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迪士尼的煙火在音樂中綻放。
星雨點點，在城堡尖頂織成光的瀑布，甜膩晚風裡，童話與現實悄然相融。
而安文欣卻失去了欣賞的想法，只是呆呆地用相機錄製著美景，腦海里依舊是焦陽的那句『你想當教練嗎？』。
為什麼呢？為什麼他會相信一個1500分的新人能夠成為數據分析師，成為教練？
只是猜測到她在研究戰隊成員的評價標準嗎？
還是說……
安文欣將視線移到幾步之外，焦陽打了個哈欠，毫無知覺。
畢竟他也沒有在意那麼多，只是想到VG現在缺人又缺錢，有個願意為愛發電的人也挺好。
至於為什麼相信？因為他知道安文欣CS槍法很菜，可此時頭頂的數字已經膨脹到63，所以未來她的理論能力一定很驚人。
特別是在他給出建議後，這個數字直接達到了72，看來她對CS有著足夠的熱愛。
焦陽這幾天拿不少人做過實驗，正常人被建議之後都是沒反應的，恐怕未來也不會更多地接觸這款遊戲。
即便能有浮動的，一般也不會超過兩位數，幾天就從9跳到72的，只有安文欣一個。
「想什麼呢？」阿青攬著焦陽，大大咧咧地問道。
雖然楊海他們吃完晚餐就直接跑了，有點掃興，但是焦陽能回來他特別開心。
以至於晚上聚餐多喝了幾杯，饒是千杯不倒的體質也有些微醺。
「想梁隊那邊怎麼樣了。」焦陽回答道。
一別數日，轉眼IEM雪梨就要開始，不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
「不管怎麼樣，接下來那邊就靠你了。」
阿青直接託孤，相比於advent，還是焦陽在他心裡更有份量，如果不是因為焦陽突然想打CS，恐怕他也不會接下俱樂部這些爛攤子。
所以無論IEM雪梨成績怎麼樣，CSGO分部都是焦陽負責了，接下來打得差了就準備好好背鍋吧。
「我有點擔心會不會有人扛不住壓力。」
焦陽自然知道阿青的意思，也沒回絕。
轉換到教練甚至隊長的角色，他對戰隊有了不一樣的領悟，很多時候考慮的已經不是遊戲中的那點事情了。
「哈哈，可以啊，打個CS感覺你變了好多。」阿青笑了笑，現在焦陽的樣子和當初打電話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不用太擔心，只要老梁能撐住，奇游那三個就散不了，你只管折騰就行。」
他多少知道焦陽在想些什麼，無非就是想提高這幾個人的水平，走上更大的舞台。
焦陽點了點頭，VG的CS分部最珍貴的一點就是這幾個人的友誼，也正是這份友誼讓他抱著希望。
「對了，小安托我交給你的。」焦陽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哦吼？你看過了？情書的話我不收哦。」阿青開玩笑道。
焦陽跟著笑了笑，只不過是冷笑。
如果真是情書，他會建議安文欣好好調查一下阿青的生活狀態，避免羊入虎口。
「寫得這么正式……簡歷？」
阿青揉了揉眼睛，確保沒有看錯。
【意向職位——VG.CSGO分部領隊、數據分析師、教練】
【期望薪資：3000】
「你們想多了。」
阿青直接把簡歷還給了焦陽，對著不遠處的安文欣失望地搖了搖頭。
在安文欣錯愕的表情下，他嚴肅地說道：
「我不可能付3000的薪資，因為這實在太低了。」
開玩笑！馬上老楊的錢就到帳了，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花3000塊讓他親戚當苦力，不得連夜撤款？
就算小安只是來玩玩，但3000實在太低了，在魔都吃飯都勉強。
雖然俱樂部包吃包出，好像也還行，但阿青還是懂人情世故的。
焦陽對著安文欣攤了攤手：「我早說了，你寫3000是在羞辱青總。」
「你們有和advent商量過嗎？」阿青無視了焦陽的諷刺，問道。
「打算給他們一個驚喜，aumaN天天說dota2多個教練點外賣，這下滿足了。」
焦陽不覺得那幾個傢伙會拒絕，沒必要打擾他們在IEM雪梨的訓練，乾脆直接等重聚再說。
「那沒打好的話就沒飯吃！」安文欣得到應允，心裡滿是興奮，開了個玩笑。
「還沒當上官就開始燒火了？」阿青打趣道。
「呵呵，我們CS分部的事，你別管。」
焦陽拿阿青託孤的話來嗆阿青。
「行吧，合著我就是多餘的，我這就走。」
阿青裝作醉漢走了兩步，然後直接倒在焦陽身上。
焦陽二話不說，直接做出了公主抱的姿態，嚇得阿青原地蹦起。
「神醫！」
安文欣作為老牧師，為焦陽豎起了大拇指。
……
時間一晃來到了4月30號，正是IEM雪梨開賽的那天。
焦陽打完dota2的訓練賽，告別了隊友，一個人留在了訓練室里。
下午5點多，再過一會VG的比賽就要開了。
擔心錯過比賽，焦陽準備叫酒店的服務員送餐上門。
只是還沒等他撥打電話，訓練室的門再一次打開，進來的是推著餐車的安文欣，配上黑白相間的長裙，竟有些古典女僕的模樣。
「你怎麼來了？」兩人在迪士尼那天后就沒什麼交集了，只有偶爾在steam上聊兩句，還是跟遊戲有關。
他忙著打訓練賽，也沒關注其他人的動向，只知道楊海他們每天夜夜笙歌樂不思蜀。
這次甚至還邀請他了，不過他還是婉拒了，一方面不喜歡夜店的氛圍，另一方面他還急著打CSGO。
自從那次見到ZywOo後，他意外地發現【ZywOo的地牢監禁】的等級上限被解開了。
lv.7需要320天賦點數，而lv.8更是需要640點數……
饒是這幾天忙裡偷閒，也只升級到了lv.9，但是效果依舊沒有變化，恐怕只有攢夠1280點升到lv.10才能看到不同了。
嘆了一口氣，焦陽看著安文欣擺放完了餐食、飲品，又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他。
文件大約有一元硬幣那麼厚，還是溫熱的，應該是剛列印出來的。
封面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基於4月新陣容的VG戰隊評價綜述，附5月參與賽事資料。
「你在寫論文嗎？」
從目錄上就能看出來，安文欣很認真地按照了本科論文的格式，將網絡上各種評價和建議整合了起來做成了一份文獻綜述，並且標註了提出評價和建議的人的水平，最後整合分析了一些大家都認同的觀點。
看得出來，她自知水平有限，想用這種方式幫助戰隊。
但是焦陽還是沒有鼓勵這種做法——太過於紙上談兵，很容易和實際產生不相符的情況。
比如大多數人都提到的一條『advent需要進行槍法訓練』，這簡直就是廢話。
他們很少考慮到指揮在比賽中下達指令需要的精力，更沒有想過advent在比賽外的時間寥寥無幾，如果他不去整理對手的資料，隊友的訓練就沒有方向，那麼屆時影響的就是整支隊伍了。
再比如『aumaN需要注意紀律性，不要隨意切刀秀身法』，這也是隊伍內人盡皆知的，就連aumaN也會反覆自我催眠，但是源自肌肉記憶的壞習慣並不是簡單兩句話就能改變的。
「隊伍問題的解決方法缺少實踐價值，以後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焦陽先是潑了一盆冷水，看著安文欣像個犯錯的小孩一樣傻傻地站著，又表揚了兩句：
「不過後面的資料很好，梁隊看了應該會很喜歡。」
隨意翻看了幾頁，不得不說，在數據上安文欣做得確實很好，不僅僅有基礎的戰術整理，還有對手習慣的歸納，甚至還衍生了一些其他戰隊的處理方式。
有這些東西，advent應該能輕鬆不少，這樣才有時間鍛鍊槍法。
獲得誇獎後的安文欣依舊是怯生生的樣子，焦陽不禁想起了之前畢業答辯時的自己。
明明國外大賽被成千上萬的人看都沒什麼感覺，一回到教室就窘迫地不行。
甚至Ti8開打他還害怕決賽和考試衝突，事後證明是他想多了。
「你這樣當不好教練的，放開一點。」
雖然他本意上只是找一個能幫advent整理資料的助理，但是明顯安文欣是想更進一步的。
「你見到dota2隊裡的教練了吧？就是嗓門很大的那個白傑。」
安文欣點了點頭，那個嗓門見識過的人應該都忘不了。
「如果不是他的話，dota2這邊估計早散了。他可能不是一個好教練，但應該是最適合VG的教練了。」
想起身邊一群非人類隊友，焦陽還挺佩服白傑的，果然能夠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本身。
「一般來說，教練要能鎮住隊長。而在一些氛圍比較好的隊伍里，教練只要和隊長搞好關係。」
「這麼做的目的就只有一個——讓隊員們團結起來，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所以在此之前，你要先知道每一個隊員在想些什麼。」
安文欣若有所思：「那我該做些什麼？」
「成為隊員的朋友，想辦法知道他們的目標。」
焦陽其實也沒有當教練的經驗，說出的只是心目中教練該有的樣子。
「那你的目標是什麼？」
「賺夠錢，然後退休。」焦陽想也沒想。
「好樸實無華的目標……那我現在該想辦法讓你賺夠錢嗎？」
「你應該說服我只有拿到成績才能賺夠錢。」
「不然呢？」安文欣一時間沒想到除了打比賽還能怎麼賺錢。
「如果我發現直播賺得錢比打比賽多得多，我應該會原地退役。」
這幾年隨著直播平台戰爭的逐漸穩定，用戶也聚集在了少數的幾個平台，直播的報酬越來越高。
除非站在絕對的高位，否則打比賽的遠遠沒有播比賽的賺錢，這已經慢慢成為行業定律。
畢竟直播行業的受眾帶來的商業價值遠大於那贏者通吃的獎金。
「你應該當不好主播。」安文欣已經開始了勸說模式。
「為什麼？」焦陽聽到否定的話語，皺了皺眉頭。
「你的技術太好了！技術主播賺的錢總是有限的。而娛樂主播需要整活，整活是很累的！」
焦陽思考了一下，還真是這個道理。
如果不是偶然覺醒了系統，就算退役了他也不會立即選擇當主播，這只是一條退路。
「不過當職業也未必需要成績才有錢。」焦陽的意思是菠菜，但沒有詳細解釋。
安文欣這會也想到了比賽後的骯髒，嘆了一句：「好複雜。」
「行了，看比賽吧。」
VG對戰NRG的比賽已經開始，第一輪是BO1，地圖荒漠迷城，VG匪開。
鑑於是和安文欣一起看，他把直播的聲音拉小了一點。
本來還想解說一番，結果反倒是安文欣先一步說話：
「NRG手槍局防守比較喜歡用的戰術是偏向於賭點的。」
說到這裡，安文欣戴上了眼鏡，翻看起資料。
「截止目前，NRG新陣容的比賽中，荒漠迷城手槍局防守方偏B的情況占據了六成。」
果然，小地圖上，NRG五人後點防守，3B、1VIP、1A。
「看來他們很怕手槍局B點飛二樓。」
「梁隊知道他們的偏好！A點只有一個人防守！」安文欣看著VG五人已經準備從A1和二樓展開，明顯是對對手有研究的。
此時主視角，單A的daps已經直接退到警家，完全放空了包點，VG只要隨便一衝就能直接拿下A包。
而焦陽卻沒有那麼樂觀——
「你看小地圖。」
安文欣照著焦陽的提醒看向了左上角，B點的Ethan已經壓進了B二樓，防線已經朝著A點開始收縮。
「他們喜歡打這種戰術肯定不是想當然的，daps向後退，VIP的CeRq確認匪口沒人後架住jungle，B小的tariK就有了槍位。」
話音未落，擊殺提示冒出——
【tariK使用USP爆頭擊殺了 aumaN】
OB沒有給到aumaN的第一視角，但是小地圖上包掉了。
「細節也太爛了。」焦陽忍不住吐槽。
因為警家第一時間清不下來，jungle的槍線一直在騷擾，所以aumaN想下B小包。
可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隊友的位置，沒有人在幫他架B小。
「Freeman為什麼不留下來？」安文欣看著小地圖，Freeman明明可以幫忙架B小，但還是單槍匹馬沖向了警家。
焦陽大概知道什麼情況，但是還沒來得及說，一顆閃光就飛了過來。
Freeman剛想躲閃，結果視角里的出生點牆上多了一個腦袋。
噠噠
【daps使用USP爆頭擊殺了 Freeman】
還好zhokiNg和Kaze一同撲了出去，解決了雙架的daps，advent也調整位置，把包下在了警家。
3V4的殘局，警家包守警家，還能打。
只見Brehze配合著最後一顆閃光，一個大拉，直接兩槍頭。
「啊？好快的定位！」安文欣張了張小嘴，有些震撼。
「這黑胖球確實很強啊。」
焦陽在和ZywOo碰面解鎖等級上線後，就直接把所有一線選手的資料看了一遍，記錄了包括綽號、喜好、家鄉等等細節。
這位Brehze和同隊的CeRq，因為相同的圓潤體型加之不一樣的膚色，所以被國內玩家親切地稱為『黑白胖球』。
有綽號最主要的原因一般是實力足夠強勁，又或者確實有活。
比如此時，主視角，無甲的advent蹲在死點。
彈幕上滿滿地飄著【歇後語：老九的殘局——】
看著隊長秀了一波背身USP空槍，然後被敵人活生生打身體打死。
焦陽打開了餐盒，開始品嘗美味：
「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