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肯定麻爪,小糕做好後,周遠也跟秦梅說過這個事。
也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去,讓秦梅別指望他。
說白了,就是怕跟林家打交道。
秦梅原本也準備去鎮上托人帶過去的,但就像前文說過的,現在青石鎮往金陵跑的船隻並不多。
也幸虧現在天冷了,這些東西放的住。
要是天熱的話,那說不準秦梅就得把小糕切片,曬乾或者焙乾,當乾糧給林秀秀帶過去了。
結果宋老師就這麼巧,今天跑過來說這個事了。
但現在秦梅話都出口了,周遠也不好再反對,只能憨厚的跟宋老師道謝。
出運糧河進大江,這個年頭的兩岸,沒有高樓大廈,沒有工廠濃煙滾滾。
機動船(柴油小火輪),划槳船,風帆船,都是尋常見。
水流稍緩的地方,還能看到一個個漁夫撒網。
「三月桃花嘛滿江紅,燕子磯頭呦看東風····」
粗獷蒼涼的漁歌隨著冷風,就這樣吹進了周遠耳朵里。
周遠切切實實的感覺到這個的年頭的節奏緩慢了。
就一百多公里的水路,在後世要是開車,可能兩個小時就到了,但周遠在路上走了兩天半。
也幸好周遠坐的是公家裝蘆葦席的小火輪,不然的話,還說不準幾天呢。
也就幸好是公家的小火輪,這個上面還能供飯,這倒是省得周遠干啃鍋巴水煮蛋了。
就是睡不好,因為是裝貨的船,所以不能像客輪那樣有休息的地方。
周遠只能擠在駕駛艙里,兩張長板凳一併,然後被子鋪一半蓋一半。
這個年頭,像是這種簡陋的機動船上,夜航設備不可靠。
所以一到晚上,也是停泊在岸邊休息的。
能進到沿岸的港口就進港口,要是進不到,就得選個避風灣,輪流守夜。
當然,周遠屬於客人,守夜用不上他。
其實船上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長江流域別的沒有,就是蘆葦多。
所以這玩意怕的不是偷,而是有敵特搞破壞。
像是船工,長槍短炮都配備上了。
夜裡稍微有點動靜,都會招呼大家起來,嚴防死守。
周遠還以為是沿江旅遊的,可以欣賞大好河山,結果也就上船那一下午高興了一會兒。
隨後兩天兩夜,周遠都是在提心弔膽中度過的。
這玩意,這還是機動船,這還是大軍已經清掃過多少回的長江水脈。
周遠都不敢相信,這要是以前風帆船或者手搖槳,要是出門遠行,到處都有強人占山為王,那該是怎樣的一番折騰?
路上提心弔膽了幾次,基本上聽到岸上有動靜,就是手電筒打過去,然後朝著動靜方向,開上一兩槍。
不求打倒人,只求把人嚇跑。
當然,遇上巡邏的船隻,自然有紅綠舷燈,還有信號燈口令啥的。
也就是對方高喊一聲「長江。」
然後這邊對上一句「黃河。」
這種口令每天都在變,甚至一段航程與下一段的航程又不同。
當然,各種類似於運貨單,路條等東西,也是一樣不能少。
都是為了航運安全,這上面不消細說。
等到周遠到了地方,見到他要學手藝的老頭,不由心裡又是一個咯噔。
老頭一身味道,
沒看錯,就是一身味道。
周老四祖傳趕鴨人,前幾天還住在鴨棚里,身上的味道遇到這個老頭,都是小巫見大巫。
頭髮也是亂糟糟的。
個子不高,有點長短腿,破衣爛衫,上面一灘一灘的黃綠色,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
並且老頭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就好像誰欠他幾十吊錢似的。
當地的幹部介紹道:「老莫頭,這就是下面鄉鎮過來學著炕房孵蛋的周同志。
希望你認真教學,不要藏私,讓這位周同志能學有所成,更好的建設家鄉。」
這邊距離金陵城還有一段路,就像後世的城郊一樣。
前面周遠到本地軍管處報導的時候,這個幹部就給周遠介紹過。
像是本地因為小日子那一場禍事,其實也沒幾個本地人,都是那禍事過後從外面搬進來的。
而這個莫老頭就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因為有祖傳火炕孵化手藝,家裡還算小富。
莫老頭當時還年輕,在外地送貨逃過一劫,但他全家二十多口人,全都沒了。
從那以後莫老頭腦子就有點不對了,也不是胡言亂語什麼的,就是反應一直比別人慢一拍。
至於為什麼當地幹部對莫老頭態度不是太好,這倒不是欺負可憐人。
而是按照莫老頭的手藝來說,不該是目前這種邋遢樣子。
就算大財發不了,小富之家也能論上一個。
很多本地人都說,這老頭視財如命,把所有掙到的錢,都是挖了地窖埋起來了。
那按照工作組的論斷來說,這種人在農村,就該是老財的級別。
也就是老莫同志沒幹過壞事,所以這邊的同志對他雖然不熱情,但也沒針對過他。
果不其然,莫老頭聽了當地幹部的言語,停頓了好一會,然後才點了點頭,又是不言語,扭頭往村里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瞅了周遠一眼。
本地同志對著周遠說道:「莫老頭就這個脾氣,不過他一手炕房孵蛋手藝,本地人都稱絕。
也就是他祖上好像有規矩,除了自家子弟,不傳外人,
不然的話,村里想學的人,多了去了。
我們收到上面轉來的請求,得知你們青石鎮也想搞這個。
這才做通了他的工作····」
「是啊,還得謝謝本地同志無私的幫忙。
我要是學有所成,回到青石鎮,一定讓我們工作組組長給上級寫表揚信。
這位同志,你姓夏是吧,到時候我一定讓領導在信里重點提及一下。···」
要說在周家村那種真心換真心的日子,周遠還有點不習慣。
但到了外面,見人說人話這種事,周遠是信手拈來。
畢竟上輩子身邊都是這種玩意。
「都是為人民服務!
周同志,你還有什麼需求,直接跟我說,我一定幫忙。」夏同志聽了周遠的幾句吹捧,連鼻尖都激動紅了,握著周遠的手使勁搖晃。