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荒原很少有沒風的時候。
那些風總是呼嘯著掠過廣袤的平原,穿梭於嶙峋的山脊之間,從不停歇。
仿佛是荒原本身的呼吸一般。
尤其是春秋冬季,山頂的風更加猛烈。
也因此,羅德將原本的水力磨坊計劃改成風車磨坊。
畢竟冬天流水結冰,而風力更強。
至於空出來的位置,剛好用來建立額外的水力鍛造錘。
至於風力磨坊的優勢,那就是穩定高效,是普通人力的十五到二十倍。
一名奴隸一天能磨三十到四十斤麵粉,而風車磨坊輕易就能達到六百斤。
在北境荒原這種風力穩定的地方,產量甚至會更高,足以支撐整個領地的需求。
當然,風車的製作難度也是目前羅德遇到的最高的。
羅德要做的,是木質結構的柱式風車。
按照規劃,主梁是選擇一些年齡大且規整橡木,那樣粗壯挺直的樹幹可以承受巨大的壓力和扭矩。
奴隸們會先對木材進行熏蒸驅蟲,再進行防腐處理,確保這些木材能夠經受住歲月的折磨。
斜撐則是使用更容易獲得的松木,最終製成八米高的的塔式底座。
當然,如果算總長度的話將超過十二米,因為有三米多埋藏在地下。
這部分將是整個結構的錨點,需要投入堅實的岩石和夯實的土壤中,以確保風車在強風中依然穩如磐石。
而風車塔的旁邊便是磨坊木屋,裡面會放置磨石和收集麵粉的設備。
這是個無比龐大的工程,遠比水車複雜得多,需要木匠石匠甚至鐵匠的共同參與。
木材用量同樣巨大,羅德特意調派了十名野人負責砍樹。
這些生活在山裡的傢伙,砍樹倒都是熟練工,有斧子這種鐵器之後不比其他奴隸慢。
他們對森林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知道如何選擇最適合的樹木,如何讓樹木倒向更安全的方向。
羅德也需要進行非常詳細的設計,主軸和每一個齒輪都需要斟酌。
現在他天天熬夜繪製圖紙,然後第二天下午再給工匠們解釋細節,算是打破了自己早起的習慣呢。
好在領地的木匠已經是製作齒輪的熟手,也開始有自己的見解。
老木匠沃勒甚至能夠提出一些改進建議,這讓羅德頗感欣慰。
——對不對是其次,重要的是沃勒開始主動思考了。
倒是新來的木匠滿腦子疑惑,無論是對齒輪還是風車。
「沃勒大哥,這個風車真像說的那麼厲害?」
年輕的木匠魯克斯撓著頭問道,眼中滿是懷疑和好奇的光芒。
「魯克斯,你的眼睛難道被木屑迷瞎了嗎?」
老木匠沃勒斜眼瞅著剛來沒多久的木匠。
這傢伙不笨,學東西時反應也很快,但總是喜歡問一些很愚蠢的問題。
「水車你不是見過嗎?」
沃勒反問道,手中的刨子沒有停下,木屑紛飛。
「可這是跟水車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一樣的,在我看來,都是一個輪子轉起來,然後讓其他東西動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那些正在組裝的巨大木樑,難以想像它們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沃勒目光堅定,「更重要的是,它們都是領主大人弄出來的東西。」
沃勒以前聽說貴族每天都在舉辦和參加宴會,喜歡吃喝享樂,只有在稅收時才會帶著他們的騎士出現。
可羅德領主完全不一樣。
自從來到霜葉鎮之後,幾乎天天都在忙碌,在霜葉鎮任何地方都曾看到過他的身影。
農田指導種植,灌溉渠主持挖掘,甚至連廚房和兔舍他都會親自前往查看。
更重要的是,羅德領主還讓他見識到一種全新的,能動起來的木匠活。
過去,沃勒只會製作靜止的家具和簡單的農具。
而現在,他的作品能夠轉動、升降、錘打,仿佛被賦予了生命。
沃勒時常暗自思忖,這位年輕的領主到底是從哪裡學到這些奇思妙想的。
沃勒也因此對貴族有了自己的看法。
在他心中,羅德大人呢已經成為了貴族的新標準,其他那些只知吃喝玩樂的老爺們,不過是些帶著貴族頭銜的廢物罷了。
「這是新的設計圖紙,主動軸的尺寸有些調整,你們倆先看一下。」
羅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兩名木匠的談話。
「這應該是最終版,看完之後就可以開始製作了。」
羅德將卷好的圖紙交給沃勒,
「好的領主大人。」
沃勒雙手接過圖紙,恭敬的應聲。
羅德囑咐了幾句之後,轉身離開。
沒走幾步,一名搬運木材的野人突然扔掉肩上的木頭,向著羅德跪下,嘴裡還嘰里咕嚕地念叨著什麼。
羅德微微皺眉,但並沒有意外。
因為這不是第一次有野人這樣。
自從「聖地之主」的謊言傳出去之後,野人見到羅德之後都會嘰里咕嚕的施禮。
而白霜部落的野人會直接跪下,仿佛是在懺悔一般,姿態比朝見帝王還要虔誠。
烏斯給羅德翻譯過,這些野人說的是感謝聖地之主的賜予之類的話。
感謝美味的食物、溫暖的住所以及鋒利的工具等等。
羅德實在忍不住好奇,回莊園就將白霜先知叫到大廳。
……
……
「你到底撒了個什麼樣的慌?」
「那是所有野人部落都有的聖地傳說。」
白霜先知解釋道:「傳說中的細節很多,每個部落描述的都不一樣。
但最終都指向一片糧食充足,沒有閃電與暴雪,永遠安逸溫暖的神聖之地。」
「共同的傳說你都敢拿出來欺騙你的族人,還搬出先祖的名義?」
羅德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白霜先知你的信仰呢?
「如果沒有這個謊言,我的族人可能已經倒在荒原上了,我想先祖並不會因此而責怪我。」
白霜先知苦笑著解釋道:「而且我覺得並不完全是謊言。」
「嗯?你的意思是傳說的聖地在黑松嶺?」
羅德問道。
「所有的傳說都沒有指定聖地的具體位置,聖地是一種指引。
符合傳說中提到的特徵的地方都能被稱為聖地。」
羅德瞭然。
說好聽的,聖地傳說是野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說難聽點,就是野人們聊以自慰的白日夢。
苦難的日子裡,人們總會尋找一些希望,讓自己擁有堅持下去的意義。
羅德微笑著說道:「那這個聖地之主的稱號,可不能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