功,不必拘束於禮節。」
「此次北蠻叩關,多虧諸位奮勇殺敵,方能保山河無恙。」
「還望諸位日後能繼續為國效力,保我大魏江山永固!」
眾人紛紛躬身應諾,殿內氣氛由嚴肅變得莊重。
劉昭德微微點頭,隨即揮了揮手,示意樂聲繼續,舞女重新起舞。
殿內的氣氛才漸漸輕鬆下來,將領們開始低聲交談,舉杯共飲。
酒過三巡,宴過五味,慶功宴上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待到宴會結束時,周毅正欲離開大殿,卻突然被一名藍袍太監攔住了去路。
那太監面容清瘦,眼神卻頗為銳利,身上隱隱散發的氣息至少是後天高品。
只見他微微躬身,低聲道:「將軍請留步,太子殿下有請。」
周毅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點頭道:「有勞公公帶路。」
太監微微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後引著周毅穿過大殿側門,沿著一條幽靜的長廊向前走去。
路上周毅一邊輕聲開口詢問,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枚銀錠,借著衣袖遮掩遞了過去。
「請問公公,不知太子殿下召我何事?」
「將軍不必如此,雜家只是聽令行事,具體何事並不知曉。」
說著太監正要將銀錠推回去,周毅硬是將其塞入對方手中,低聲道:「公公辛苦,只是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那太監略作猶豫,將銀錠收入了袖中後,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他低聲道:「此番召見將軍的,不止太子殿下一人。」
「多謝公公指點。」
說完,二人旋即不再多言,繼續向前走去。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處偏殿前。
太監停下腳步,輕輕叩了叩門,低聲道:「殿下,周將軍到了。」
「進來。」
殿內傳來太子劉祁業的聲音,語氣略微有些稚嫩。
太監推開門,側身讓周毅進入,隨後輕輕合上門,退到一旁。
周毅步入殿內後心中一凜,只見太子劉祁業正跪坐在床榻前。
榻上之人,正是他剛剛在酒宴上見過的魏王劉昭德!
周毅連忙行禮道:「臣周毅,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劉昭德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面色有些蒼白,聽周毅說完後才緩緩睜開雙眼。
「平身吧。」
他的聲音略顯沙啞,目光卻分外銳利。
「這次叫你來,是想說說當初臨安縣主的那個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